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上风弦》戴语圆

8、番外：前世今生，新娘焚香（结局）

　　每月初一、十五，姜家夫人都会去城外佛光寺上香。
　　冬月十五这天，姜夫人同往常一样，正欲出行，独生女儿姜娘拦在轿前，硬是要一同前往。姜家夫妇老来得女，对姜娘很是宠爱，姜夫人执拗不过，只好同意。
　　去往佛光寺的途中，有一大片梅花林，时值冬月，却已有成千上万的梅花盛开。刚出城不久，就有阵阵花香传来，缕缕幽香，沁人心脾。
　　姜娘连忙让轿子停下，说是去摘些梅花，便窜入花海，消失不见。
　　姜夫人等了许久也不见姜娘归来，怕误了上香吉时，派贴身丫鬟银儿回府叫人到梅林寻找小姐，命一队轿夫原地等候，务必接小姐回府，另一队轿夫随自己前往佛光寺。
　　姜娘在花海间快乐地穿梭游弋，好似一尾自由的小鱼。她想起自己已离开许久，大家还在等着自己，可刚刚她只顾赏花，早已忘记归路。
　　娘亲一定等急了吧。
　　姜娘越是着急，越是迷失在花海里找不到归路。这里的梅花，似乎每一株都长得一模一样。寻找了很久，还是不见自己来时的路，一股无名火突然蹿起，姜娘用力折断一株梅花，将所有花朵狠狠撕碎在地。
　　“是谁这般可恶!”
　　背后突然冒出另一人的声音。姜娘吃惊地转身看去，只见一白衣男子走上前来蹲在地上，一瓣瓣拾起那些被姜娘扯碎的梅花。
　　姜娘正欲询问离开的路，不想男子突然咻地站起身，冷冷地逼视着姜娘：“是你杀死他们的吗？”
　　杀死？姜娘被问糊涂了，不解的看着男子：“有人死了吗？在这附近？”
　　"别装无辜，凶手就是你！”男子一脸悲痛，食指指向姜娘。
　　“大哥哥，你怕是误会了吧，我正巧在这里迷路，根本不知道什么杀人事件呀！”
　　男子举起被撕裂的花瓣：“难道这不是你干的?"
　　原来死去的是梅花呀，姜娘不由得拍拍胸口，舒了口气。
　　不想男子更是生气：“梅花也是有生命的，你竟如此轻视他们。只有人命才是命吗？”男子悲恸不已，蹲下身，继续拾着花瓣，口中轻轻念着什么。
　　“对不起，我并不是想故意伤害他们的。”姜娘也蹲下身来一起拾捡方才自己撕碎的花瓣，“梅花梅花，对不起，刚才我不知怎么的就很生气，伤害你们了，真的对不起。”
　　突然想起什么，姜娘在最近的梅树下挖起洞来。
　　“你在干什么？还想杀死谁？”男子戒备地质问姜娘。
　　姜娘甜甜一笑：“大哥哥，我准备给他们做一个坟墓。”
　　男子这才放下戒备：“真的？”还有些犹豫。
　　姜娘不回答，只是更努力地挖着。
　　挖好洞后，两人一起将梅花放入洞中埋好。姜娘站在花坟前，诚恳的请求原谅。
　　男子见姜娘一脸认真和虔诚，便不再生气。
　　很快，两人熟识起来，相约下次梅花盛开时再相见。
　　男子便将姜娘送出了梅花林。
　　这一年，十二岁的姜娘结识了梅树下的男子一缕。
　　回到家，姜娘被爹娘一顿责骂，姜娘不甚在意，欢喜的向爹娘说起梅花林中的大哥哥。
　　梅花林虽是宽阔宁静，但十几年来，并未听说有人居住在那里。
　　姜老爷以为姜娘遇见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立刻命姜夫人将姜娘带回房间告诫她从此再不许去梅花林，并请来得道高僧在家中施法破灾。接连七七四十九日，姜娘都只被允许进食素食。

　　时光匆匆，转眼四年过去，姜娘已到出嫁的年纪。
　　姜家在城里算得上是大户人家，上门提亲的人络绎不绝。可姜娘的心，早在四年前就留在一位爱花如痴的男子身上。这些年来，姜娘总是利用各种办法悄悄到梅花林与一缕相见。两人日久生情，互许终身。
　　然而，天意总是弄人。这天，姜夫人来到房间，告诉姜娘姜老爷已为她定下一门婚事，择日两人便会成亲。对方是城里员外的公子，家里有权有势。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尽管姜娘想尽一切办法竭力反抗，却是徒劳。姜娘无计可施，只好在夜深人静时收拾细软，准备与一缕私奔。
　　姜娘前脚刚出后门，丫鬟银儿正巧来到姜娘房间，发现姜娘不见了。于是，姜府上下全体出动寻找姜娘。就在姜娘抵达梅花林时，被姜府的人抓住带回府里。
　　姜老爷得知姜娘又去梅花林，又气又急，他怕梅林中不干净的东西继续纠缠自己女儿，命人立刻烧掉梅花林。
　　当姜娘得知这个消息时，梅花林已是一片灰烬，急痛攻心，她晕将过去。
　　迷蒙中，有人轻轻呼唤自己。姜娘睁开双眼，一位白衣男子静静站在月光下，深情地凝望着自己。
　　一缕。
　　姜娘兴奋地冲向一缕，却忘了自己还在床上，“咚”的一声，滚落在地。
　　一缕本欲上前接住姜娘，不想姜娘却穿过自己的身体落到地上。一缕的手僵在那里，不知该放在哪里。
　　“一缕。一缕。一缕。”姜娘哽咽着，一遍遍叫着一缕的名字，泪如雨下。
　　“我是来见你最后一面的。姜娘，答应我，一定好好活着，不许做傻事。此生我们有缘无份，来世再续吧。”一缕说着，伸手抚上姜娘的脸，虽然并未触碰到，但两人似乎都感受到了对方的体温和温柔。
　　在一缕轻轻在姜娘额头留下浅浅一吻的同时，他渐渐变得透明，最后消失不见，什么都不曾留下，空余一缕梅花幽香，逐渐消散在忧伤的空气中，从此退出姜娘的世界。
　　“一缕！”姜娘悲痛的呼喊回荡在夜空里，久久回响。

　　此后，姜娘一改往日的俏皮可爱，变得异常温柔和听话。姜氏夫妻看在眼里，心头甚喜，大家逐渐淡忘了关于梅花林的一切。
　　转眼到了姜娘出嫁这日。
　　姜娘一改往日的乖巧，坚持不戴其他首饰，只在绾成髻的发上插一支玉簪。玉簪通体莹白，有三朵梅型花朵斜缀成一线。这是一缕送予自己的定情信物。
　　姜娘扬言不戴玉簪便不成亲。姜夫人执拗不过，只好同意，悄悄命银儿在姜娘拜堂之后务必将玉簪取下。

　　就在花轿进门迎娶姜娘之时，众人这才发现姜娘不知何时早已不见。
　　姜老爷气极，连忙命人找回姜娘。
　　众人在城外一处名为“天梯”的山顶找到了姜娘。
　　姜娘身着火红嫁衣虔诚地焚香祷告，祈求与一缕来生再续前缘。
　　姜家仆人正欲请回小姐，不想姜娘突然纵身从天梯跳下。落地处，正是那片被烧毁的梅林。

　　此后，天梯有了另一个名字，新娘焚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