《迟语》街七

2、初入K中

　　08年的9月，蝉鸣声声喧闹了这个沉闷的夏天，郊区略显清明的天空完美地演绎了何为“万里无云”，还未泛黄的银杏在校园的主干道两旁静静伫立，夏日的阳光只能在灰白瓷砖地上投射出小小的一片影阴，树荫浓密，光斑点点，偶尔风吹过，带着夏日特有的躁动，说不出形状的树荫如水中月般被砸碎稍后又平静如初。
　　K中，校门口、主干道上都是拖着巨大行李箱的十五六岁学生，背着背包，身边还有一大堆如脸盆、水壶、草席之类的东西。被留在原地等候家长的孩纸们都是一脸好奇的表情打量着这方天地，他们将在这里度过他们生命中最美的三年，尽情释放他们的青春热情。
　　整整吵闹了一天的校园终于在夜幕四落的时候恢复了宁静，那些为孩子忧心忡忡的家长们，在第一百零一次确认他们已经安排好一切后才恋恋不舍驾车离开。

　　左羽坐在走廊窗边第三排的位置，视线不错，对面的教学楼已经纷纷亮灯，白色的日光灯在着较为偏僻的郊区格外显眼。极目远望，还能看见校外河对岸散落的零零散散的几乎人家，不同于学校日光灯的惨白，那是略偏于橘黄色灯光，透过越来越浓的月色照在左羽的眼中，暖暖的色调。
　　左羽的同桌是一个短发的女孩，身材匀称，好像比左羽略高几厘米，眉眼却是女子中少有的浓眉大眼。性格，参照左羽刚刚和她短短十几分钟的聊天来看，应该是——豪放。
　　开学第一天的晚自习，是万年不变的自我介绍，都是年少自我的孩子，对于这些形式化的走场早就不以为意，所以，两节课下来一个班45名同学除了自己的名字完全没有其他实质性语言，介绍得单调而无聊。
　　在这个班会上，左羽就像是众多平凡人中的一员，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也没有可以的记住别人。那时候的叶迟，对他来时只是一个眼熟还记不住名字的同伴同学罢了。

　　下课铃声如期而至，还不是很熟的同学三三两两地走回寝室，热诚而礼貌地交谈。安静不久的校园又开始喧闹，高年级的学生们沿着回寝室的路或打闹或勾肩搭背聊天，都是年轻的脸，肆意张扬的笑。
　　左羽和江蓉并肩的往回走，走下4层楼的教室，穿过银杏树林立的主干道，从两幢男生寝室间的青色地砖上谈过，走回外围布着铁网的女生寝室楼。
　　“左羽，你是哪个初中毕业的？我是K中附属中学毕业的，你呢，我以前都没有见过你。”江蓉一步跨下楼梯，在转角处回头看着左羽，手中还和左羽一样抱着刚发的校服。
　　把手上的校服从左手换到右手，甩了甩刺啦刺啦响的塑料袋，左羽快步走到江荣身边，“我啊，我是在县城读的中学啊，C县，听过吗？”
　　“真的啊，我就是C县的呢，原来我们是老乡啊”江蓉一脸兴奋得看着左羽，右手抓着左羽的胳膊，夏天的傍晚还是很闷热，可以明显感觉到皮肤贴着掌心不舒服的黏腻感。
　　在偌大的校园里能遇见自己的老乡还是同桌，的确是有缘。甩甩扎着的马尾辫，左羽回以同样的热情：“那等放假的时候我们就可以一起回去了，我对市区不熟，你可要带着我呀。”
　　一挥手，一甩头，江蓉完全巾帼不让须眉，“没问题，我都在这里呆过三年了，等星期五我们一起去逛街吧。”
　　“好呀，我都没有好好逛过市中心。”
　　……

　　四人间的宿舍，进门右手边就是卫生间，然后偏离靠左就是一排柜子。卫生间里面贴着白色的瓷砖，寝室地面是和白的大理石，白色的墙壁，天花板上一台八成新的电风扇正尽职的工作者。四张床单人床，是上下铺的，分两边靠墙中间空出近两米的空间。木质的阳台门，和寝室门一样镶嵌着一块透明玻璃，不过这块比较大，之后三年一直被大家当做镜子，以正衣冠。阳台下的草坪种着不知名的树，现在正是绿得浓墨重彩，在像今天这样月色正好的晚上，看得见不远处学校三米高的白色围栏和隐在长长草丛里的矮灯。
　　左羽和江蓉走到202宿舍的时候，另外两位室友已经回来，其中一位正在卫生间洗澡。因为报名前已经知道宿舍，所以他们都是在之前整理好一切，却没有很好的熟悉。
　　“你们回来了。我叫林瑶瑶。你们是左羽和江蓉吧”坐在左边下铺上的女生看见她们进寝室站起来笑笑，很温柔的样子，一头长发在这个炎炎夏日都未束起，披在肩上。
　　“瑶瑶，就你一个人么？”左羽一边把手中的校服放在自己的柜子里一边问林瑶瑶。寝室里有电扇，但还是很热，左羽又拿出自己那把画着唐宋山水的大竹扇来扇。
　　林瑶瑶随意地靠在用来上下铺的楼梯上，指了指紧关的卫生间门，“呶，还有一个在现在，余倩。”又瞧了瞧左羽手里扇子，“左羽你这东西倍的齐全啊，这扇子，果然风雅。”
　　“真是好一个翩翩俏佳人，我也来趁点风”江蓉拿手当扇子扇了扇，又往左羽身边靠靠，不断埋怨酷热的天气，“这学校这是抠门，都不装空调”
　　“你想的美，宿舍还给你装空调。不过都9月了，还这么热，晚上怎么睡觉啊。”皱着眉头的林瑶瑶一脸担忧的看着自己的床位，“哎，实在不行就多洗几个冷水澡吧”
　　摇了摇手里扇子，左羽得瑟“还是我有先见之明啊！”
　　江蓉和林瑶瑶看一眼竹山，然后对视一眼，
　　“你那又不顶用” “又不会自动的，你睡着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凉拌啊！”左羽瘪瘪嘴，故作无奈。
　　“哈哈哈……”江蓉已经忍不住笑了出来。
　　林瑶瑶回身收拾自己洗澡要用的东西，语带笑意，“那还不如没有呢。”
　　“吱呀”卫生间的们打开，余倩穿着卡通睡衣端着脸盆出来，背后一片雾气朦胧，“你们都自回来了啊，快去洗澡吧，10点要熄灯的。”
　　“啊……10点就熄灯啊”原本站着无所事事的三人迅速散开，一片手忙脚乱。
　　“林瑶瑶，你快去洗澡啊，还有15分钟就熄灯了。迅速啊”
　　“马上马上，5分钟就出了来……啊，我忘拿脸盆了，左羽，把我的脸盆给我一下好吗”
　　“江蓉，让一下好吗，我想去阳台晾衣服。”
　　“江蓉啊，你蹲着挡着余倩了，快让一下，顺便把这脸盆给瑶瑶。”

　　等一切都静下来已经近10点半了，4个女孩躺在个字的床上低声地聊天。左羽在右边的上铺，下面是余倩，对面是江蓉，林瑶瑶在下铺。
　　“你们睡了吗？我第一天住校，睡不着”林瑶瑶压低声音道，门外管理员的脚步声已经很远了。
　　左羽翻个身向外，躺在草席上背已经出汗，用力扇了扇扇子，“你不会是想家吧？”
　　“不是，我这是激动外加好奇的。”
　　“我当初第一次住校也这样，习惯就好”江蓉那边的床板发出吱呀的声音，显然也是热得不舒服。
　　“恩，我就是没有住过校，有点新奇罢了，还有就是太热了”黑暗里看见表情，但还是能模糊林瑶瑶起身斜靠在床头。
　　左羽把后背贴在墙上，冰凉凉的跟舒服，“电风扇一个不够，我手都酸了”
　　对面传来几声低低的笑声，是江蓉，“左羽，你那有还不如没有呢，太受累了”
　　林瑶瑶却说：“有总比没有好”
　　一直没有出声的余倩忽然说：“江蓉你初中就住校，那时候不想家吗？”
　　“不会啊”江蓉的性格的确不像是会依恋家的人。
　　林瑶瑶又躺下身，木床板发出轻微的声响，“余倩，你想家了吗？”
　　“是的，我从来没有离开家过。”略沉的语调，可以明显感觉出说话者的难过心情。
　　左羽手气扇子，揉揉酸痛的手，还是决定不用扇子，不知道怎么开口安慰，“余倩，那个，习惯就好，在胡搜还有5天就放假了。”
　　“对啊，总是要习惯住校的，没事。”
　　“别多想，明天打电话回家吧”
　　“我知道，住校也挺好的。大家早点睡吧。”
　　“晚安。” “晚安。” “明天早起哦。”

　　第一天的住校生活，左羽很好地适应了。月关透过阳台门上的玻璃在地面上投射出一平米左右的光亮四边形，边长缩短又拉长，伴随着呼呼作响摇头摆动的电风扇，直到天色渐明，晨曦微光里有少年的身影开始穿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