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色》七之觅光

2、第 2 章 第二章

　　第二章
　　当我找到那个偏僻老社区的大门前时，已经是中午了，这里的环境非常糟糕，到处都是私搭乱建的屋舍，垃圾的腐臭令人作呕。

　　我为什么当时要坚持自己来呢，搞得现在一身恶臭，冲天翻了个白眼，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我当时是想看看，那个人喜欢的作者会是什么模样。

　　小心翼翼地打着方向盘，在又窄又乱的小道穿行，最终在一个墙体严重脱皮的楼前停下，就是这了。

　　我皱眉从车里钻出来，上了楼，我查到的高姿的出租屋在顶楼六层，而这个鬼地方居然连电梯也没有，在贴满性病广告，堆满自行车的楼道里小心翼翼地穿行，提防灰尘粘上自己昂贵的西装，可还是落了一肩灰。

　　爬到第五层，便听见了一个声音尖锐的老女人在咆哮，“高姿，上个月的房租你必须得交！要是明天我看不见你把钱交我手里的话，你就带着你的破纸笔滚吧！”

　　“郑姨，求您再宽限两天吧，我保证这个月月底就能把稿子投出去，到时候我把这两个月的一起付了。”一个娇柔的女孩低声下气地恳求。

　　“你认为我还会信你的鬼话吗？就你写的那些杀来杀去的小说根本没有人要！”

　　“啪！”我把一个信封重重地甩在了满是尘埃的地上，粉色的钞票散了一地。

　　“喂，老太婆，你看这些够吗？”我挑了挑眉，看那个凶神恶煞的老女人眼睛发直，毫无形象地匍匐在地上，连着尘土抓地上的钱，灰头土脸。

　　我踩过钞票，拉着目瞪口呆的高姿进了屋，把门重重地摔上。

　　“你疯了吧！那些钱少说也有一万了，我欠她的才不过一千多啊！”高姿不可置信地看着我，我打量了她一眼，齐刘海，娃娃脸，最多也就算眉清目秀。

　　“反正那些钱是我原来打算给你带的见面礼，”我掸了掸衣服上的灰，递给她一张名片。

　　看着她的脸色再次突变，嘴都合不上的样子，我感觉挺好笑的，她是个有什么想法都摆在脸上的人，这是我对她的第一印象。

　　“你你你你你……是沧澜的老板？！”她瞪着圆圆的眼睛吃惊地看着我。“我还一直认为沧澜的老板会是个老头呢，没想到你……额。”她口无遮拦地说。

　　我接下去，“那么年轻，英俊？”看着她脸色通红一片，我突然地笑了，很少见到这样直率的女孩，我并不讨厌。

　　“我来找你是因为我们出版社今年的新秀作家毁约了，希望你可以在这里出版你的第一本书。”我开门见山的说，环顾她的出租屋，二十平的屋子里家具很简陋，但是收拾的很整洁。

　　她并没有像我所想的一样兴奋的跳起来，而是很镇静的问我，“喝咖啡还是茶？”

　　“咖啡吧。”我有些诧异的回答，坐在了写字台前，因为整个屋子能坐的地方只有这里和床。

　　她很快就端了杯速溶咖啡递给我，我尝了一口，有些烫，味道很差。

　　高姿坐在床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意下如何？”我问她。

　　她想了想，说：“从我开始干这行起，我就已经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了，我不会因为钱或者其他什么而改变自己的文章，我会坚持我的暴力美学，所以请回吧。”她抬头直视我的眼睛，我也不由得正视她。

　　“我从未说要你改变什么啊。”我顺手从桌上拿起了一张原稿，上面用清丽的小楷书写着一个男人肢解掉他的女儿的全过程。

　　“但是像沧澜这样一流的出版社，出版这样的书的话，是会惹人非议的吧。”她还是在犹豫。

　　“我都亲自来了，还有什么担心的？”

　　她咬住下唇，沉默了很久，终于开了口，“我应该怎么做？”

　　我勾了勾嘴角，说：“明天早上带着你的作品来沧澜，穿正式一点，我们签约。”

　　高姿看着我，喃喃地说：“真是个疯子。”

　　疯子……多久以前那个女人也曾这样说过我呢？恍然间又想起了那时当初想去巴黎专攻古典音乐时……

　　“隐莫要胡言，我们家不需要邋遢的艺术家。真是个疯子。”那个女人厌恶地看着我。

　　我不屑一笑。

　　“因为落荒，是因为他你才讨厌古典音乐的吧，夫人，连自己的男人都看不住，反而责怪音乐，你才是疯子。”我昂着脸，用挑衅地眼光看着她。

　　“啪！”一个重重的耳光打在了我的脸上，戒指上尖利的宝石从我脸上划过，血滴进嘴角，腥甜。我笑了，笑她因为暴怒扭曲的五官有多滑稽，笑她终于维持不住那端庄大方的姿态，更笑她幼稚可笑的行为。

　　真是太可笑了，我怜悯地看着她。用冰冷的声音陈述事实：“先生从没有爱过你，他只爱落荒，一直都只有落荒。”

　　“不许再说了！”她歇斯底里地吼，胸口剧烈地起伏。“我才是他的合法妻子，真正的妻子，永远的妻子！那个恶心的男人不过是卑鄙的第三者而已！”

　　我冷眼看那个女人因为愤怒而扯断手上的念珠，一百零八颗乌木金丝楠散落一地，后来我也并没有去巴黎学音乐，原因不是那个女人，而是因为落荒死了。

　　真是疯子啊……

　　我再看见高姿时，是在签售会上。沉霜的手段我再清楚不过，他使得高姿的正本书分外热销，高姿辛辣的文字被推上了新书榜榜首，倍受争议的同时也把她捧为了当红女作家。

　　我看着被记者和粉丝团团围住的高姿，她烫了头发，染成浅咖色，散在肩头，穿着一尘不染的白色套装，露齿高跟鞋，光鲜亮丽，依旧是娃娃脸，齐刘海，但是一点也看不出前些日子在出租屋里落魄潦倒的模样。

　　我点燃了一支gitanes，感受指尖的炙热，突然想起了绯色，想起了那个浅咖色长发的少年，不自觉地勾起嘴角。没有看见高姿痴迷的目光，追随着我的身影，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