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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凌迟 ...

  •   雪,依然静静的落着,风将它们舞得更狂。
      已睁大的眸子忽然灵动了闪了闪,精利的光中透出逼人的寒意,缓缓向着埋在自己颈间的人斜过眼去,唇角突然凝结出浅浅的笑,手腕抖了一抖食指与中指之间已多出了一枚银白色的圆形钱币。
      忙活了好半天的男子对女子的身体还不熟稔,发现衣服脱得不够到位,根本就无法完成他想要做的事儿。体内无法发泄出去的急切使他猛然的撑起自己的身体,低下头,伸出手去碰触身下的身体……
      无数银光霎时划过,在雪光中异常的诡异。他保持着撑起身体的姿势,缓缓低下头,看进了一双融合了淡漠、清纯、内敛、阴冷的眼晴里,仿佛是堕了尘的天使。有什么似乎已经发生了变化,这不是他的印象中只会尖叫咒骂的女人,渗进骨子里的寒意教他浑身一颤!
      痛,从四肢百骸迫不及待的传出,温热的血腥味浓重。他抑制不住颤抖与恐惧,凝视着她的唇角浅浅的笑意。又是数道诡异的光闪过,身体不由他控制的飞出去,在空中翻转,重重的落在地上,数不清的痛点齐齐爆炸开来!
      他抬起头,发现她缩坐在了墙角,微微颤抖着的指间夹着沾了几缕血丝的硬币,失了焦距的眸子失神的望着他眨了眨眼睛,显得娇小柔弱,文静可爱,白如雪的大腿还露在外面,吸引着他的目光。
      可是,他已经再也说不出什么,沉重的四肢也无法再动一动。
      突然,她不再失神,终于注意到了他的样子,笑意加深了:“请允许我,送你上路吧。”清脆的女声,不再愤怒,不再掺杂着啸叫,是那么柔和好听,就如雪般的洁净、如冬天般的清冷。
      最后的意识便是痛,之后,就再也没有之后了。
      呆呆的凝望着地面上归于尸体的物体,流出体外的血迅速凝结成冰,肆虐的寒冷侵入了身体,本能的抱紧了身体,诧异猛然间钻进了眼里:“这声音……这不是我的声音……”低下头,映入眼中的是一具女性的身体,仍卡在大腿处的打底裤露出的光裸的私密部位更是证实了这一点:“这身体……不是我的……”连番的惊吓使得盘踞在脑袋中的混沌感顿消,指间的冰冷感唤起很不舒服的记忆,将捏着凶器的手举到眼前,那是一只纤柔修长的手,属于女性的手。夹在指间的凶器,是一枚他也用过多年的银白色钱币,价值一元,不知是从哪里摸来的。将那钱币紧紧的捏在手心里,无力的倚在墙壁上,眯起眼睛,喃喃道:“不,这不是死后灵魂应该到的世界……这还是人世间……还是我熟悉的地方……但是,这身体怎么会是女人的?我的身体呢……为什么……”
      突然,迷茫的呢喃停下了,因为恍如前世的记忆已涌进了这具所谓新的身体……

      丁平,男性,二十九岁,魅惑酒吧的管事,隶属于杀手集团白家旗下修罗场的顶尖杀手。
      他,已经死了,就在“昨天”。
      在印象里,“昨天”是很晴朗的冬日,西斜的阳光照在时钟上,时间缓缓的移向四点半。令人窒息的静谧中,只有时钟喀喀的走动声不曾间断。当他自失神中醒过来时,已经坐在休息室里不知有多久了。他在等待,静静的等待着“消息”。
      衣服上的血渍已经干涸,散发出令他难以忍受的味道。虽然它来自于自己最在意的那个人和他自己,都不能消弥已形成了习惯的恶心感。淡漠的低下头望着自己的一双手,不,确切说是他的左手。那个人,总是嫌弃他双手执枪,而这一次他终于以行动让对方知道,其实他是可以单手执枪的。只可惜,他执枪的原因,是为了把子弹射进那个人的胸膛。
      是那个人选择了与他成为杀手集团里的搭档,使他不再孤单;是那个人给他带来无尽的折磨,却本性寒凉的给予嘲讽;是那个人教会了他所有杀手的知识,却没有给他一颗杀手的心;是那个人夺去他一生的牵念,烙上专属的印记;是那个人践踏了他的尊严,他却永远都无法背叛;是那个人一意孤行而致今天被他执行枪决,却不会知道真正将要死去的是他!
      “穆,穆音……花穆音……”在等,等挽救回生命的消息,那他就将从容赴死,代替花穆音被验看之后推进焚炉,灰飞烟灭。
      这样,欠他的,就都还了吧?!
      唇角扯出极浅的笑意,倏然又消失了。因为,他想起了另一个人,被他捧在手里心上的妙人儿——方晓来。唉,说好了要去陪他的,终究食言。
      因为他相信,他一直都坚信,他的少爷一定会把花穆音救回来的!而他,绝对不会有机会活着走出去,站在方晓来面前对他说“喜欢”。
      门被拧开,喀嚓声令他抬起眼睑,一如既往的锐利令来的人身体微微一怔。
      “少爷!”欲起身行礼,双腿却似灌了铅一般沉重。
      “辛苦你了,丁管事。”穿着手术衣、戴着口罩的人摆摆手,走到他身边。一双泛着血丝的眼睛在告诉他,是经过了多么艰辛的一场手术之后,匆忙的来见他的。
      “穆先生……”明知道少爷出现,那个人肯定不会有事了,他还是忍不住要确认。
      “已经半个小时了,你都没有任何反应,令我很是担心。”简单的一句话,教他明白真正令少爷在意的人并不是刚刚救回来的人,而是将要死去的他。虽是话家常般的一句话,丁平却能在里面体会得出歉疚、无奈与幽怨。
      “我没事。许久不曾用枪了……”
      “不用和我解释什么。热水准备好了,您为自己挑选的衣服就搁在更衣室里。您把自己清洁干净就可以换上了,这套衣服已经脏了。吃的东西也准备好了,有什么需要知会外面的人为您服务就可以了。您随身带来的物件都为您安置在柜子里,您考虑一下还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不知不觉间带上的尊称,满满的是对他枪法精准的敬佩,对他选择的那条死路的感叹。
      “感谢少爷为我想得如此周到。”
      “应该做到的,我绝不食言。”那双眼睛透出的光淡漠如斯,严肃一如往日。
      丁平缓缓舒了一口气,略微颤抖的手摸上衣袋。已经不抽烟许久了,而现在,他很想抽一支烟。只是摸遍了口袋,恍然记起,为了方晓来,他已把所有的烟都丢掉了,现在什么都没有。
      “想抽烟吗?”从自己的口袋里摸出一包还剩下一半的烟和一支火机,递到丁平的面前:“在我手里都糟蹋了,你喜欢就给你吧。”
      捏起烟包,抽出一支,打量着上面淡蓝色的烟标、洁白的烟体和浅棕色的烟丝。MILD SEVEN是很淡很醇和的烟,他会喜欢上这种烟,只因为那个人最喜欢它。
      “我……我能够打一个电话吗?”
      “当然可以。这是您的自由。”
      “少爷不想知道我要给谁打电话吗?”丁平笑起来,眼睛里含着精明锐利。
      “与我有关系吗?”审视着他的人语气淡漠得几近冷酷。
      “有!”点燃手中的烟,深深吸了一口,任浓浓的烟朦胧眼前的人……
      一个小时后,丁平走进了将与死神直面的房间里,墨黑的大理石地板映着的属于他的倒影,一步步的被无影灯趋散无踪。
      示意他坐在一架椅子里,丁平淡漠的望着站在他面前的人:“不必太麻烦。”
      “我喜欢安乐死。”像在宣告死亡般的严肃郑重,丁平的眼里闪过一丝温柔与感动。
      “浪费了。”
      “白家有钱。”
      勾出极艳极美的微笑,丁平缓缓的闭上眼睛,任由意识随着探入体内的针头一点点消散。
      ……所以,是他已经死了,是吗?
      那么,这具身体的正主呢?是不是也已经死了?
      丁平打量着横躺的尸体,脑袋作着简单的推测——这具尸体还没有成为尸体前,杀掉了现在他用的这具身体的主人,而这身体的正主死了,刚刚好他的灵魂选择了这具新的身体,使它拥有了新的灵魂,使他拥有了一个新的身份。
      这算是什么?复活了?重生了?穿越了?
      丁平托着下巴,一阵阵的眩晕与疲惫混着肆寒袭来,他为自己做了一个简单的总结——不论是哪一种,总之他又以自己的意识回到了地球上,那么接下来,他必须找到在冬季可以落脚的地方,否则即使又活回来了,也会被冻死,不论是他还是他现在使用的这身体的正主,想必都不希望曝尸城市街头,被当作垃圾收拾了吧。
      用力的点点头,甩脱想要睡过去的渴望,扶着墙壁站起身,随手拾起落在身边明显属于女生使用的行李箱,踉跄着走进雪幕里……

      魅惑酒吧是这座城市最早的、最大的、最繁华、最热闹又最为昂贵的酒吧,名字是那样的吸引人,呆得久了却会生出淡淡的归属感与朴素感。这朴素并不来自于它的装饰,事实上,每年的大手笔装修已使“寸土寸金”在这儿有了全新的解释,它绝对只能用“昂贵”来赞美!那种朴素,是迎合着人类内心深处的寂寞和孤独存在的,呆得越久越是不舍得离开,即使它是如此的“昂贵”。
      斜倚在吧台边,方晓来半眯起有些近视的眼睛,耳畔流淌着水晶般的钢琴曲,正神游四方。在他搁在吧台的指尖下,压着客人的点单,而一只小心翼翼的手正悄悄的移过来,暗暗的使力想要从他的指头下面抽出点单。
      方晓来向专注着抽点单的调酒师瞟了眼,得到调酒师浑身一颤的反应后,扯出一朵慵懒的笑意,离开吧台,漫不经心的踱着步,用鞋底丈量着早已熟稔于心的酒吧,走向雅座区的尽头——那扇连接酒吧与酒吧外的世界的玻璃门。
      出神的他,并没有发现他的一举一动,已落入一双淡漠的眼眸里。
      昨夜刚刚雪落,那是一场数年不遇的大雪,将整个城市染就了一身耀眼的洁白,即使现在又入夜色,依然泛着些许的明朗,就好似记忆中洒入房间的皎洁月光……
      “丁管事。”背后传来呼唤声,方晓来转身之际已换上满脸热情真诚的笑。
      “这就要走啦?不再多坐坐吗?”方晓来恭敬的低了低身体,微笑着迎向老主顾伸来的手,极有分寸的握了握。
      “丁管事你太会赚钱,我总得省着花,细水长流才能给你多送几回钱啊。”哈哈一笑,声音里尽是随意的玩笑。
      “杜先生言重了,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您赚钱的速度那就像昨天那场雪一样……”
      “是啊!”接受了恭维,老主顾又不见外的开起玩笑:“架不住向您这儿扔啊。呵呵,留点念想,我改天再来。”
      “那我只能恭送您了。”边说边向一侧偏了身体,引着主顾走向玻璃门。
      “听说,丁管事,您不姓‘丁’?”半是玩味半是猎奇,问出的话也有所掂量,毕竟是魅惑酒吧的管事,不是什么可以欺负的小门头:“您不要介意,我就是好奇啊。”
      “是,不姓丁。”方晓来很痛快的点了点头,更甚了一步的满足对方:“我冠的是夫姓。”
      “夫姓?”没在方晓来的语气中听出不悦,老主顾也便松口气继续道:“没想到您堂堂男子汉,能如此坦然的说自己冠的是夫姓,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奇男子能‘娶’得起您啊!”
      “呵呵,当然是姓丁的喽。”眨眨眼,笑呵呵的走近了玻璃门,那门无声无息的滑向两侧,露出门外冰冷又洁白的夜的世界。
      “丁管事风趣!”再一次拍了拍方晓来的肩膀,他拢了拢衣襟,道:“这些年,丁管事给魅惑酒吧赚了不少钱啊,就没想过单干?”
      “怎么没想过!”使眼色给跟随的小工去调车,方晓来送他出了门,望着合拢了的门,极淡的微笑着,充满歉意的道:“可是没办法啊,他没有教过我怎么辞职啊……”
      “他?”
      “家夫啊。”
      “哦!”爆发出爽朗的笑声的同时,车也缓缓的驶到他们身边。方晓来殷勤的为他拉开车门,恭敬的送他驶离,见那辆车子混进了众多的尾灯中,缓缓呼出一口气。
      冰冷的风拂面而过,带去了积存的温暖,瞬间已穿透了几层衣服,寒至肌骨。
      站在路灯下,仰望着两层楼高的招牌,方晓来摸了摸领口银质的管事徽章,那枚徽章的花样端庄而简单,一角刻着“丁”字,所以前来酒吧的人都会直接称呼他“丁管事”,只有很少的老主顾以及位份较高的、资历较老的服务生才会知道他其实并不姓丁。寒意入侵的速度很快,指尖的温度倏的就被那枚金属吸走了,触指间的寒意是那般的无情,使他禁不住颤抖。
      将手插进了裤兜里,方晓来哼笑了一声:“不做丁夫人,我在这里,又当以什么身份存在呢?”几分遐思与落寞浮上来,就如同此时甩脱不掉的寒冷。
      “丁管事!”司风的声音在他的背后响起,肩膀上多出的大衣的沉重,唤回他的失神。
      “司风,有事?”方晓来在笑容中添了些许的谢意,司风是仅次于管事的四位总侍之一,那等同于酒吧的招牌般的笑容,令人一眼看过去如沐春风,难得像现在这样一脸的严肃。
      “今天早晨,发现了一具尸体。”司风边说边引着方晓来走进酒吧里。
      “哦。”那与他有什么关系呢,方晓来疑惑的停住脚步转过身。
      “这具尸体死状甚惨——看起来像是被凌迟过,浑身布满了深可见骨的细小伤口,被发现时血已经流光了。”
      “什么……”
      “在杀手界,习惯以这样的手法杀人的,有且只有……”
      “丁平!”
      “是。搁在五年以前,的确是只有丁管事惯用这样的手法。”司风眉头微微一紧:“丁管事为人处事很低调,但就这一点实在不妙,做杀手任务做得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实在是很恶劣的习惯。”
      方晓来初一听司风的消息,的确内心深处涌起压抑不住的热切,但是转念一想,心倏的又冷了下去:“他……他人都不在了,说这又做什么。那具尸体,或许只有手法像,其实根本不是呢?”
      “原本我也这样想。”司风走近他一步,将方晓来身上的大衣亲手取了去,细细收到臂弯里:“可偏偏……我曾经收拾过不少丁管事解决过的尸体……虽说‘凌迟’是有着无数细小的伤口齐齐涌血,但致命点依然是要害部位的伤。再繁复的花样,都是有规律可循的。要不是丁管事已经故去,我真的会认为是他干的!”
      “你是说,他有可能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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