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回 派出所门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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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出所门口，应行一问：“你叫什么，多大了？”
小男孩低头想了想，回答：“我叫仇伤离，今年七岁。”
应行一笑了：“你爹妈是言情小说看多了，还是穷摇附体？给孩子起名字又是伤又是离的也不嫌晦气。”
仇伤离也笑了：“这个问题我没有问过。”
应行一上上下下打量仇伤离，“还有你居然有七岁？我还以为你最多不超过六岁。”她想，大概是父母不负责任，营养不好，孩子没张开。
“走，咱吃饭去。”
风景区里的物价一向高到令人发指，更不要说建在临湖半山腰，可以俯瞰整个南湖美景的天上天大酒楼了。
应行一要了个包间，点了满满一桌子菜，用筷子指指对仇伤离说：“别浪费，多吃点。”
仇伤离双手握拳放在大腿上，面无表情望着满桌佳肴，不知勾起了什么回忆神游去了，迟迟不去动筷子。应行一向来缺乏闪闪发光的母性光坏，她自顾自吃了起来。
包间门突然响起叩门声，接着门裂开条不宽缝，一个西装革履身材肥胖高大的男人，像条滑不留手的泥鳅一样钻了进来。嘴里是爽朗至极的笑，姿势是点头哈腰的谦卑。
“呀哟，应小姐您来怎么也不说一声，也好让我们提前准备招待你！要不这顿饭赏个面子让我请了吧？”
应行一自始至终都没正眼瞧过那男人，听到这话侧过头，笑问：“我没钱吃饭吗？”
“绝没这个意思啊！”泥鳅男眼神飘向呆坐在椅子上的仇伤离，眼底怀疑好奇一闪而过，“我们店桂花栗子羹做的不错，小朋友都挺爱吃的。再来个果盘饭后利利口怎么样？”
应行一看了眼仇伤离，仇伤离已结束神游灵魂归体，熟练地用筷子往嘴里送食物，察觉到应行一的视线，侧脸回她一个很甜的微笑。
应行一觉得今天太他喵的有意思了，别人出门最多捡猫捡狗，她直接捡了个孩子。泥鳅男见应行一脸上有了笑意，心中更惊异小男孩的来历，但脸上却只流露出澎湃的热情，“想不想吃水果，叔叔给你去准备。”边说边用瞄应行一的反应，见应行一点了头，泥鳅男立马滑溜的钻出了房门去准备。
桂花栗子羹果然香甜可口，水果放在直径六十公分的精品瓷盘上，用各色水果雕刻拼接成龙凤呈祥的图案。
仇伤离大口大口吞咽着饭菜，苍白的脸颊透出了血色。应行一捧着杯龙井茶浅啜，隔着袅袅蒸腾而起的水汽观察他。一个七岁的小孩有什么好看的？按理说，是没有的。
“我不是航市人，今晚就要坐车回时市，你真打算跟我走吗？”应行一问。
仇伤离捏筷子的手不自觉加重了力气，他轻声细气的说：“我想和你一起走。”
应行一放下茶杯，将椅子拖到仇伤离跟前，脸贴近他，直接看进眼底：“不要亲爹妈，要和我这个见面不足五小时的人走？该说你是没良心还是傻大胆呢？”
仇伤离放下筷子：“是他们先不要我的。”
应行一靠回椅背上，漫不经心道：“如果我也不要你呢？我可没说一定会收养你。”
仇伤离垂下头，许久没出声，应行一等了会，听到了低低的抽泣声。
仇伤离默默流眼泪，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却几乎不发出声音，这是只有成人才有的哭泣方式，单纯因为伤心而不是向谁撒娇示威。孩童哪个不是飚着嗓门大哭大喊，心怕大人不知道他在哭。
“今天去景区，就是为了扔我。”仇伤离用袖子胡乱擦了脸，突然开口说话。应行一闻言怔愣了下。
“我妈说去景区玩的人应该有钱，既然要扔，就扔给有钱人家，以后还能享点福。”
应行一问道：“那为什么会找上我？我这身打扮，无论如何也看不出是多财多金充满爱心的人吧。”
仇伤离长长的睫毛扇动，目光清若秋水：“没那么复杂，我妈说有钱有势家长大的孩子，瞧着是不一样的，很好认。”
应行一又问：“你母亲为什么要抛弃你？”
仇伤离吸溜着鼻涕，“妈妈说她和爸爸没结婚就生下我了，一直瞒着家里，现在妈妈要回老家和别人结婚，所以不能要我了。”
应行一并未停止，很快又接着问道：“你母亲叫什么名字？你家住在哪里？活到七岁了说不出家庭住址？”
仇伤离大大的眼睛一时间空茫茫的，他说：“妈妈就是妈妈，我们经常搬家……”
应行一似乎还有问题，未等她先问出口，仇伤离反而挺直腰板更凑前了些，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鼻子，宛若两丸宝珠的眸子清晰倒映出应行一的脸，主动反问道。
“妈妈不会回来找我的，我是没人要的孩子，你愿意收留我吗？”
应行一唇角轻抿，缓缓深吸口气，坐直了身子——她居然被个小不点反将了一军。要还是不要？她复杂的背景和家世，让这个抉择变得更加难上加难。
仇伤离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而是小大人般耸耸肩膀，吸了吸鼻子，重新拿起筷子往嘴里塞吃的：“你不要为难，在把我送去福利院前，能让我再多吃几口好吃的就行。”说到后面，大眼睛里腾起一片水汽。
应行一抬手拍了拍仇伤离的脸，神情口吻不再那么咄咄逼人：“好了别哭了，用纸巾擦擦鼻涕，晚上咱们一起坐车回时市。”她黑白分明的眼眸微微眯起，眼波流溢，“我只有一个要求，把你以前的生活，亲人，朋友统统跑开。特别是现在这种自恋自哀的情绪，我平时很忙，没空天天坐那安慰你。”
“我会很乖，很听话的。”仇伤离顺从的回答。他又夹起一筷子冷掉的鱼，转过头透过窗户看向外面——夜色已晚，南湖美景几不可见，湖边堤岸上亮起星星点点流动的光带，是游客夜游南湖所持灯笼透出的光。仇伤离凝望着那些人间灯火，复杂的脸上一时间说不清是在笑还是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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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餐完毕走出包间，就见泥鳅男笑容满面迎了上来。仇伤离亦步亦趋跟在他们身后，他抬眼打量两人，应行一是个细瘦高挑的身材，一身休闲装扮，单肩挎着旅行包，乍一看就是个极普通来旅行的大学生。泥鳅男身材高大肥胖，横在走廊里像座小型肉山。应行一双手插兜，路走的漫不经心目不斜视，泥鳅男视线就没从前者身上离开过，那谄媚的笑和敬仰的眼神，仿佛三岁孩童仰视盖世英雄……仇伤离别开眼神，简直不忍继续目睹，太丑陋了。
走到收银台，应行一这个看着挺前卫的姑娘，掏钱包时却很有爆发户气质的抽出一沓现钞结账，而不是用信用卡。收银小姐微笑温柔问好，说：“小姐您运气真好，点的菜好几道是本日的特价菜，全部五折。”身体前倾双手接取应行一的钱，只几秒钟快速熟练结完帐，又身体前倾双手递送找零。应行一接过钱却不收回手，笑吟吟望着人家。
收银小姐站姿挺拔，面带微笑，原以为自己的工作无懈可击，可眼下被应行一看的莫明紧张起来，频频去看泥鳅男。泥鳅男赶紧往前凑，问：“是不是找的钱数不对，你快查查，别耽误人家走。”
这时，应行一开口说话了，她很认真说：“你没给我□□。”
……
收银小姐慌乱的撕了好多张递上去，应行一拿过□□，转手递给仇伤离，语气很高兴的问：“要刮奖玩吗？中的钱归你。”
……
不知是不是错觉，仇伤离觉得周围气氛有一瞬间略奇怪。
应行一将□□塞给他：“索要□□，支持国家税收是公民应尽的义务。”说这话时，应行一抿着唇角懒散地笑着，总紧绷着的容颜随之明艳，带着点点邪气。仇伤离扬起脸望着她想，这人原来长得很好看。
泥鳅男亦步亦趋跟在应行一身旁，边向酒楼门外走边说：“这个时间不好叫的士，应小姐不嫌弃的话，将就将就用我们店的车吧。”说话的工夫，几人已走到门口，只见门前停着一辆线条流畅，光鲜锃亮的宝马7系车。
应行一这次坦然接受了对方的讨好：“那我就不客气了，多谢。”
“唉，你看你这么客气干什么！”泥鳅男说道，快步上前为应行一打开车门。仇伤离随着应行一上了车，泥鳅男站在车门边，拿过服务员递上来的盒装点心，塞进了仇伤离的怀里，笑的一脸温情脉脉。“第一次见，叔叔也没什么好送你的，给你准备了点本地的特色糕点，晚上饿了当零嘴吃。”
仇伤离不知该不该收，扭头去看应行一脸色。应行一早已舒舒服服仰面靠在座椅靠背，闭眼假寐起来，应该是感受到仇伤离的视线，闭着眼懒洋洋说：“收下吧，说谢谢。”
“不用谢不用谢，应小姐一路顺风啊！”泥鳅男高高兴兴帮忙关上车门。
应行一眼不睁，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对司机说：“去火车站。”
夜色渐渐变浓，车窗外已是一片灯火辉煌的景象。仇伤离偷偷斜眼打量应行一，又偷偷看专注驾驶的司机，确定没人注意他时，伸出双手按在真皮座椅，小幅度上下弹跳了几下。真舒服，仇伤离想，自己更小的时候应该也坐过这样的车，可惜完全记不得是什么时候什么感觉了……
仇伤离盯着应行一的脸，后者似乎已经入睡，由于姿势别扭，鼻息略微粗重，不施粉黛素净的睡颜看起来意外的孩子气。仇伤离就那么一直默默看着她，车内昏暗，偶有灯光射入车内，映在小少年白瓷一样的脸上，那样一张年幼精致的脸，本该多笑少愁，可显露出的却是三分恨意，四分委屈，五分迷茫，混合成十二万分复杂的情绪。
到达目的地火车站，应行一下伸了个懒腰，扭扭脖子，对仇伤离说：“走，买车票去，这人多你别乱跑。”仇伤离乖巧的回道：“好。”
应行一很顺利的买到了两张即将发车的软卧票，可她扭头发现，仇伤离没了。
上厕所？走失？被人贩子看上抱走了？
应行一捏着车票，在人来人往的大厅呆愣了片刻，发现自己慌神了。她快步往外走，掏出手机，一边想孩子丢了打电话给谁比较有用，一边想你个熊孩子乱跑什么！
飞快的走出大厅，应行一还没想到具体先打电话给谁时，仇伤离幼小单薄的背影出现在视线里——他将泥鳅男送他的糕点递给了一对在火车站广场角落乞讨的母女。
应行一盯着他背影，慢慢放回手机走近，站在他背后说：“以后想体验助人为乐，记得先和别人打招呼。”
仇伤离转过身，竟然是满脸的泪，应行一又是一愣。仇伤离胡乱用袖子擦了一把，说了一句：“人活着真难。”
应行一骇然而笑，她微微眯起眼看着仇伤离想，这小家伙挺有意思。
检票上车时，仇伤离被人群挤来挤去，问：“姐姐你为什么不坐飞机。”
“我讨厌那玩意。”应行一将火车票和身份证递给乘务员换卧铺牌，“脚踏实地多好。”
仇伤离低头想了想又说：“你还不用信用卡。”
应行一笑了：“行啊，看不出来小小年纪心够细的。”
仇伤离笑笑，没再说话。
两张软卧票是上下铺，应行一简单洗漱完，关了灯倒头就睡。不知过了多久，感觉一个小人钻进了自己的被窝。
应行一闭着眼说：“打扰我睡觉，信不信我让你知道什么叫后悔。”
仇伤离紧紧抱住应行一，闷声说：“我们以后要在一起生活了。”
应行一嗤笑一声：“那没准，哪天不爽了就将你扔大街。”
仇伤离久久没回话。应行一迷迷糊糊又睡着了，半明半昧间，她似乎听到怀里的人，小声而笃定地说——
“不会的。”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