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斩 小小的卧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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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卧室产生了回音效果，仇伤离难以置信的看着应行一，不明白那句质问从何而来。应行一将毛巾扔在床上，坐到床边，她唇边似是噙着一丝笑，可眼神严肃冷静，完全不像在开玩笑。“家里只进来过四个人，也就是咱们在座的人。我不可能偷自己的东西，冯姐在这工作一年多，从无遗失物品的情况，我是绝对信任她，卫冯小朋友有他妈妈的申明担保，剩下的只有你了。”
仇伤离紧握双拳，他咬牙切齿的说：“不是我偷得，我不会偷别人的东西。”
应行一当然清楚不是仇伤离偷得，可她想知道仇伤离被人误会时会有什么反应。她这个抵触信用卡，轻易不肯坐飞机，甚至连抽屉里有多少颗奶糖都会仔细数清楚的人，从马路边捡回了个来路不明的半大孩子。那个孩子敏锐抓住了击中她心脏的机会，会原因不明的陷入沉思，会像成年人一样无声哭泣，会在见到乞丐时感叹人生的不易，他毫无预警的降临她面前，霸道的挤进她的生活，并摆出要和她共度人生的架势。应行一恶趣味的想，如果他被激怒、被羞辱、甚至被诬陷，会做出什么反应呢？会像个正常的七岁孩子那样哭鼻子撒娇澄清吗？
自认为自己最心知肚明情况的卫冯满不在乎的嚷嚷：“说了半天你丢什么啦？搞的这么严重！”
“两颗松露巧克力和几块奶糖。”应行一目不转睛端详仇伤离的神色，说，“这和东西贵重与否没关系，而是品行问题，你说对不对？表弟。”
仇伤离原本就过于苍白的脸愈发的没了血色，他没有气急败坏，更没有委屈要哭的意思，而是不自觉扬起下巴，用一种矜贵且高傲的姿态一字一句的说：“我没有，也绝不会，去做一个小偷。”
应行一带有诱导性质的问：“哦，你说不是你，那你觉得会是我们中的谁呢？”
仇伤离长了长嘴，又闭上，两条秀气的眉紧紧锁在眉心，他别过头，盯着地面说：“我不知道，反正不是我。”
卫冯似乎是又想说什么，被他妈狠狠拽了一把。“肯定不是我们家卫冯，这个我敢保证。”冯姐看向仇伤离，用一种了解小孩不懂事的语气说，“乖孩子，你要是拿了姐姐的东西就大方承认，大人是不会怪你的啊。”
仇伤离定定看着冯姐，单薄的身体轻轻颤抖，大眼睛里黑洞洞说不上是无助还是愤怒。他的视线滑向卫冯，卫冯被他视线刺的打了个激灵。他平生第一次知道，原来人的眼睛是会说话的。他舔舔下嘴唇，右手下意识伸进裤兜里，那里有两颗圆圆的，用金色锡纸包裹的好看的小球。还好仇伤离的视线并未停留太久，卫冯手心生出汗，直到现在他也不觉得偷拿点巧克力、糖果算什么大事。他想，你小子不是那女人的表弟么，一家人嘛，撒个娇就能糊弄过去的事，没什么大不了的。
应行一打算给今天的闹剧尽快确定一个结局，她抛给仇伤离一个选择题：“你如果承认东西是你拿的，我会原谅你的，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但如果你不承认，又拿不出证据证明，那么你就是盗窃加撒谎，我不会让你在这个家住下去的。”
“不是我！”仇伤离失控对着应行一大喊。“不是！你不能污蔑我！！”
应行一身体前倾，脸贴近仇伤离，直直看进他的眼底，平静的问：“那你要用什么来证明呢？”
仇伤离的几声大喊吓得卫冯一大跳，说实在的，对于第一次见面的人，他还挺喜欢眼前那个快被表姐折磨崩溃的小子的。要不承认是我拿的？卫冯想，让我妈赔她，最多回去挨顿打呗。自己练过散打，结实不怕揍，不像那个玻璃人一样的小子。
卫冯毕竟是个小孩，心里想的马上就在脸上表现出几分了。
应行一演戏演的如此卖力持久，想要的可不是“迷途少年主动承认错误，失主含笑表示没关系”的结局。她立马开口说：“虽说只是巧克力，但那两块是瑞士DELAFEE巧克力松露，外表洒有食用金箔，一颗的人民币售价大约是一千元。”
冯姐为巧克力价格啧啧有声，卫冯则彻底退缩了。他拿了两颗就是两千人民币，再少不经事，也知道这个数不是让他妈打一顿就能了事的了……
“好了，我没时间和你车轱辘话翻来覆去的说了。给你十分钟时间考虑清楚，怎么回答我。”应行一果断结束对话，她对冯姐说，“不好意思耽误你下班了，对话时间我也会算入时薪的，你可以走了。”
冯姐欢天喜地的去收拾工具。仇伤离失神了几秒，什么都没说，扭头转身出去了。
等妈妈收拾东西的时间，卫冯在客厅转悠了一圈又一圈，都没看到仇伤离的身影。他觉得仇伤离应该是躲着哭去了，想去安慰又愧疚去面对。就在他犹豫不绝的时候，听到了厨房那传来古怪的声音，卫冯踮着脚，一溜小跑过去一看——
“啊啊啊啊啊啊啊！！！！！！！”卫冯失声尖叫，他看见仇伤离在用刀切自己的手指，鲜红的血顺着案板往下淌。
应行一和冯姐听到惨叫同时往厨房跑，不同的是冯姐只看得见自己孩子，她扯过卫冯紧张的上下打量，问“宝儿你怎么了？你怎么？”而应行一直接冲到仇伤离面前，夺走了他手中的刀，忍无可忍给了他一巴掌。
“你疯了！！？”
应行一从壁橱翻出急救箱，拿出纱布胡乱将仇伤离的手裹起来，然后匆匆跑回卧室拿上手机和钱，披上外套，边穿边对发现大量血迹呆若木鸡的冯姐说。“你走时把门关好，我送他去医院。”说罢，拉上仇伤离风卷残云出了门。
若不是应行一拉着，仇伤离跑下六楼不知要摔多少次。他的思绪飘荡的很远，只觉的眼前白茫茫一片，感觉不到□□的疼，反而有种很解气很畅快的错觉。应行一跑了几步，发现仇伤离晃晃荡荡的不好好配合，干脆一把将他抱了起来，冲到小区门口打上车直奔医院。
司机师傅从后视镜看到，湮红的纱布，叫道：“哎呦哎呦！”
应行一报上医院名，将仇伤离抱在怀里，帮他死死按住出血处，仇伤离不停追问：“我用手指证明，我没偷，这下你该信了吧？”
应行一从齿缝里蹦出几个字：“以后有话说话，不许这么偏激。”她费力用单手拨出号码，对里面人说：“我表弟把手指割伤了，非常严重，我正在去医院的路上，你准备一下。”
最初意气消逝，巨大的疼痛感席卷而来，仇伤离疼到整个人开始抽搐，他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仿佛是积攒了恒久的痛楚终于找到的理由尽情宣泄。
“我没偷东西嗬嗬！我没偷！”
血开始渗透纱布流淌在应行一手上，温热，腥甜而又粘腻。
“为什么，为什么……”仇伤离含含糊糊不停的问，“我疼，我疼啊！”他每次疼到痉挛的抽搐都会传达给应行一。不单是手，应行一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沁在了腥甜粘腻的液体中。
“对不起。”应行一轻不可闻的说，“别问了，以后不会逼你了……”
到达医院，果然已经有好几个护士带着止血用具等候在门口，领头的是个三十出头，身穿白大褂，笑起来眼睛会弯成月牙的俊秀男人。胸口挂着“白东主任医师”的信息牌，引得进出医院的人不由张望，搞不清医生护士大白天没事站在医院门口干什么。
护士们一拥而上为仇伤离做简单处理，簇拥着他往医院里进。
白东语调轻快，问：“你什么时候多了个小表弟，我怎么不知道？”
“别废话了，快去做手术！”应行一挥了挥她沾满鲜血的手，她发觉刚才出力太猛，现在腿脚有些脱力。
白东不笑了，眼前的应行一狼狈，焦躁，懊恼……全然不像自己认知里胆大心细的她。他永远记得第一次与应行一见面的情形——当年年仅九岁的应行一与应家老爷子高速公路出事故，应行一仗着身体幼小硬是从失事汽车里爬了出来，站在高速边拦车救父。没有人肯停，她满脸是血的横在高速路中央，拦下了自己的车。当他表示愿意救助时，她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平静而有礼貌的说了一声“谢谢”。
抛开回忆，白东加快脚步，吩咐手术前的事宜。他不由得多看了几眼仇伤离——这陌生的孩子是谁，能让应行一方寸大乱？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