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元宵灯影 ...
-
江南小城被轻烟薄雨笼罩着,清晨的余顺街有些清冷,贩夫走卒都有些没精打采的。伴月拆下门板开了张,刚坐没多大一会儿就见门帘被掀开了。
“晋公子早啊。”伴月笑着打招呼。
晋明玉收起了绢面伞抖了抖雨水扔给福童:“你家先生起来了吗?”
“在楼上裱画呢。”
“你在楼下给伴月帮忙。”晋明玉说完你就急急地往楼上奔,把福童丢在楼下做短工。
福童苦着一张脸啧啧嘴。伴月笑眯眯地从门后拿出一个竹筐一把小铲塞给福童:“正好昨天新打了一个酒窖,挖出来的土还没运出去呢,有劳福公子了。”
“不是吧,你真拿我当家丁了啊!”福童抗议。
伴月笑眯眯地推着福童的后背给他推进了后院:“中午有桃子给你吃。”
自从人日那天晋明玉决定要拜书生为师,他就天天在酒垆待着了。八天过去了,伴月和他们主仆都混熟了,书生还是不买晋明玉的帐。
楼上是两厢房一书房一耳房。书生大部分时间都在书房鼓捣。晋明玉像个粘糕似的跑上楼,书房的门半开着,他在门口敲了敲门。书房的梁上挂着裱好正在晾干的画,书架上塞满了古籍新卷,案上是文房四宝和一方毛毡,地上放置着一些不知名的物件书生正在用小刀削着一小块木头,案上摆着一个做了一半的灯笼。他抬头看晋明玉一眼,冷艳的面容勾得晋明玉都要离魂了。
“先生做灯笼是打算今晚元宵灯会上点起来吗?”晋明玉在书案对面坐下来。
书生没搭理他,自顾自削木头。削完木轴他把桌上一个圆形风轮和木轴接在一起,按之前削好的凹凸结构固定在灯笼顶盖上。灯笼外层是薄绢,透出内层的微缩字画,看起来十分精致。
“走马灯?”晋明玉好奇地爬在案上观察灯笼。
书生做完,拍掉手上的木屑把灯笼递到晋明玉面前:“知道原理吗?”
这是书生八天来除了逐客令之外说的第一句话。晋明玉乐得跟什么似的,立马回答:“不知道。”
书生不屑地白了他一眼:“在灯中坐蜡,燃蜡得蒸汽,蒸汽向上吹动风轮,风轮带动内层转动,进而出现动影。”
“哦~”晋明玉开心地点头,伸手摆弄灯笼,“我爹一到元宵节就买许多挂在家里,我还真没研究过。”
“子凭父而贵,是在叫人侧目。”书生皱眉道。
晋明玉若有所思地垂下眼帘:“也许就因为这样我才会这么没出息吧。”
“人若自己上进,出息不出息全在个人。”
“你愿意给我当老师我就会上进了啊。”晋明玉笑起来。
书生不动声色道:“你可知道我的姓名?”
“很想知道。”
书生犹豫了一会儿,目光在晋明玉脸上徘徊,半响道:“姓秦名玄,字青简。你可还要拜师?”
晋明玉被震得一抖,半天才反应过来,瞪大眼睛结结巴巴地叫道:“你……你……你是……那个辞官的秦玄秦青简?”
“正是。”
“我的妈啊我的妈啊我的老奶奶啊!”晋明玉吃惊地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秦玄是前年的登科状元,据说无所不能无所不会,十分受圣上喜爱,越级封为丞相副尹。不过他做了一年官就以疾辞官隐居了,叫许多人大叹可惜。如今竟然就坐在自己面前,晋明玉感觉有些晕乎乎的。
秦玄面无表情看着他,一言不发。晋明玉吞了口唾沫,紧张地问:“那我以后可以来找你玩么?”
秦玄一皱眉:“你就是想找我玩?”
“不是不是!请教,请教可以么?”晋明玉立马改口,生怕惹他生气。
“今晚元宵灯会,我们去逛逛吧。”秦玄把灯笼递到晋明玉面前。
晋明玉又惊又喜瞪大眼睛,他竟然说“我们”!!!
“这个是……做给我的吗?”晋明玉小心地问。
秦玄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
晋明玉的眼里立刻滚落下两行泪珠,宝贝地把灯笼捧在怀里。
“哭什么?”秦玄一挑眉。
“前丞相亲手做的灯笼啊!我激动啊我!”晋明玉摸了一把鼻涕,破涕为笑。
秦玄讪讪的把一杯晾好的茶递给他,自己则默默地翻开书卷作起了朱批。
中街在夜中灯火辉煌,街道两边满是小摊小贩,赶灯会的人在街上闲逛着,不时会遇到路边猜灯谜的摊子,四周围了好多人。夜空中的星星都被灯光映得黯淡了,只有一轮圆月当空而照。
晋明玉走在秦玄身边,手上拎着那个灯笼,灯笼还没点亮。福童和伴月被晋明玉打发去玩了。此时晋明玉的心跳得厉害,又害怕又甜蜜地跟在秦玄身边。
“我们去千佛寺吧。”秦玄淡淡地说。
“好。”晋明玉乖乖地点头。
两人踏着青石板路向东面走去。元宵节时寺里有许多祈福的人,十分热闹。没走多远就望见了千佛寺雄伟的飞檐和朱漆大红门,门口来往的人很多。秦玄没有领晋明玉进佛寺,而是领他去了佛寺后面的树林。此时这片树林静悄悄的,只有两人踩过杂草时的悉索声 。
晋明玉好奇地跟着秦玄,秦玄在一棵颇有年头的树前站定,仰头默默地望着那些歪斜的树桠,半晌一言不发。
“先生?”晋明玉小心地叫了一声。
秦玄回头看了他一眼,从袖子里拿出两块火石,又从晋明玉手里接过灯笼,把灯中的蜡点燃了。紧接着他一手提着灯笼,仅用一只手就几步跃上了那棵树的枝桠。晋明玉看得目瞪口呆的,他这架势一看就是练家子,他不是书生么?怎么还会功夫?
秦玄自顾自把灯笼系在一条树枝上,纵身一跳,轻巧地落回地面。
“你还会武啊?”晋明玉惊叹地问。
“谁说书生就不能会武?”秦玄不满地一皱眉。
晋明玉忍不住笑了笑,秦玄这样子其实挺像小孩置气似的。
“你家人是不是很宠你啊?”秦玄背靠在树上,时不时抬头望一望树上那个暖黄色的小亮点。
“嗯,家里人多,我排行最小,所以都很疼我。”
秦玄没再说什么,索性抬头一直盯着那个亮点了。晋明玉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可他挺喜欢这样和秦玄独处的,便也不再说话,默默的观察秦玄的侧脸。啧啧,这张脸就算没表情也是百看不厌啊!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秦玄忽然道:“走吧。”
“好。”晋明玉乖乖跟上他。
两人默不作声的地走在石板路,秦玄毫无征兆地说:“明玉,以后叫我青简吧。”
晋明玉怔怔地望着秦玄:“可……可以吗?”
秦玄淡淡地笑了:“当然可以。”
晋明玉有些晕晕乎乎的,秦玄竟然笑了。他笑起来竟然这样美,晋明玉的心跳得像鼓点一样。
“从明天开始,我教你读书。”秦玄说得不咸不淡。
“嗯。”晋明玉笑着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