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宫·长歌》逆水三千

6、内侍 他弯腰到贺

　　贺离兮终究还是从扩选的人员里脱颖而出，成了扩选中最出挑的仪人，相当于八品宫位。他本就生得好，又聪明，被选上并不奇怪。
　　这对贺离兮来说，已是最好。至少能接触到皇帝，接触到权利的最中心。
　　这样，事情就好查些。
　　然而才跟着那个说话恶心的李管事进了御书房，就遭遇了皇帝暴怒事件……他无奈极了，真希望这小皇帝不要因为不高兴迁怒到自己。
　　可是才抬头，他却看到了一双冷静、淡然的眼睛。那是一双漂亮的桃花眼，衬得眼前人愈发英挺俊美……最重要的是，那不是个随意发脾气的小鬼会有的眼睛。
　　这样的眼睛里，藏着阴谋和杀戮，藏着秘密与黑暗。
　　那一瞬间，贺离兮就知道，这个皇帝，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幼稚与无能。
　　他忽然对这个皇帝，很感兴趣。

　　夏子恒看了贺离兮良久，皱了眉。
　　不知道为什么，和他对视的一瞬间，自己好像被看穿了一般。这种感觉……真不好。可是，这个人……朕很感兴趣。
　　“那么，朕就留下两个吧。”夏子恒状似随意一指，“你，”指了贺离兮，“和你。”指了位列第一的一个仪人。“其他人，都去御花园吧。”
　　“谢皇上。”众仪人谢恩，推去，留下被指定的两人。
　　夏子恒看了看另一个留下的人。虽说是随意指的，但这个仪人长得倒确实出挑，指节分明，像是练过琴的。他低头：“你叫什么名字？”如同孩子般天真的语气，仿佛在邀请玩伴。
　　“回皇上，奴才慕容。”
　　“慕容？真好听。那，你呢？”他偏头，继续笑得天真。
　　贺离兮内心觉得好笑……明明自己都被看穿了，却还要装孩子……皇帝还真是难做啊：“回皇上，奴才岑越林。”
　　“岑越林？”岑家的那个独子？夏子恒暗地皱了皱。他还是太子的时候，曾见过岑越林一面，印象中……岑越林不是这个样子啊。
　　可是……朕不信他是段奇瑞的人。
　　夏子恒自己忽然愣住了：为什么……这么奇怪的信任感是……？
　　贺离兮一直低着头，所以不知道为什么皇帝大人忽然间沉默了……难道他觉得“岑越林”这个名字……太难听了？哈，这么愚蠢的理由……恩？奇怪，自己怎么会在这种时候……还有心思开玩笑？
　　奇怪的……轻松感……

　　长久的沉默后……
　　“那么，慕容……你以后就到琴房司琴吧。至于你……”他弯腰到贺离兮耳边，“你就待在朕身边，做内侍如何？”
　　他的声音极轻，旁人根本听不到他说的话……但贺离兮却听得清晰。他的声音，那么冷淡……令人战栗。他忽然间反应过来，这个人，他是个帝王。
　　“行了……你们下去吧。”夏子恒挥手赶人。他需要好好想想……刚刚那奇怪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贺离兮奇怪……刚刚……这个皇帝是不是……忽然把自己的本性露出来了？……他知道慕容会弹琴，但是按理说……他不是应该装作不知道的吗？
　　想是这么想，皇帝大人让走，自己也没理由留在这里么。
　　“奴才先告退。”

　　问了管事找到自己的房间，便住了进去。
　　因着贺离兮是皇上近身的仪人，慕容是皇上亲封的司琴，两人的房间算是这一批仪人里最好的，靠近皇上的寝宫昭和宫。
　　内里原因……还用明说么？
　　送走笑得恶心的李管事，贺离兮叹气躺回床上，慕容坐在一边的椅子发呆。每一年仪人都不多，所以都是两个仪人一起住。
　　“越林？”慕容拿起杯子到了杯茶，打算和贺离兮聊聊天。
　　“恩？”
　　“你……我听说你家就你一个独子？”岑家的事，在京城里也算闻名。
　　“恩。”贺离兮不想多谈岑家，说多错多。
　　“那你爹……还真舍得你进宫来啊。”慕容喝茶。
　　“……”贺离兮眉头挑了挑……这个慕容，和皇帝一样有趣……“那你家呢？你爹也舍得？”
　　“我原本就是独自一人，父母在几年前便过世了。”
　　“……抱歉。”贺离兮认真的说。他明白那种痛苦，那种离人痛。
　　“啊，没什么。”慕容笑着摆摆手，“其实我之前一直待在乐坊里，给客人谈琴助兴。有幸得了个机会能进宫来，宫里待遇，多少也比乐肆里好得多。”
　　“恩，确实。”
　　“没想到一进宫来，竟然就当了仪人……如今还得了皇恩，当了司琴。”
　　“恩，我也觉得蛮幸运。竟然能当上内侍……”贺离兮苦笑。以后就要在那个表面任性实则什么都看在眼里的皇帝身边做事了……真希望不要被看出来……否则，云表哥、真正的岑越林、岑家……就真的会被牵连了。
　　“累了，休息吧。明天……还要做事呢。”
　　“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