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里面那些不清不楚的小事儿》一枚抠脚大汉

12、SB2B第十二重 君子如风，

　　藏剑家规：
　　其一：敬祖先、重宗长，不得以下犯上，忤逆不孝；
　　其二：睦宗党、重师友，不得饮水忘源，忘恩负义；
　　其三：谨交友、慎独行，不得不学无术，放浪形骸；
　　其四：行仁义、笃诚信，不得欺凌老弱，败坏族名。

　　叶苍旻回想起刚入藏剑时所受的教导。
　　说起来叶苍旻家境还算不错的，就是幼年多病，爹娘就近把他送到藏剑习武，希望儿子能够健健康康地长大成人，再娶个好媳妇儿，生个乖娃娃，然后啪叽一声过完这一生。
　　于是还是个奶娃娃的叶苍旻就在扬州码头跟爹娘道了别，被叶山居接着去了藏剑。
　　入了藏剑门，就是藏剑人。
　　楼外楼里二庄主先是重新给他起了名字，再淳淳教导他家规，教导完后便让一位师兄带着他去庄内熟悉熟悉。
　　叶苍旻很好奇地东张西望，觉得藏剑好大好有钱。
　　然后走到天泽楼前时，带他的师兄停下来，对着一位负手而立的金衣白发男子行礼：“弟子拜见庄主。”
　　叶苍旻伸手揉了揉眼睛，张大了嘴。
　　叶苍旻一辈子都忘不了初见叶英的场景，实在是太美，美得他曾多次想自己是不是从来没有见过大庄主，那次见面只是做梦。
　　浅浅的阳光穿透了枝叶洒下来，在叶英身上镀上柔和的光晕。
　　其实叶苍旻已经记不清叶英说话了没有，即便是说了话，大概叶苍旻也因为光顾着看人而没有仔细听忘记了。
　　但是他还是觉得，大庄主似乎轻缓而掷地有声地说：“君子如风，藏剑西湖。尔等切勿嬉玩怠慢，需多加努力，护我藏剑。”
　　叶苍旻默默地在心里定下目标，一定要努力，保护藏剑。庄主为了藏剑修炼心剑不惜舍去双目，自己为了藏剑也可以舍弃很多东西，必要时，这条命，也可以。

　　春去秋来，不知道是第几个年头，叶苍旻慢慢长成少年儿郎，正是年少不知愁的时候。
　　每日勤于练剑，闲暇时读读古籍诗赋，他本出身书香门第，记东西的能力是要比普通人强一些，因此每每夫子抽背时，叶苍旻都能得到赞许。
　　本以为日子就这么悠然而过，但却出现了第一次风波。

　　那天下着蒙蒙小雨，春寒料峭，叶苍旻奉命出去采购东西，正走到大门，却见远处奔来一马二人，仔细一看是两位认识的师兄。
　　“苍旻师弟！快！快救人！快救人呐！！”其中一位师兄跳下马，抱起另一位师兄往庄内跑去。
　　叶苍旻呆呆看着那位浑身是血昏迷不醒的师兄，直至看不见人影。
　　地上蜿蜒着鲜血的痕迹，触目惊心。

　　恍恍惚惚地买完东西回来，弟子厢房那边气氛凝重，有师姐师妹在小声抽泣。

　　叶苍旻站在人群外围，看见床上躺着的那位师兄。

　　“都怨我……如果不是我一意孤行，惊动了敌人，师弟他就不会……”刚才喊着救人的师兄很憔悴地坐在旁边，雨水从他的发梢上悄然滴下。
　　“……师兄……人已经去了……你就别再太自责了……”
　　“可怜师弟，他才……才十六岁啊！我……我……”
　　“别说了……别说了……”
　　屋内哭成一片。
　　叶苍旻还记得，就在两天前，那位逝去的师兄还笑着对众师弟师妹们说要带他们去放花灯。
　　生命真的太脆弱了。
　　死亡……好可怕。
　　门外冲进来一位红裙银甲的女子，见此景，她愣了片刻。
　　她一步一步，缓慢地走到床前，跪下来，伸手轻轻抚摸着那位已经逝去师兄的脸，最后俯身，趴在冰凉的尸体上埋首痛哭起来。
　　“你怎么这么傻！你怎么这么傻！！”红裙银甲的女子抱紧尸身，“你说过，等我打完这场仗回来就娶我，可现在……现在……我回来了啊！你醒醒啊！你看看我好不好！！”
　　说完，已是泣不成声。

　　那位师兄最后是被葬在了西湖底。
　　他的恋人——那位天策府的女将亲手把他慢慢沉入湖底。
　　暮春的寒意一点一点深入骨髓，悲伤凄凉。

　　叶苍旻开始害怕。
　　他躺在床上整晚整晚地失眠，他想为了一个信念去舍去生命真的值得吗？
　　生命只有一次，是那么的珍贵。
　　活着，可以和你的朋友一起闯荡江湖，一起快意恩仇，可以帮助很多人，可以看遍大好山河，走遍天涯海角……
　　人死了就只能在冰冷黑暗的世界里，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好可怕。
　　叶苍旻一遍遍地想着，不由得缩成一团。

　　他有意无意地回避着那些有刀光剑影的任务，他害怕见到血。
　　最后，被叶山居提去严厉教训了一顿。
　　“是人都怕死，你怕我也怕，可你现在这个样子，别说保护别人，你连保护你自己的勇气都丧失了！如今庄主远在南诏，情况危急，你却在这里贪生怕死，你自己想想，配不配做我藏剑的弟子！”
　　被关在小黑屋里的叶苍旻又开始重新思考人生。
　　在深刻的自我检讨与批评之后，叶苍旻重新认识了生死的概念。
　　死亡的确很可怕，但是，不能因为害怕死亡便放弃你的信念，否则，你活着就没有丝毫意义。

　　重新树立人生观的叶苍旻愉快地投入到新的生活中去，第二次风波又出现了。
　　这一次，给叶苍旻带来的不仅是阴影，更是绝望。

　　因为去七秀坊办事偶遇了徐留音，两人经过一段相处之后表示互相倾慕，准备成人之后便结为夫妻。这门亲事两边都表示了祝福，正在大家都觉得前途大好就等着喝喜酒的时候，叶苍旻出事了。
　　藏剑相邻的灵隐寺出现危机，为了解除危机，藏剑派出一干弟子前去灵隐寺，叶苍旻身负探查之责，只身潜入灵隐寺，却被叛军和印度僧人发现，打成重伤。
　　同去的师兄弟拼命把他救出来，已是奄奄一息。
　　得知消息的七秀众人火速赶来，徐留音用尽办法无法让叶苍旻好转，天天以泪洗面。
　　之后徐留音得知一种被禁止的方法，四方打听，终于得到确切消息：以自己全身功力和真气来救人，所谓一命换一命。施救者之后会快速衰老，不出半月便会死去。
　　藏剑和七秀的亲友劝她不要这么做，但是万花谷那边已经表示束手无策，别无他法。
　　最后这个柔弱女子走进了叶苍旻的房间，用自己的生命救回了恋人。

　　叶苍旻醒来后觉得自己睡了好久好久，见七秀坊的朋友来探望，却没有看见心上人，心下奇怪地问众人徐留音去了哪里。
　　房内气氛顿时沉重起来。
　　有人打哈哈道留音被派去办事了，可能要隔一段日子回来。
　　于是叶苍旻便天天等消息。
　　徐留音最好的姐妹箫穹终于受不了，将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叶苍旻。
　　叶苍旻觉得头很疼。
　　他抓着箫穹的手，哀求：“穹姐，求你，带我去见她。”

　　杨柳十里，烟雨朦胧。
　　新坟被人仔细扫过，还有人献的不知名的白色小花。

　　叶苍旻看着那块碑，喃喃自语：“怎么没有刻字呢……没有刻字，我怎么找得到她呢……”
　　然后跑去镇上，要了最好的石料刻碑，用隶书一笔一划地刻上“爱人徐留音之墓”，重新立在坟前。
　　叶苍旻买了很多酒，坐在墓前一直喝一直喝，一边喝一边哭。
　　十天之后他起身回藏剑，再也没有来看过。
　　回到藏剑后，叶苍旻除了功课就是呆呆坐在房里，看着送给徐留音的坠子，一句话也不说。或者跑到后山去喝酒，喝得酩酊大醉。
　　期间徐留音的兄长徐留影多次愤怒地来找人，都被藏剑山庄挡了回去。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了半年多。

　　叶祈很着急，怕师弟就这么颓废下去。
　　但是无从劝解的情况让她更着急。
　　然后李傲血将军来藏剑看兵器，当时还是校尉的李暮坤也跟着一起来了，机缘巧合，闲来无事的李暮坤遇见了醉酒的叶苍旻。
　　叶苍旻最后是被叶祈提回去的，当叶祈看到叶苍旻跨坐在李暮坤身上乱亲乱啃的时候肺都要气炸了，一个重剑拍过去，然后提人就走，走的时候狠狠剜了李暮坤一眼，意思再明确不过：你再敢占我师弟便宜老娘把你拍在墙上抠都抠不下来！
　　叶苍旻又受到了惨绝人寰的教训。

　　最后他成了唐瑄第一次遇见的那个叶苍旻：真二货无双。

　　现在真二货无双的叶苍旻正在奋战洛阳名吃。
　　“李木头这个还蛮好吃的！”
　　“咦这个味道好棒！！”
　　“李木头这个也好好吃啊！”
　　李暮坤看着狼吞虎咽完全没有“君子”风度的叶苍旻不由得失笑：“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你不吃吗？”叶苍旻难得抬头，包着一口食物问。
　　“我刚才吃过了啊，就是第一家饼子铺那里，五个饼子呢。”李暮坤笑笑，伸手揩去叶苍旻嘴角的米粒，“你瞧你，像几百年没吃过东西一样，你们藏剑山庄虐待你了吗？”
　　叶苍旻被他的动作吓得一震。
　　然后一阵猛咳：“卧槽……咳咳咳！水！咳咳！水！！”
　　“这里，刚买的豆浆……”
　　“……啊啊啊啊！！！好烫！！！”
　　“……小心烫……你能不能等我说完再行动啊……”
　　“TAT李木头！你敢不敢一次性说完！！”

　　吃过早饭叶苍旻心满意足地走在前面，望着天空甚是开心。
　　李暮坤唤来爱马，牵着慢慢走在后面。
　　突然叶苍旻转身冲过来，凑到李暮坤面前：“木头，我们中午吃什么？”
　　李暮坤愣了：“你……你没吃饱？”
　　不会吧刚才那么多东西……
　　李暮坤开始猜想叶苍旻的胃袋到底有多大。
　　“不是，我吃得很饱了。不过午饭一定要好好规划才行啊。”叶苍旻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师姐跟我说，早饭要吃饱，午饭要吃好，晚饭七分饱，这样才是合理膳食。”
　　……怎么想都是你个吃货在找理由吧。李暮坤默默吐槽。
　　“现在离午时尚早，讨论午饭未免有些早了……不如我们到处走走？”李暮坤琢磨着自己的钱袋里面还剩多少钱。
　　叶苍旻瘪瘪嘴，哼了一声。
　　“别不满意了……吃太饱会不消化的。”李暮坤说完拍拍爱马，轻巧地上了去，然后想叶苍旻伸手：“来，你今天没有背重剑，可以让你上来了。”
　　叶苍旻正准备拉住李暮坤的手，听完这句话脸立刻就黑了：“你说什么？”
　　“平时我怕你的重剑太重把小雪压垮了，所以都是在你没有背重剑时拉你上来的。”李暮坤很认真地解释到。
　　叶苍旻呵呵一笑：“小雪？这匹马？敢问它是雄是雌啊？”
　　李暮坤呵呵一笑：“小雪可是巾帼英雄，她……”
　　叶苍旻凑过来拍拍李暮坤的肩：“李将军，跟你的爱马谈恋爱去吧！我祝你们幸福！”
　　然后气鼓鼓地飞着小轻功走了。
　　李暮坤站在原地呆了几秒，无可奈何地笑着：“哎，不是吧，连马的醋也吃吗？”
　　雪白的马儿喷了几口气，自顾自地跑去吃草了。

　　叶苍旻气冲冲地蹲在草地上拔草，扯了几下手上一痛，仔细一看是被草划破了手指，他拔得用力，所以口子也挺深，登时鲜血直流。
　　“泥煤！连草也欺负我吗！”叶苍旻烦躁地起身，走来走去。
　　“你说这个李木头，爱马可以，但是他会不会说话啊！什么叫我的重剑压垮马了，难道他一身的铠甲就压不垮吗！一个大男人还酸溜溜地给马起名字叫小雪，这马还真像大姑娘骑的！哼，不骑就不骑！我还有轻功呢！没有轻功有玉泉！没有玉泉有聂云！哼！谁稀罕！”
　　“哎呀，叶公子背后骂人可得小点声儿……被听到了多不好。”
　　叶苍旻头也不回：“我就是要大声！”
　　李暮坤笑：“你还在生气啊？”
　　叶苍旻哼了一声。
　　李暮坤走过去把他扳过来面向自己：“一匹马而已，何必这么大动肝火呢？”
　　“什么一匹马啊，某些人的眼神就跟看自己夫人一样啊……”叶苍旻酸溜溜地说到。
　　“那你看看，是这个眼神吗？”
　　“是……”
　　四目相接的时候叶苍旻心跳突然加速。
　　李暮坤的眼睛此时温润如水，陷进去就出不来。
　　“……你……你干嘛啊！我又不是你夫人！”叶苍旻慌乱地挣脱他。
　　李暮坤紧紧环着叶苍旻：“不是夫人，胜似夫人。”
　　“你放手啊，光天化日之下国家公务员居然耍流氓！影响多不好！”叶苍旻努力挣扎。
　　“那我回去对你耍流氓行了吗？”李暮坤说完，扛起叶苍旻就走。
　　叶苍旻使劲挣扎：“来人啊救命啊强抢民男了来人啊有土匪啊！！”
　　“把你抢回去当压寨夫人吧，你看如何啊？”
　　“……流氓！军痞！混蛋！放我下来！小爷要和你大战三百回合！！”
　　“夫人你又调皮了。”
　　“谁是你夫人！我是你叶大爷！！”
　　“夫人你表现好一点中午就有西湖醋鱼吃。”
　　“………………此话当真？”叶苍旻停止挣扎。
　　李暮坤心里好笑，面上仍是不露声色：“当然。”
　　叶苍旻立刻换上笑脸：“李将军我就知道你是好人哈哈哈哈……可不可以放我下来我这个造型很累的。”
　　李暮坤一声口哨唤来小雪，把叶苍旻放在上面然后自己上马。
　　“你的手怎么了？怎么流了这么多血？”抓起叶苍旻的手，李暮坤皱眉。
　　“没事儿刚才我拔草玩来着……李将军说好的西湖醋鱼呢！”
　　“你……你可知这草有毒！为何刚才不说！”李暮坤眉峰一挑，策马往洛阳城方向跑去。
　　“不会吧遍地都是这个草……哎哎哎等等好像头有点晕……”叶苍旻眼前直冒金星。
　　“……二货！”李暮坤低声骂了一句，加快了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