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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真·坑的是你不是爹番外】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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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红雪照叶开所说,寿终正寝,却膝下无人,用三四十年的时光去走了叶开一生没能浪迹够的天涯。
阴曹的路有“人”领着,傅红雪稳步跟在那团跳动火焰身后,身体轻盈,似比自己青年时期更加飒爽。
随着脚步迈进一扇漆黑的大门,傅红雪回眸一看,只见身后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全然不见来路,和那大门,想必自己刚踏入了鬼门关。
地府与傅红雪想象的完全不同,他眼前分明是一个不大的村落。
“年轻人,跟我来。”一个身形弯折如一只熟透的虾子的老大爷白须过膝,慈祥的地呼唤傅红雪,要他跟自己走。
“何事?”
“吾乃忘村的村长,你刚来,我领你四处看看。”
“有劳村长,可否给晚辈介绍一下,这个村子?”
“忘村,因畔忘川得名。”老大爷指了指远处一条看似静止的河流:“那便是忘川,上面那一座黑桥,便是奈何。”
傅红雪看着那忘川,近乎月白色的河水看不出流动,岸边是满眼的血红,妖孽般的曼珠沙华在无风的环境里径自各以各的姿态摇曳。
“鬼差没直接带你过桥,想必你也是死有所恋……”老大爷看着傅红雪的眼睛:“你的眼睛,和住在这里很久的一个年轻人描述的很像,只是更加沧桑。”
“住在这里很久的年轻人?”傅红雪只觉身体里某一处被拉扯开来,露出一张寂寞又熟悉的脸来:“那人……可是叫叶开?”傅红雪的口气放得很轻,仿佛“叶开”二字是会随风而去的蒲公英。
“这里每一个人都没有名字,大家都忘记了。”因为等待太过漫长,时光里的风沙把一切磨得光滑透明,“我们在这里等着,等着,也许我们等的人早已过了那奈何,但我们还是在这里等着,我们好像早就忘记了在等待什么,只是在等。”老大爷陷在皱褶中的眼睛闪了闪:“不过那个年轻人不一样,他的确叫叶开,树叶的叶,开心的开。他说他在等一个人……”老大爷看了看傅红雪:“看你的这双眼睛……莫非你是……”
“傅红雪。”傅红雪一字一字念出自己的名字,像是在念一个古老的咒文,一个郑重的盟誓。
“我就知道……”老大爷似是很欣慰得打量着傅红雪年轻挺拔的身体,目光落在他俊秀的脸庞,最后收拢在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眼:“好啊,真好……不枉叶开那孩子受了这么多苦。”
“此话怎讲?”听到叶开受苦,傅红雪不禁蹙起眉来。
“他前世本不该命薄,却早逝,原定下一世投一个好人家一生无忧无虑。可这孩子倔,非要等一个人。”老大爷目光里晶莹一闪:“我老头子身前死后都没见过这么倔的人。”老大爷一脸扼腕之色:“后来,他擅自在三生石上刻了两个名字,为此阎王发怒,让他每日必随鬼差去受刑。”随即,老人拉住了傅红雪的手:“想必你就是他等的那个人吧。”被老大爷的目光盯得好不自在,傅红雪点了点头,神色复杂:“他在哪里?”
“你到之前,被鬼差领去了,算算时间也该回来了。老头我隐约觉得,你二人都是苦孩子,幸而有了对方。人生在世能有几多像这样几十年如一日不忘彼此的……”老大爷眼光终于从傅红雪以有绯色脸上移开,投向了远处:“喏。”
傅红雪极快地转身,只见那人一袭白衣胜雪,像飘渺的烟霞,正从如血似锦的繁花里走来,傅红雪认得那如同全身骨头都散架一般的走路方式。
——叶开。
回头来,那老者已然不见。
傅红雪便一心一意看叶开慢慢走近,垂着头,似在观察自己的身体状况,又像是在看左手手心的十字伤痕。
傅红雪觉得自己的呼吸被什么攫取,全世界只剩下自己的心跳随着叶开的脚步,像擂响的战鼓。
任凭嘴上说得有多不痛不痒,自己终究骗不了自己,几十年来的云淡风轻被那人一个远远的身影吹得烟消云散,只剩下一颗像小鸟一样欢愉的心,发痛的眼眶和紧涩的喉头。时光没能治愈思念,反而把它拉得绵长。 “傅……红雪?”抬眼间叶开脚步一顿,云烟缱绻的脸上化开一抹笑容,那是傅红雪穷尽一生终于再次寻得的三寸七分的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