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一章 鸿门之宴（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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绫安换了件五彩锦衣，领着月华向宴会正殿走去。姐妹两个时不时说些幼时的童趣，引得好些路过的仙婢侧目，心想一向沉静的太子妃原来也有活泼的时候。
月华盯着绫安的侧脸，只觉得点点心酸，她一路看来，绫安只有在说起幼时，沉静的双眸中才闪动着温暖的笑意，方才在路上遇到几个认识的仙子，绫安虽也微微笑着，八面玲珑，但在月华看来，那笑大概也只是浮在面上，并没有真正到达姐姐心底。
“姐姐，他……待你好么？”忍了半天，月华还是踌躇地问出了口。
正在朝不远处一个旧识微笑的绫安不由一愣，嘴角的微笑忽然淡了，抬眼望向远方，眼神中闪着些许寂寥，似乎是叹息般开口道：“什么好不好，不是都一样么？”
月华不再多话，只是心中暗暗懊恼，她真是问了个最不该问的问题！她脑中不知怎的浮现起那时太子流光来提亲的情形，身着玄色锦衫，那太子领着一大帮人来，一脸志在必得地朝着年幼的月华笑道：“今个，我来向你姐姐提亲！”那时她还不懂什么提亲，跑去问绫安，却被绫安红着脸轰了出去，后来才知是太子要娶姐姐，为此她难过了好久。绫安出嫁那天穿着大红的嫁衣，眼角眉梢几乎溢满了笑意，她看着绫安在远远的地方回头朝她挥手告别，把所有的泪咽了回去，也朝着姐姐使劲地笑，心里又是开心又是难过，不知该用什么词来形容，直到瞧见姐姐渐渐离开，她才敢默默地由着泪水流下，目送姐姐离开。
那时她觉得，姐姐一定会幸福的，她笑得那么甜，那么美，好像全世界都可以为之倾倒，好像全世界都在她脚下。
如果不是那件事的话。
月华闭上眼睛，神帝的震怒还在耳边轰轰作响——
“你们玄蛇一族都是出这种犯上的家伙吗！你叔父已死，难道你也要步他后尘？”
姐姐当日也亲眼目睹爹爹被杀，她极力想为玄蛇一族说情，结果却是被神帝打入冷宫，她本以为太子一定会替姐姐说情，谁知清微前去一探后回来告诉她，太子只说了两个字——
活该。
原来帝王家就是这般。
她不知道姐姐是怎么熬过那些岁月，她好几次想去看她，但她不敢，她怕会抱着姐姐大哭，她怕她会就此软弱，她怕她会对自己投降，她怕她会辜负爹爹和清微对自己的一片苦心。
所以她一次，也没有来看过姐姐。
“对不起，姐姐。”月华忽然出声，绫安回头一看，见月华红了眼眶，一愣，又立马拉起她的手问道：“好好的，又怎么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心中好像有什么东西破茧而出，那些话连同泪水，哗一下漫了上来。
月华几乎泣不成声，朦胧中只觉得绫安抱着自己，像是娘亲温暖的怀抱，她想起来了，她之所以那么喜欢绫安，还有个原因，绫安很像她的娘亲，在娘亲卧床不起的岁月里，绫安是她昏暗世界里的一抹绿光。
“原来玄蛇族的小妖喜欢哭鼻子。”恍惚间，好像听见一个清朗的男声，月华睁着模糊的双眼看着来人，只觉得一袭白衣有点眼熟，再仔细一想，她瞬间清醒了，赶紧草草擦过泪水，躲到一旁。
绫安笑着招呼来人：“我这个妹妹好久没见我了，自然要哭鼻子的。倒是御影上仙这么不识趣，不太好吧。”
“太子妃还是这般伶俐。”方才瞧见的玉人就站在绫安身旁，笑着答道：“只是你这妹妹刚才在我面前笑得厉害，这会儿又哭得厉害，我觉得奇怪罢了。”
绫安转过来问月华：“你认识御影上仙？”
月华不高兴地小声答道：“不过就是刚才在碧莲池旁偷听了首乐曲再加小小地笑话他一下，不算认识。”
绫安瞧见妹妹的反应，有些失笑，再思及御影上仙的反应，也觉得有点奇怪，平时也不见他是这么斤斤计较的人，不由笑道：“御影上仙怎么还在殿外溜达，宴会怕是快开始了吧。”
玉人笑笑：“太子妃说的极是，小仙这就进去，只是您也应该早些进去，别让太子等急了。”
两人你来我往，有说有笑地入殿。月华跟在后面，只觉得奇怪，没想到这个御影和姐姐倒是旧识。
月华入殿一看，才知什么是金碧辉煌，本以为刚才在侧殿看到的人已经够多的了，没想到这儿人更多，全是生面孔，绫安带着她来到一旁，没过多久，就听见一个仙婢喊道：
“陛下驾到。”
然后就瞧见神帝一身威严，步履沉稳地走进正殿。月华看到神帝，眉间不由一簇，手指握得发白，她一动不动地盯着神帝，眼中露出冰冷的神色。只见神帝走到众人面前，顿了顿开口道：“今日，众仙家和妖族们来参加公主的生辰，朕相当高兴，公主……”
“神帝，你可认得我？”忽如其来的一个声音打断神帝的话，他相当不快，但鉴于自家女儿生日不好发火，只得耐着性子看了看来人，沉声问道：“你是什么人？”
“我是那玄蛇一族的族长月华，今日一来只是想问清楚二十万年前，你为何不愿意救我那垂死的娘亲。”月华单刀直入，不卑不亢。
她的眼神中充满了质问，像是头快要发怒的小兽，几乎到达崩溃的边缘。
清微只告诉她，爹爹是看到神帝不愿意救垂死的娘亲，才有了弑主的念头。可清微从未提过神帝为何不愿救娘亲，照理说，娘亲是个凡人，神帝救她易如反掌，再者玄蛇族曾为神帝夺位立下汗马功劳，神帝不可能连这个忙都不肯帮，所以她的心里一直有这个疑问。那时接到绫安的来信，她就有了这个直接质问的念头。
一些知晓内情的妖族和上仙不由倒抽一口凉气，玄蛇上届族长弑主之事闹得沸沸扬扬，神帝震怒好一阵子，好不容易平复下来，这个丫头竟又挑起事来。
绫安心中也是一惊，她万没有想到月华会采取这么极端的手法，怪不得方才在宛偃殿月华答应的如此干脆，怕是早就想好了。绫安难得冷静的大脑乱了方寸，心中想了无数个接下来的后果和应对的法子，但就是越想越乱，慌成一团。直到有一双温暖的手握住她冰冷的手，她才回过神来，抬眼一看，流光正身着玄衫，一脸淡然地望着月华和自己的父皇，明明他没有说一个字，绫安莫名地觉得很心安。她不由定了定心绪，静观其变。
神帝看着这个丫头，心中既涌上怒气，也涌上一股不为人所知的心绪，他目光犀利地盯着月华，道：“你可是怨我把你父亲杀了？”
“我没有。”月华直面神帝，一字一句道：“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不肯救我娘。”
“好，好，很好！”神帝把声音提了几倍高，沉声道，“朕身为神帝，想杀想救，岂容你等放肆！”
月华还是盯着神帝，她微微感到，神帝不愿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反而是在欲盖弥彰。她心中觉得更加可疑，也提声道：“小妖我没有任何不敬之意，只是想知道神帝为何不愿救我娘。”
神帝觉得自己的耐心已经所剩无几，他冷冷一笑，盯着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妖道：“看来你是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
话音未落，正殿两旁的天兵立马上前架住月华，生硬粗鲁地拉着她往外拖，众仙家和妖族们对着指指点点、切切私语，眼看就要把月华拖出殿去，一个仙婢突然从殿外冲进来，神色慌慌张张，直接就撞到了架人的天兵，天兵不高兴道：“慌什么，没看见陛下正生气吗！”仙婢听到陛下两个字，吓得两腿发软，直接坐倒在地上，颤颤巍巍道：“陛下……陛下，不好了，不好了……”
天兵头领见她挡着路，又嘴里念念有词，赶紧派人去向神帝禀报，神帝本来准备离开的步子又转了回来，走到那仙婢面前，面上寒冰：“又出什么事了？”
那仙婢看到神帝，先是脸色发白，接着立马哇的一声哭出声来：“七公主她……她不见了……”
此语一出，众人皆惊，今日是那七公主生辰，可主角居然不见了，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
神帝也是心中一震，对着那仙婢就是一声怒吼：“你们是怎么看的人！上次她逃出去后，我不就叫你们加强戒备吗！怎么这回还出这种事，你……你们……”神帝干脆气得说不出话来，涨红着脸，直直盯着那仙婢，像是能把她给吃了，太子流光走上前去安抚着自己的父皇，又转过身问那仙婢：“可都找过了？”
仙婢一边抹泪，一边哽咽地答道：“找……找过了，就是没发现公主的踪迹。”
“七妹要是起了玩心，那可就不好办了……”流光眼帘一低，若有如无地看了绫安一眼，才淡淡道。
神帝一听，更加着急，他最宝贝的就是这个小女儿，天天捧在手心里都来不及，要是小女儿有个什么闪失，不是要他的命吗？
绫安忽然站出来，走到神帝身旁柔声道：“父皇无须着急，儿臣有一法子，不知当讲不当讲。”神帝示意她讲下去，她便道：“上次不是玄蛇族的白泽送公主回来的么，依儿臣之见，不如让月华戴罪立功。公主此番出逃，必是前往人间，月华身为妖族族长，想必对人间妖界熟悉的很，找起公主来也简单些，再说月华刚才犯上也是无心，让她戴罪立功算是给她个机会，若是找不到公主，再定她的罪也不迟。”
这番话说得颇有些在理，神帝虽然知道绫安在偏袒玄蛇族的那个小妖，不过若是真能找回公主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陛下，小仙愿意同月华姑娘一起寻找公主。”
正殿之上，一袭玉人忽然语惊四座。
月华是首先被吓到的人，她先是不敢相信自己耳朵般地看着站出来的御影，等到确定他说的是真话时，她忍不住想大吼干你什么事，谁知绫安对她用了封语术，她只好瞪大着眼睛看着那个衣袂翩翩的玉人。
至于其他人本是一惊，但想到这御影是神帝内定的贤婿，不由也懂了几分，互相心照不宣地看了对方几眼。
神帝自是喜笑颜开，立即上前拍拍御影道：“兹是甚好，那就拜托御影上仙了。”接着再转过身来，一脸寒意地让天兵散去，盯着月华沉声道，“此番把找回公主的任务交给你，是看在御影上仙和绫安的面子上，你要是无法在一个月内找到公主，就让你的族人等着收尸吧。”
语毕，神帝一脸威严地离开了正殿，留下一票看热闹的仙人、妖族们，以及震惊状的月华和笑得云淡风轻的御影。
而我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一章 鸿门之宴（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