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瓶记》蜜瓜

6、第 6 章

　　素眉在爹爹面前碰了个钉子，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不禁恼羞成怒，回到房里，把房里的东西一阵乱扔。

　　蛾儿见她扔的要么是坚硬的金银器物，要么是不值钱的瓷器，心中暗笑。她咳了一声，说：“哎，这事能急吗？要用智慧！”

　　六月的债，还得快！

　　素眉坐在床上喘气：“智慧个头！现在说话管用的都不答应，叫我怎么办？”

　　这时夫人房里的燕燕来请素眉过去吃饭，看见房里一片狼籍吓了一跳。这个小姐上次发脾气是若干年前跟二哥吵架没吵赢，也是回房一通乱摔，赌气不吃饭，最后以二哥被父母逼着赔礼道歉收场。

　　果然素眉说：“吃什么吃？活着有什么意思？饿死算数！”

　　燕燕冲蛾儿说：“你象呆头鹅一样站在这里干什么？还不赶快收拾收拾？难道还等夫人来打你不成？”

　　素眉吼道：“都不许动！谁敢收拾我打谁！”

　　燕燕伸伸舌头：“那我去禀报夫人。蛾儿，你小心伺候小姐，别惹她生气哈。”

　　蛾儿不知道干什么好，只好吩咐小丫头去后面厨房端盆热水回来。

　　过了一会，李夫人就带了燕燕过来。一进门就骇了一跳，骂蛾儿道：“你这小妮子怎么不好好伺候？为什么惹小姐生气？为什么闹成这样也不收拾？”

　　素眉冷冷地说：“是我不让她收拾的！日子过不随心，还收拾啥？赶明儿我点把火把房子烧了就得了。”

　　李夫人脸一沉说：“胡说八道！这话是可以乱说的吗？”

　　素眉头一歪，说：“婚都可以乱结，话怎么不能乱说？”

　　李夫人又好气又好笑：“还为这事儿啊？好了好了，蛾儿你把这房子打扫打扫，跟燕燕出去在外面守着。”

　　燕燕和蛾儿，一个把金银器捡起来放好，一个把碎瓷片都扫起来扔出去，然后把房门带上，她们俩就坐在外面的台阶上留神来往的人。

　　李夫人道：“你还想怎样？你要上学，我让你跟哥哥们一起读书；你要出去玩，我让小厮跟着爱到哪到哪；你父亲让你管帐，你也愿意，我就让你管帐。你说说为父母的哪点对不起你，你就这么个闹法？”

　　素眉看着她娘，心想她好象毛了，不能来硬的。因此鼻子一酸，眼泪掉下来：“人家刘老三已经有女人了，你还要把我嫁过去，这不明摆着要害我吗？”

　　李夫人叹口气道：“那你说说吧，咱们这些知根知底的亲朋家里，哪一个男人是没有三妻四妾的？你说出来，我豁出去不要这老脸，央人给你去提亲去。”

　　素眉凝神一想，除了自家哥哥居然找不到一个，怪不得那么多人家的女孩都想嫁到李家来。

　　李夫人接着说：“你老拿你爹爹哥哥说事。这么明着跟你说吧，如今是因为有家规，你哥哥们不敢乱来，要是哪天我死了，你看你哥哥们要是不往家里带女人，我才不信。”

　　“还有你爹爹，你以为他不想啊？我生你大哥那会儿，他就想把一个女人领进门，给我一哭二闹三上吊吓住了，才不得不分开的。”

　　素眉想起爹爹的叹气声：“你以为爹爹没有委屈啊？”

　　父亲的光辉形象在心中轰然倒塌。这年头，有个偶像容易吗？就这么给轻而易举地摧毁了！

　　李夫人看看女儿沉默不语，就再接再厉，说：“刘老三呢，老实是老实了些，但是我跟你爹爹合计了半天，觉得你个性强，找个聪明的刚硬的跟你处不来。而且他家世也好，人也肯读书，将来很可能在仕途上发展。就算你将来做不了国夫人，也总比做个商人老婆要好。你的子子孙孙也许就能发达。你说说，做父母的是不是为你打算？你怎么就这么没良心，还这不满意那不满意的？啊？”

　　李夫人眼圈开始红，继而眼泪开始往下掉。过了一会儿，哭声就如同汩汩洛河水，连绵不绝。

　　素眉立刻就傻了眼。演闹剧她是一把好手，可是演苦情戏她绝对不是她娘的对手。她娘如果在她房里哭上一夜，那她的脑袋就比看到刘子春还要大。她立刻起身找手娟，找来找去找不到，最后还是李夫人自己从袖子里掏出来，擦眼泪擤鼻子，好不悲情。

　　素眉连忙说：“娘，你别哭了。我知道你为我好还不成吗？我不发脾气了还不成吗？我吃饭还不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