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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啊?不要吧!”
      忻未央瞪大眼睛,绝望地看着谄媚的学姐兼部长,试图作着最后的挣扎。
      “不行!”江凌桦回绝得干干脆脆,然后漾起一朵可以沁出水来的笑花,“未央,帮学姐一次啦,我们部没有人才了,学姐不靠你又能指望谁呢?”
      未央无力地垂下肩。
      想当年,她年少不懂事,懵懵懂懂地进了学生会这个等级制度森严的组织里混饭吃,完全是受了招新时面前这位漂亮姐姐的蛊惑,晕头转向之余签下了卖身契。
      两年来,她也算兢兢业业,每次学姐催稿都能弄篇上乘之作献上,然后在学姐满意兼算计的眼光中头皮发麻。
      她在系刊上发表的文章不计其数,唯一的好处就是名声日长,连外系都知道他们这里有个才女,最擅长行云流水无病呻吟。坏处说起来就话长了,常常会有不认识的号码出现在她手机上,某某部要写什么东西了,某某社团又需要什么文章去诱骗新的社员了,等等等等。
      天啊,她只是卖身给系刊吧,什么时候成了资源共享了啊?
      可怜她一向耳根子软,帮别人写了几篇之后,境遇便愈加惨不忍睹。沦落到如今日日关机,有手机和没手机一个样的地步,平时走在校园里都不敢大意,唯恐哪里闪出一个人,顶着大大的笑容前来伸出恶魔的手掌。
      和舒仰止的联系还在继续,至今已经快两年了,两个人还是不冷不热,自从和他选一门课以来,似乎也没有多大的助益,他不回的次数倒是较以前多了。如此一来,她更加缺乏信心,总觉得自己和他的差距日益增大,他那么优秀,唉,自己如此平庸。
      想岔了,目前的情况就是,又要开始部长竞选了,第一轮是面试,她众望所归,无法推托。
      天啊,她好像只是个交交稿子的小编辑啊,系刊的运作她从来就不懂,居然推荐她去面试,不要吧,她不是这块料好不好,她根本就不会在公众场合讲话的嘛。
      未央哀怨地看看面前的学姐,她很怀疑,如果她说不的话,江凌桦会不会哭出来,因为目前他们这个部的形势也非常严峻,几乎没有人愿意参加这个面试,究其原因恐怕是嫌系刊这个庙小吧。

      忻未央最终还是被赶鸭子上架了。
      为了这个面试,她事先也做足了功课,写好了计划书,几乎把它给背了下来,不过老实说,她还是很怀疑,她就算侥幸过了面试,能不能撑过后面的竞选演说。
      唉,算了,反正这不是目前该考虑的。
      忻未央来早了,前一轮的面试还没完,她徘徊在门口。陆陆续续地,其他部的推荐人也都来了。
      未央看看表,时间快到了。
      门开了,前一轮的推荐人都走了出来,随着他们一起出来的,还有一个人。
      未央心陡然一跳。
      舒仰止。
      真是天要亡她。如果早知道舒仰止是面试官的话,打死她也不会来,要她在舒仰止面前曝露出她最无能的一面,她不如死了算了。
      未央绝望地靠在墙上,脚不停地哆嗦,怎么办,马上就要进去了,马上就要进去了……
      她好希望,舒仰止能随着前一批的人马一起离开,可是,很不幸地,舒仰止看到她了,他没有任何表情,没有点头,没有笑容,只是淡淡地看她一眼,仿若不经意般,然后又进门去了。
      未央的脸全无血色,他一定在想,为什么她也能来参加面试吧。
      当她再度抬头的时候,周围已经没有人了,她赶紧走进面试厅。
      一进去,她暗暗抽气,所有的人都坐好了,唯一的空位就是会长身边那个,想当然耳,没有人愿意坐在如此接近高层的那个,谁让她晚进来呢。
      未央头也不敢抬,脚步匆匆地走过去,硬着头皮坐在舒仰止身边。
      她感觉舒仰止看了她一眼,因此,她更为局促。
      未央坐定,舒仰止开始讲话。
      “今天的面试分为两个部分,第一部分是请各位自我介绍,包括你在部里的经历,参与过的活动,或者两年来的工作的想法,可长可短,表达清楚即可。
      “第二部分是一个实际情况的分析处理,等会儿副会长会发给各位每人一张纸,上面有这个可能性情况的具体内容,给大家五分钟的考虑时间,想一想要怎么做,五分钟后,你们就是一个小组,要一起研究出一个可行的方案,大家可以畅所欲言,不必考虑我们的存在,我和几位副会长就会根据大家讨论中的表现来作出评判。
      “好,现在可以开始自我介绍了。”
      舒仰止话落,就有人开始介绍自己。
      忻未央急得满手是汗,她没准备过啊。
      一个个人都陆续发了言,最后只剩她一个,她只好故作镇定地开口。
      “大家好,我是忻未央,来自系刊。在系刊工作的两年,我参与过很多期刊物的编辑,也发了一些作品,系刊没什么特别的活动,所以我也不具备和刚才众位一样强的活动经验,但是,就办刊物来说,我还是很有心得。我不是为了做部长才来这里面试,而是我希望,自己可以在系刊里做下去,因为对于自己喜欢的东西,我一直都很坚持。”
      她讲得比较短,和刚才那么多侃侃而谈的同僚相比。她一边讲,背上的冷汗就流下来,里面没几句话是实情,偏偏还得讲得煞有介事。而且,他在旁边……
      她讲完了之后,副会长就开始发纸条。
      白纸黑字:“如果你当了部长,但是刚刚招新进来的干事并不服你,请注意,这种情况是极有可能发生的,因为现在的大学生普遍自视比较高,能力是唯一值得他们认同的东西,但要在很短的时间里显现出能力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你会怎么做呢?”
      未央一看,头就发晕,这不就是她将来的情况吗,如果她很侥幸地过了甄试,很不幸地做了部长的话。
      她能有什么办法!
      周围的能人好像都开始圈圈写写了,都很有想法的样子,她脑中还是一片空白,尤其是,有个人正坐在她身边,她又不能乱涂乱划冒充。
      此情此景正如一朵乌云漂浮在上空,随时都可能将忻未央变成一只落汤鸡。
      “我认为……”
      在座各位都开始说话了,未央及其痛苦,自己总不能不说话是吧,她根本就没办法听到别人说什么,一个劲地想自己该说什么。
      总算被她想到两点,她抬头看看,好像所有人都说过了的样子。
      “恩,我觉得……”
      好不容易说完了,未央松口气,不过她知道战役尚未结束,这是自由讨论,你说得越多,过的可能性越大,但是,场上诸多口才极好、头脑极佳的人物,根本轮不到她发言,更何况,她也想不到什么新的东西,好不容易插上两句,也讲不了多少。
      她的脑袋开始浑浑噩噩了,也听不太进去别人在讲什么,一直到最后舒仰止的总结,她的茫然才有所改善。
      面试结束,她朝外面走,没有一丝迟疑,她不想再留在这里,让自己的无能为力再一次赤裸裸地展示在他面前。
      未央在体育场跑道上一圈一圈地走,没有人,但是有光亮,虽然很微弱。
      她想哭,但只能自嘲地笑笑。
      继续走,走到两腿无力,她就地而坐。
      有人在她身边坐下来。
      “潼潼,是你么?”
      展箫潼轻轻地环住她,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肩上。
      “央央,想哭就别憋在心里。”
      “潼潼,我好难过,好难过,你懂么?你懂么?”未央埋首在她细瘦的肩膀上,泪流满面。
      展箫潼心疼地看着怀里的好友,“我懂,我全都明白,你的苦,我都了解。”
      两年以来,未央守着自己最初的执着,任凭舒仰止如何的冷淡,如何的不予回应,她只是默默地等待。她并不天真,也明白自己的执着未必会等来期待的结果,明白自己与他的生活差得太远,只是,她一直选择忽略,一直不愿去深思,这样的差距会将自己推向什么样的境地。
      只是今天,一切的幻想被戳破,如此难堪,如此的无法回避,在她完全没有准备的时候,被幻想遮住的现实那么真实地呈现。
      也许一开始,她就错了,她将自己定在这样的位置上,他站着,她跪着,本就是无法逾越的差距,两年的时间,她却认不清这一点,只是以为,只要自己无所求,便能在他身后远远的地方,看着他。
      而现在,再也无法。
      她的尊严,她强撑着的一切,都在一个晚上,损毁殆尽。
      未央的哭声渐渐微弱,直至平静。
      她拿出手机,所有的回忆,都该作出了结。
      一条一条的短信,是她关于他的所有,曾经以为是她最珍贵的东西,如今看来,却如此的不堪一击,留不住的东西,要幻象又有何用。
      一字一句,她全部都记得,却还是忍不住,将它们都再看一遍,再刻一遍在心里,过了今晚,一切都成为过去。
      只是,未央不知道,这份心情,何时才会过去?何时?

      舒仰止靠在体育场的外围墙上。
      这个时候的他,理应在和副会长们讨论面试通过的人选,但是他却跑出来了。
      他看到她的脆弱,看到她的崩溃,看到她的眼泪,和她的近似诀别。他知道,从这个晚上开始,他再也不会看到有她名字的短信。
      有些事情,无法改变,有些现实,如此残酷,即使他们都不舍,仍然无能为力。
      未央不知道他的感情,所以她痛苦,而他,明白一切,却更明白,童话故事的结尾常常是现实的开始,两个人的相处有时无关爱情,爱情并不能克服一切,相属是一种缘,爱情却不是一种必然的缘分。他们一开始的位置就是错的,一步步走下来,只能越走越错。
      她其实并不了解他,对于他的认识也只是大家都知道的辉煌,她对他的感情只是基于一种偶像式的崇拜。
      一直以来,他不敢去靠近她,只是怕这种崇拜被现实戳破,他就会彻底失去她,他不敢冒这样的险,只好置身事外,对她的冷淡,只是不想自己陷得太深。
      从某方面来说,他是懦弱的,对于感情,他从来不敢争取,久而久之,也就异常淡漠。
      他们两个,都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彼此的关系。
      而现在,一切都不存在了。原本就是她主动,那么现在,她要抽身,要离去,他只能退后。

      几天来,忻未央很正常。
      面试的结果是预料中的,她没有太大的反应。她离开,没有再找过舒仰止,舒仰止理所当然地摆脱了她的纠缠,她也很清楚这样的结果。
      照样跑跑跳跳,健康宝宝的样子,上课还是迟到,嚣张地坐在第一排吃早饭,有空写写文章,对于外界的催稿一脸苦哈哈的样子,跑到系刊去联欢顺便辞行,也是开开心心,和大家打成一片的模样。
      只是偶尔,在没有人在身边的时候,她会抬头看看天,有时候,她会说出些有那么点道理的话,世界上越是广漠的东西越是有慰藉的力量。所以她看天,常常看到失神。
      未央从来没有再提到舒仰止,有人提了,她也附和地说,学弟学妹问起这个前辈高人,她也笑笑地讲些他的事情,很淡然,似乎不再牵缠。
      他们没有再在校园里碰到过彼此。
      未央不再流泪,她开始在一些场合尝试着说话,特别在人多的时候,她不再担心自己的想法不够成熟,会招致轻视,因为没有什么是她再需要去在乎的。不上课的时候,学校里也很少能见到她,她到外面找兼职,打工不比学校的象牙塔,社会是很锻炼人的地方,她开始见识到很多比那天面试更为残酷的甄选,但那些,已经不能够给她曾经经历过的那次痛苦,因为没有她在意的人。
      然后,她开始发现,没有人值得别人以放弃自己的方式去景仰和珍视,尊重了自己,看得起自己,才能够得到别人的尊重和认真的对待。
      未央的人生里,没有了舒仰止,但地球仍然在转,一切仍然照着预定的轨迹向前发展,没有人的存在是不可缺少的,她告诉自己。
      她没有刻意地不去想舒仰止,那是她的回忆,那段很美的,不掺杂质的情怀不应该被抹煞,每个人都是这样走过来的,她只是很庆幸,自己走过来的路曾经美好过。
      足够了。

      大二下的期末考试。
      未央抱着书赶赴考场。
      “好像今天前任会长舒仰止出国哎。”
      “什么时候?”
      “听说是下午两点的飞机。”
      说话人的声音渐远,忻未央的脚步却停了下来。她愣愣地不知所措。
      他要走了。
      她马上要考试。
      忻未央突然飞奔至校门口,拦了出租车,说,机场。
      也许,这一辈子,都无法再见,她没有办法这样去考试,无论如何,即使他看不到她,她也不愿意自己留下任何遗憾。
      到了机场,时间还早,未央却惊觉自己的幼稚,那么大的地方,她根本不知道要到哪里去找他。
      她无计可施的情况下,只好打电话给舒仰止。
      那个号码对于她,已有点陌生。
      “您好,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他要出国了,手机卡应是换了的吧。未央颓然坐倒在地,无视其他人的窃窃私语。
      没想到,最后,仍是这样结束……
      “你受伤了吗?”
      相同的对话,同样淡漠优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淡淡的隐忍,压抑的激动与关心。
      未央倏地抬头。
      舒仰止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看着她。
      茫然之间,未央似乎回到了那个阳光煦暖的午后,那个有着单纯心思的女孩,不知所措地看着暗恋着的人站在身前,两年的距离,似乎不再存在,就在这一刻,他淡淡的询问之中,将头尾联结起来,所有的甜蜜与难堪,都随风而逝。
      未央站起身,看着他,她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她只能看着他,将他的一切印在记忆中。
      舒仰止也不说话,看着她。两人隔了几步之遥,却没有人靠近。只是互相对视。
      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未央看着舒仰止的眼睛,不再闪躲。
      她没有说话,她到这里来,只是想见他,如此而已。
      他也没有说话,她能来,已是最好的送别礼物,言语已经没有意义,他要走了,将来的事情没人能够预料。也许缘尽于此,也许还有再见的一天。
      一切,交给未来。
      他转身,走向安检,最后,仍忍不住回头。
      记忆里关于她的,最后的东西,是一滴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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