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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尚書房 四弟在想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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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朝的皇家阿哥錦衣玉食人人羡慕,混得好的穿龍服坐擁天下,混得再不濟,起碼也有個閑王當當衣食無虞。
然而實際上皇子的生活那還真不是人過的,寅時讀書卯時上課,上完課還要時不時的讓自家皇阿瑪抽考。上課內容除四書五經之外,還要學習滿漢蒙文,你以為會這些就足夠了嗎?不!大清朝馬上得天下,為了延續這優美的傳統,累得這些皇子皇孫在尚書房被大量書籍弄得雲裏霧裏之餘還得受著日晒學騎射,早些時候是個個累得苦不堪言不能說,年紀漸長也就習慣這種苦逼的生活。所以說榮華富貴什麼都是有其代價的。
上輩子必須貪黑學習,這輩子還是一樣。病癒後的胤禛便開始在上尚書房學習,經過兩年多的時間,尚是年幼的身體也逐漸習慣這種生活模式,也不會總是一下課就累得直想睡,不覺得負擔了。只是今天與平常不太一樣,原因是總是獨自學習的太子被康熙叫來尚書房與兄弟一同學習。康熙偶爾會這麼做,除了希望太子與其他兄弟不要過於生疏外,主要還是要讓太子來豎立榜樣。在康熙的想法裡,這未嘗不是一種驅策胤礽進步的壓力。畢竟大清朝的皇太子必須是最優秀的。
若是問重生回康熙朝的胤禛對太子的印象如何?他在腦海中第一個浮現的既不是太子甩著皮鞭鞭打朝臣意氣風發的模樣,也並非太子在眾皇子間才氣縱橫的風華絕代。印在他腦海裡的是胤礽被逼的無路可退的慘然。
旁觀者清,當局者迷。
胤禛比誰都清楚的知道,只要胤礽還是太子,皇位對其他皇子來說便是妄想,他雖能懂大阿哥胤禔內心的糾結與不滿,但人家都明明白白的是太子,是儲君,胤礽的出身本身就佔有優勢,只要胤礽不出大錯,皇位遲早是他的,更何況皇阿瑪立儲君的意義本身就還包含鞏固皇權,爭儲什麼的這種傻乎乎往刀口遞脖子的行為,至少胤禛是不會浪費力氣在上頭的。
但胤禛沒料到的是,當了多年太子的胤礽,已經逐漸被權力與欲望逼入絕境,可能是等不及了,也可能是總與至高無上的權力維持一步之遙的差距導致他被逼的幾近瘋狂,竟然連偷窺皇阿瑪營子的事也做得出來。雖然太子爺被翻下馬來八爺黨的因素固然不是沒有,但是追根究柢問題還是出在太子本身身上。
還記得那年是康熙四十七年,一廢太子前夕。
已經是接近秋天,紫禁城內的樹看著好像火燒了起來似的,橘紅色的一大片,唯獨毓慶宮周圍是光禿禿的令人心裡發慌。那時的胤禛的立場還是表明了態度要支持胤礽,當胤禛還待在阿哥所時便是倆人的關係最好,後來即使出宮建府了偶爾胤禛在下朝後仍然還是會去毓慶宮走動。
當時候的太子也才三十出頭,是一般男人正摩拳擦掌欲實現心中抱負一展長才的黃金年紀,但是在胤禛最深刻的與太子相關的記憶,卻是在那一天的午後,太子沐浴在夕陽餘暉的模樣。
那樣一個風華絕代的男人,立於秋樹之下,全身被夕暮灑了一整身的金黃,察覺胤禛的出現而轉頭的臉上,帶著道不清的憂傷。「老四,你知道最苦的是什麼嗎?」太子看了會胤禛,又轉頭看著那火似的夕陽。
「......求而....不得」那時的胤禛已在潛心修習佛法,故對佛教經典甚是熟悉。那時間順著太子的問話所聯想的便是佛所說八苦中的求不得。
「求不得?......佛教的八苦之一麼?」胤礽嘆了口氣,「老四....這最苦的,不是求不得,而是永遠走在將得的路上,看似咫尺之間,卻是天涯之遠....」
「老四,一直以來與孤最親的兄弟便是你,若是過了明日孤平安無事就罷了,若是有個萬一,那個位置你就代我而爭之吧!」
「二哥!小心隔牆有耳。」太子毫不避諱的言論,饒是胤禛也感到驚愕,不免出言提醒。
雖然胤礽與胤禛都明白那把椅子將來交給誰,只有自個兒皇阿瑪說了才算數,但是太子此番言語其實細心至極。他察覺若是他被除了儲君之名,以胤禩為首的幾個阿哥必定覬覦,到時胤禛就算真的無心於皇位,也不得不為生存起而相爭,他知道胤禛是個死心眼的,何苦讓他心裡帶著塊疙瘩呢?反正自己終究是無望了,這話由自己說出口至少代表了之後胤禛得了自己也心甘情願,也省的胤禛心裡不踏實。
“怕什麼?孤的一切都是他給的,包括這條命!大不了還給他就是!......那個人怕是再也容不下孤了,他看似事事縱著我,對孤最是寬容,但怕是他已容不下孤了...."
胤禛看著自家太子二哥的面容,卻也說不出什麼安慰的話來。
隔天他們深不可測的皇阿瑪便下了一道廢太子的指令,亦為九龍奪嫡揭開序幕。
看著尚書房內胤礽侃侃而談的模樣,胤禛獨自在內心回想著上世太子的種種,心裡一陣唏噓。不知太子二哥這一世能否逃過魔障,修成正果?上一世一廢太子之後雖有復立,然而卻並沒有讓太子二哥的情況起死回生。太子二哥在儲君的這條道路上走的跌跌撞撞,最後終是神智瘋魔,從復立到二次被廢其間的行徑尤其荒唐。太子二哥這顆一直被吊在半空中載浮載沉的夕陽,最終還是沉了。
在胤禛出神之時,胤礽不知何故走到了胤禛跟前,「四弟在想什麼?想得如此入神?」
被胤礽的聲音驚了一下,胤禛才發覺原來先生都已經走了,還在尚書房的幾個皇子也正趕著要去練午后的騎射,只剩下自己一個在原地出神,難怪太子二哥要關切關切自己呢!
「臣弟給太子殿下請安。」胤禛不動聲色,正要行禮卻見太子上前虛扶,便也順著太子的姿勢恢復站姿。
「孤既是太子也是你的二哥,也別動不動的就行這些虛禮,稱呼也免了就叫我二哥即可。話說四弟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啊?要不要傳太醫來看看?怎麼今天走神得如此厲害?」
「回二哥的話,臣弟是昨天沒睡好呢!等上完騎射再回頭補眠即可,不礙事。」二哥這是在跟自己套近乎呢!反正自己這世是打定主意不爭那個位置了,在旁輔佐二哥也無妨。只希望二哥這次能順順利利的坐上那個位置,上輩子那勾心鬥角的生活可別再重演。
「原來如此。晚上入不了眠的事可大可小,若是連著這幾日都是如此,四弟要好好注意,可千萬別大意,真傷了身體可就不好了。」太子再叮囑幾句後又對胤禛說道日後若是課業上有問題,不妨來毓慶宮找他一起討論等話,才又與胤禛一同前往練習騎射的校場。
當胤禛從校場回來時不意外的看到惠妃出現在景仁宮裡,這陣子總是常常看到惠妃帶著胤禩出現在景仁宮,惠妃自個兒的兒子大阿哥胤禔由於已搬至阿哥所反而甚少出現。不過上輩子貌似惠妃跟佟額娘不太對頭啊!怎麼這輩子突然好了起來?
佟貴妃看見胤禛進來便出生叫住了他,「禛兒這是學習結束了?快點兒過來額娘這。」
胤禛聞言趕忙上前,先是向佟貴妃行禮之後,便又向在一旁坐落的惠妃行禮請安。
「四哥!」不用特別注意胤禛也知道是誰在叫他,說真的,他真的不知道這一世的老八是怎麼了?上輩子那樣與他爭鋒相對,這輩子倒是黏呼的緊,時不時的就出現。朕是說過這輩子要與兄弟和和睦睦的,但是…也不需要到這種程度吧莫非是朕重生回康熙朝所引發的其他效果?看著胤禩睜著雙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看著他,胤禛還真的有股想把眼前的小祖宗踢出去的衝動。「八弟怎麼了?」
「你八弟他可是愛戴你愛戴的緊呢!」惠妃娘娘掩著嘴笑,一旁的胤禩羞的耳朵都紅了,拿著眼睛偷偷瞄著胤禛。看了一眼胤禩的反應,惠妃娘娘繼續說道,「胤禩聽聞你這些年在尚書房裡字寫得是最好,更是被皇上誇獎過幾句。前些日子皇上來延禧宮時便向皇上央了個旨意,想要讓你在課後花一個時辰指導他寫字呢!」
「八弟尚年幼便知上進,實是難能可貴。」想起自家八弟被皇阿瑪唾棄的字,胤禛在心中不免埋怨起自家皇阿瑪來。八弟的字若是能救,何焯就不會老是看著老八的字唉聲嘆氣了。不過上輩子胤禩明明就視練字為大敵,這輩子卻是表現的如此躍躍欲試,甚至在還未上尚書房學習前就想先習字,朕現在所處的大清康熙朝,真的還是那個康熙朝嗎?
不管胤禛內心再怎麼不情願,四爺課後教八爺習字的工作在康熙的口喻下終究是板上釘釘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