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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4 尾声&番外 ...

  •   李思凡的头一个女儿出生那天下了暴雨。

      洛冉简直像心有灵犀,皱巴巴的孩子刚给他看过,电话就追了过来。

      “生了?”

      “嗯。”

      “听声音兴致不高啊,是个女儿?”

      “是。”电波给她的声音染上了一层虚无,就像是那飘飘荡荡断了线的风筝,他觉得她已经离自己太远,他用尽全身的力气也够不到。

      “你倒是挺高兴?”

      “你生孩子我怎么可能会高兴!不过,唉,问你个事儿,你觉得西雅图怎么样?”

      “西雅图怎么样我不知道,不过那儿的湖景墓地倒挺有名。”

      “怎么说?”

      “李氏父子就葬在那一块儿,你问这个干嘛?”

      “纯好奇,快挂电话看你老婆去,对了,待会儿把你女儿的小照传我一张。”

      “知道了。”

      那头传来嘟嘟的忙音,他看着“通话结束”的提示语,怅然若失,每一次她都不会打得久一点,每一次都是他独自一人听着电话的忙音。

      女儿起名叫李玥岚,满月酒那天,洛冉寄来了一本相册,不是满月礼,独给他的。照片里有波光粼粼的莱茵河,有挪威奥斯陆中心广场上和爸爸撒娇的小姑娘,有突尼斯旧城麦地纳大道 ……还有好多好多他也没去过的地方。

      相册里是她这三年的足迹,她把她的三年尽数用图画将给他听,就好像他们还在一起。太过厚重的集子,他一手居然拿不动,心慌如擂鼓,电话打过去,长久无人回应,他在等待里接近窒息。

      番外一

      悔不当初是个狡猾的词。
      人们总是在不停不停的犯错,在公事上犯错,是财产的损失;在学业上犯错,是分数的损失;在人身上犯错,是人情的损失;在情感上犯错,通常就是赔尽这一辈子。

      总爱计划,可是时间过完后计划上的第一条都没有实现,而对待感情,总要等错过后,才想起来想要把这个人再好好重头爱一遍。

      她就睡在了翡翠城,永远的。沐浴着北纬47°38’ 的阳光,西经 122°2’ 的细雨,按照他的一句戏言,和那位武术哲学家的华人巨星成了邻居。

      他拿着一支玫瑰,跪在她的墓碑前,黑白照片上是她25岁的样子。黑色的大理石碑,金字填的生卒年月,没有墓志铭,包括姓名,总共就四行字。

      这就是她的一生了,独自发芽抽枝开花,待摘花的人将她丢弃,她就在泥土里独自凋零。

      她这样一死,他什么也没有剩下,心底最后的那片她给他种起来的绿洲迅速沙化得荒芜一片。

      他始终后知后觉,她所有没有说出口的诉求如今也被她带进了坟墓里。他起誓要爱她,护她,一辈子珍惜她,无论是年老色衰白发苍苍还是疾病加深卧病在床,都要对她忠贞不渝,始终如一,如今只能对着这块方碑怀念一辈子,那些誓言如今刻在可他心上,想一想就会痛。

      当年严子乔告诉他,他家儿子闹闹用准飞行员视力肯定在医院看见洛冉时,他就该留意。去前岳父坟前扫墓时,看到那捧花的时候,他就该一个电话打过去。可即便是那样,还是晚了。

      这三年来,激素腐蚀了她的身体,两个人都被桎梏在无子带来的阴影里。他亲眼看着洛冉变得越来越暴躁越来越不可理喻,话到了嘴边,他就是不愿说起,总想着事间能有双全法,他累,她更累。她愧疚,她懊恼,她害怕,有段时间她大把大把地掉头发,他也觉得烦躁不堪,在外彻夜彻夜不归家。就是那段时间,他们唯一种上的小小胚胎就自然而然地流掉了。最后的机会被他放弃了,离婚,是这段婚姻最后的归途。

      他也有很多话想说,但最想说的那句,她已经听不到了。

      冉冉,我们不要孩子也可以,孩子是爱情里的繁花似锦,而我只要你这一朵就够了……

      玫瑰都已经枯萎了,再来悔不当初,又有什么用呢?

      番外二

      李玥岚结婚的时候,在新西兰皇后镇那个小小的教堂里,父亲挽着她,陪她走过那段红毯,将她交到丈夫手里。

      她看着父亲灰白的双鬓,那双历尽了沧桑的眼眸里,有欣慰,有感怀,还有对故人的思念。妈妈当年就是受不了父亲心底里始终藏着他人提出了离婚。

      父亲的第一段婚姻她知道的并不多,了解内情的叔叔伯伯们从来闭口不谈。就是有一次严哥哥喝醉酒了,笑着对她说:“你爸爸亏欠了一个女人。”

      如果是亏欠,大概是欠着一条性命的价值吧。

      玥岚还有个小自己7岁的弟弟,叫泽远,生母不详。是在父母离婚后才被父亲领回李家的。大概这个亲生儿子就是他选定的继承人。结束第二段婚姻后,父亲身边有的只有女伴,没有妻子。

      妈妈说,她当年和父亲结婚,是奶奶从中牵的线,她自己按耐不住向父亲求的婚。她24岁还在英国读书的时候,长辈们就笑称又是一段金童玉女的好姻缘。虽然中间隔了一个人,走了弯路,但她最后还是拥有了爸爸十年。

      十年,人有多少个十年可以这样被分割?她今天是幸福的新娘,她的丈夫没有她父亲那样显赫的背景,也没有一辈子也挥霍不完的财富,可是他爱她,尊重她,理解她。她们能互相扶持,无论是刮风下雨还是多云天晴,他们可以相互扶持着走一辈子。

      番外三

      我在三岁前都还算是黑户。有名字,但是没有姓。三岁后,我被抱到大宅子里养,被冠姓李。

      我没有妈妈,为这个,我曾经很不识好歹地和李老头闹过,无论是撒娇,卖萌,还是最下三滥的撒泼,都没有得到回应过,只是知道,生母姓洛,是个年轻的女大学生,当初选择了钱和大好的前程,就把我给甩了。既然如此,我也就当自己是无性繁殖的了。

      我姐姐李玥岚结婚的时候,我没有去。才在南半球广褒的土地上撒欢了一年半的我,实在不愿意受那缛节和西装的束缚。

      家里的书房有个柜子,是三重密码锁的保险箱。

      原来的我是没能力搞不定这种玩意儿,搁现在只要几分钟,就给拧开了。

      里面最值钱的是一对铂金戒子。似乎从未打理保养,外表层甚至都轻微氧化了。一本相册,有欧洲,南非,北非,南美北美各处有名或者无名的风景。拍照片的人心境定然很平和,但又透着惊喜。只是拍照片的人,从未出现在镜头里。还有一本笔记,泛黄的活页纸,翻开来,里面全是各种分子式,结构式,还有让人如坠云里看不懂的有机方程式。字体很好看,内敛里透出张扬,一勾,一撇,都有着恰到好处的韵律。英文则是花体字。因为那明显是炫耀般的字体,他判定笔记的主人当时一定不超过22岁。

      他的判断,李老头给他亲口验证。

      那天他的爸爸给他讲了一个如何把一个女人慢慢逼死的故事。故事的主人公,就是那本笔记的主人,是那册相片的拍摄者,是那对戒子中女戒曾经的拥有者。

      在听到这个故事前,李老头总是向我灌输未婚先孕是个好手段。那个时候,我总会很不耐烦,地问他:“如果我发现其实我更爱男人怎么办?”

      他那个时候的表情很复杂,倒不是愤怒,最后他只说,那就对那个借子宫给你们用的姑娘好点儿,情感上不能补偿,那就用物质吧。

      听完这个故事后,我总算知晓了前因后果。觉得守着这三样死物过一辈子的老男人有些可怜。

      我问他,就只剩下这三样东西了吗?

      爸爸说:“还有西雅图的一块碑,其余的,都被她妈妈烧了。”

      当初的结婚照呢?我问。

      被她扔掉了。

      为什么你这么有钱,还只买铂金的对戒?这一点我有点在意。

      李老头笑的唏嘘又悠长,他说:“当初结婚的婚戒确实是钻石的,还是Tiffany&Co.的定制款,她嫌太张扬,觉得两个人在一起还是要平平淡淡过日子才舒心,后来就到周大福挑了最朴素的一款对戒。”

      我一时无言,但我想,那枚婚戒,作为她最珍藏的一个梦,一定收藏妥贴了。

      那天爸爸他像朋友一样恳求我,在他百年之后,把他葬在西雅图。他不指望能和她同穴,他也没那个信心能让她原谅他,他没有遵守一句诺言,他只求能够和她埋在同一片土地里,能看得到她,就足够满足了。

      其实我很想对李老头说,或许那个她从来就没有恨过你,她一直一直都在等你,她怯懦的自卑,让她因为你的一句戏言就决定在异国他乡里安眠,她连最后的三年都要交给你,你还不懂她的苦心吗?生不能同衾,死后,请一定要相伴左右。

      好多年以后,久到我都人工受精终于得了个女儿的时候,我拉着我男友的手领着其他两个臭小子,抱着我亲亲闺女儿,来到翡翠城。那个时候,华盛顿的樱花开得正好,三四月份的阳光很舒服。

      那个已经微微透出时光痕迹的墓碑旁,终于有了一座新碑和她作伴。照片里两个人都是25,6的样子,老头的碑上也没有多写字,简简单单四行,和她很对仗。如果是旁人看,一定会认为,他们是一对白头到老的夫妻,只不过妻子先一步去了而已。

      我放下花,对着照片里顾盼生辉的女子忏悔:“很抱歉我们霸占可他那么久才把他还给你,他这辈子只求过三次婚,只爱过一个人,那个人始终是你,如果不是因为你姓洛我母亲也姓洛,如果不是因为她有一双和你一样的眼睛,我或许会很晚出生,更或许做不成他李思凡的儿子。总之,对不起但是谢谢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chapter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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