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相思亦成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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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经用全身心去思念父母，即便如此，也没有这一次的蚀骨难耐。或许对于逝去的人的思念只剩追忆，然后尘封；对于活着的人，思念化作了一种蚀骨的毒虫，每一日啃咬心上最脆弱的角落，直至再也抵挡不住，将思念化作相见，人才又一次活过来。
我，心里念着一个人，一个女人，她矛盾倔强坚强。我念了她，整整四个月零七天。不知道为何记得这样清楚，或许我对数字总是敏感，就像忘不掉这十七年，忘不掉七岁的自己。所有的记忆都有一个数字，对她的记忆在四个月零七天以前。
四个月零七天以前，我为她作了所有我能想到的事情。我想让她衣食无忧，她希望像在家一样的工作，于是我让关净为她在聚仙楼里留了一职。我让家仆郑礼留在她的身边，并非想阻止她什么，只是想知道她还在不在，过得好不好。我对自己说，仅此而已。
而她过得如鱼得水，好得似乎已忘了曾经有那么一个人，一个叫东方玄明的人。
我只是想见上一面，哪怕远远的看上一眼，因为我要救赎我的心。十七年来不曾有，十七年后却丢了。
我想，我的前世是一只飞蛾，飞蛾注定是要扑火的。而她，是散着光和热的太阳。所以，我已万劫不复！
此去京师，我绕路转至阳明。快马加鞭，看一眼也好。我们是朋友，她说希望再次相见。为此，披星戴月也成了一种美事。
郑礼说她退了租金在外购了产业，但原来的客栈仍留租着一处。忽然觉得那像一个我十七年前失去了的地方，一个漂迫的游子的归宿，一个家。于是马鞭抽得更急。
我到那里去等，她会来的。她此刻在作什么呢？想到她，心上暖暖的。脚步慢下来，觉得人群也并非那么讨厌，因为她喜欢。
我想着会如何与她相见，如今见着了，却隔着密密的人群，隔着一个白袍素衣的世家子。我想，他便是郑礼说的那个李默然吧。
月下桥上，才子玉人，觉得眼前的这副景极美，却刺着我的眼。我就这样匆匆而来，多么可笑的一件事呢？
我竟忘了，我的世界只有，也只能是我自己。怎能将她带入这样的世界呢？我，已没有了爱人的能力……我竟是爱上她了，而我对母亲说过，我将不再有爱……
今日阴雨绵绵，而我要走了。这雨是为我而下的吧，没了气息，没了足迹，没了我来到这里的所有痕迹。心，一寸一寸在雨中浸凉。我竟放任了自己这么久，大仇待报，而我在作着什么呢？
我听到跌跌撞撞的脚步声，然后，门被“砰！”的一声撞开。
她站在那里，地上慢慢晕出一滩水。她说：你看，每次见到你，我总是一身是水。然后低低的叫着我的名字：玄明……她，没忘……
“你也总是这么从天而降。明晰……”话哽在咽喉，许久才能微笑着说出。我们终是见了一面，这次也不算白来。只是，这一面不如不见……
“听说，你要走了，我来送送。怕赶不上，走的，急了点……”我们似乎再无话可说。于是，我说我要走了，而她轻轻的答着：好。
这雨似乎永远也不会停，冰着门里门外的两个人。
我想绝尘而去，却仍忍不住回头再看她一眼，哪怕是如此狼狈的一眼。因为，她在叫我。很小很小的声音，而我听到了。然后看到她正扶着门框弯下身去，慢慢的倒下。倒下时她在叫着我的名字……
我想，这一世，我注定了走不了，也逃不掉……
雨停了，只是檐上仍垂着水滴，一下一下，滴在廊下积蓄的水中，荡起小小的涟漪。我的心也跟着一起荡漾，荡漾。
天色已黑，而我仍在这个和平客栈，这间房里。因为她正静静的睡在那里，脸色惨白，连唇也失了血色。眉头深深的皱着，似乎她一睡下烦恼便跟着夜一起降临。那么白日里为何又能笑得那样开心呢？
冷静如她，怎会这么不顾及身体，怎么能在这个时候淋雨！无论任何原因，她都不该这样对待自己！这样，叫我如何放得下心？这样，叫我如何再留下她一人？
心中被她点起一把怒火，可面对这么一张苍白的脸，再多的怒气也只能化作一声轻唤：
“明晰……”
她抖着双睫，声音嘶哑的唤我。她，是为我而来，她心中是有我的！这么美好的事情，我却忽然害怕起来，我想到了我的母亲……
她吃下一口茶，嗓子舒服了些，而我们都沉默了下来。然后她问：为何不去看她，若是不想见，又为何留宿在此。她声音里透着虚，我却知道她正生气，因为一只袖子被她死死的攥着，骨节分明。
拉下那只手，我告诉她我找过，也见了。我说我不走，她听后又安下心的睡了，这一次眉头舒展开来。
这里的许多事情对她来说都是不便的吧。不知道她在那个世界里生病了会吃些什么，但显然不是我手中的这碗汁药。她像是闻不得这味道，不过刚刚强着喝下便一古脑又吐了出来，吐得我满身满手。
她，是另一个世界的人，她是注定要回去的……
药气蒸腾，袅袅而上。眼前似罩上了薄雾，像我的未来。是的，我的未来，只是我的，因为我不知道我的未来还会不会有她，她还能在这里停留多久？
母亲不许我报仇，她说要快乐。而我的快乐，早在她倒下去时便已经结束了。我不知道除了报仇我还将为何而活？
十五岁那年我终于放弃了复仇，尽管它曾是支持我活下去，支持我寻求更强而无所畏惧的付出汗水与血水的唯一信念！师傅以为谆谆劝佑八年，终得圆满。他错了！我只是发现了比复仇更重要的事情——真相！那一场撼动江湖的比武的真相！于是，我终于踏上了漂泊之路。
所有知道真相的人都已死了，这是一条没有尽头的路，我的未来注定了无望的漂泊。而我却在这一刻遇上了她，遇上了一个与真相一样无望的她。无法相守！我不敢，她不能……
再次将药递上，她一脸的不情愿。我知道她有许多事想问清楚，而我希望得到一些答案。于是我诱她：只要将药喝下，我将回答她任何问题，哪怕是，我不敢去想的未来……
她满心欢喜的喝了药，一口气未喘，然后急急的讨水。我怕她再吐，喂她吃了糖。于是她眉开眼笑起来，脸上仍是苍白无色，我却觉得像阳光一样耀眼。我喜欢看她快乐的样子，而她总是很容易就快乐起来，进而感染周围的人。
我想化作那粒糖，我想让她快乐，却隐隐的感到，我不能……
她慢慢收住笑，想要问那些问题，而我似乎一个也招架不住。然后我看着她苍白的脸，先一步质问道：“葵水来了，为何还要淋雨？！疼的面白如纸，还要逞强！”想到此，原已熄得怒火复又燃烧起来。
她笑了，脸上凄然。而我只能叹息，无奈：“有什么话，你问吧。”
“……不想吗？”
若是真不想，今天的一切又算什么呢？若是真能不想，或许将来痛苦便会少些。
她说我们是朋友。是了，我曾经那么希望成为她众多朋友中的一个，而今却不愿了，我想与她更近，近到可以触碰到她心底最深的密秘。而我，不能。我是朋友，与那个李默然一样，只是朋友。忽然觉得刚刚的质问逾矩了，我与她有着不止十步的距离。
这一场相思终成灰……我早该走的，却多停了这一日，我的未来不会因这一日而有所不同，我却曾经希望它会不同。
“你这朋友当的不够格！下次来瞧我也要带个礼物！”她这样说着，我答：好。
朋友也好。毕竟我的世界已变得不同，除了敌人、陌生人，还有朋友，仅有的一个。
朋友也好。悬了许久的心终于放下，而我不再害怕。她总是最聪明的，所以明白，靠近我，只有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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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11.29
开了一个新坑，讨论我的男主们，欢迎大家跟我一起讨论！！：）＜剖析我的男主们-----看“人生多寒士”大人回复的一点感言＞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相思亦成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