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二】 和那个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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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那个男模吃第二顿饭的时候，路采已经完全想不起来前几天想要和他再约一次的原因是什么了。
聊天只需要一个人主动，他在讲，她在听，一面看向窗外现在所在的城市一角。
离开的七年里变化很大，有太多的高楼耸立起来，撑起这座城市急速膨胀的野心。除了几段不算美好的回忆之外，路采并不觉得这座城市和自己呆过的其他地方有什么不同。
建筑一样的切割完美、一样的雄心勃勃，却显示出一种毫无生机的千篇一律。
学校的影子就这样毫无征兆地从脑海中跳了出来。一种强烈的想要看到那幢教学楼的心情弥漫到身上的每一个细胞。
路采将目光重新放在对面的人身上。男人还在滔滔不绝的讲。
Alan并没有把路采是新晋设计师的身份告诉要和她吃饭的任何一个男模，这也是为什么她能一直默默接受着这样的折磨的原因。只要不影响到她的生活，其他的都无所谓。
而Alan喜爱这个游戏，也是因为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男人能让路采侧目。路采平时整个人淡漠到了让人难以忍受的境界，就连吃饭也不会多给对方一个带有其他意味的眼神。
男模这时看到她侧着头，眼神中流露出一种别样的光芒时，以为自己让她迷住了。
“先生，你知道c区的高中在哪里么？”
“嗯。”
“吃完饭之后，能顺道带我去哪里么？”
路采身上没有一种令人惊艳性感，可当她开口的时候却总是令人难以抗拒，没有强烈的渴望或是乞求的语气，就像是在说着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
“你以前在c中上过学？”
“对。”
……
这原本是假期，校门口却能看到抱着大叠书籍的高考党，神色紧张的匆匆走过。
高三前的假期补课总是黑暗地狱的开始，在路采的记忆里，那个夏天的记忆却是最快乐的。和喜欢的人站在一起的时候，总觉得整个未来都被牢牢得握在手心，不会有怀疑和惧怕。但这种感觉已经太陈旧了，已经被时间蹉跎得不成样子。
门卫大爷还是没有换。或许因为在记忆里的样子就很老，路采并没有觉得他有什么变化。在拔高音量告诉他要进学校看看之后，老人咕哝着：“今天来得人怎么这么多。”
“嗯？还有别人来吗？”
“对啊，不久之前来的……看起来和你差不多年龄……”大爷的目光从手中的报纸移到路采身上，摘掉老花镜，“你现在进去说不定能遇到他，我刚刚看到他往运动场那边走了。说不定你们还认识哝……”
和老大爷聊了一会才被放进来，天已经暗了下来，校园内的路灯亮了，灯光不是很老旧的昏黄色，闪着萤白色，能看到有几只飞蛾不知疲倦地扑打。学校也没有染上岁月的痕迹，还是青灰色的墙面。这里的一切都像静止了，可是明明一切都已经不一样了。
这校园里的每一处都留下过她的脚印。当路采又走过这些景色时，还能清晰地回忆起当时的感觉，风的味道，还有阳光的余韵。一些记忆被唤醒。
不知不觉中走到了教学楼后面的体育场，虽然又被翻新过，但还是保留了原来的布局。路采走着走着，注意到篮球场上还有人在打球。
天色已经很暗了，落日都已经吝啬得将楼宇间的余晖收走，只留下几盏凄凄冷冷的路灯。这个时候连看球都变得有些困难，那个身影却还是游刃有余的上篮。好奇心作祟，让她走进篮球场，在球场的一侧的路灯下继续欣赏。
打球的人很专心，丝毫没有注意到身边有人在看着，直到最后一点点光亮被黑夜吞噬，才抱着球停了下来。拿衣服的时候看到站在路灯下的人。
灯光不亮，但已经足够他认出站在那的人是谁了。那天去接丁璐儿的时候以为自己是眼花，可现在，这个人就停在面前，七年来，第一次真实的站在自己看得到的地方。
“俞奕岩？”
随着那个身影一点点的靠近，熟悉的感觉也同时明晰起来，路采以为过了这么久自己会忘记他长什么样子，才发现不可能。自己丝毫不会忘记每一个棱角和轮廓，他的一切都像这个学校一样没有变过，被精确地储存的记忆里。
“嘿！好久不见。”
路采的声音听起来很轻快，连自己都有些惊讶了，但眼睛却离不开他，贪婪地描摹着他的一切。
俞奕岩没有理会她，径自走到靠近角落的地方取杯子和衣服。留下路采一个人尴尬地保持者打招呼的姿势。
“一起去吃顿饭。”俞奕岩披好外套，转过头跟路采说话。
“嗯。”
学校周围也被大兴建造一番，路采被带着转进转出一条条街，很快就迷失了方向感。直到被带进路边一家不起眼的小饭馆时，略显破旧的摆设才唤起了她的记忆，这家饭馆以前她常常来，而且几乎每次都和俞奕岩一起。路采把包放在一边，有些拘谨，甚至不知道手该往哪里放。于是四处望着，这家小餐馆除了加上了一台空调之外没有很大的变化，而他们坐的位置也正好是以前经常坐的那个，正好对着空调，周身都有些凉飕飕的。
意料之外的重逢是让人震惊的，路采曾经无数次地在异国他乡的餐厅里，幻想着有一天他们能像无数个平凡但美好的黄昏一样，就隔着桌子坐着。但这种幻想总是带着一种绝望的色调。
而现在，俞奕岩就这样坐在面前，和想象过的样子丝毫不差。
怎么会这么紧张呢？坐在对面的男人却如此自若的点菜，甚至没有问过她要吃什么。当老板娘把两碗面端来的时候，路采已经被吹得有些冷的发颤。指间触到微烫的碗壁时，心里顿时欣慰了。
而路采还没有来得及看清是什么面，俞奕岩把两个碗拉了回去，搬到邻桌。
“我觉得有些冷。”
俞奕岩坐下之后抬了抬下巴，示意路采过来。
点的面是以前最喜欢吃的，味道和记忆中的完全一样，俞奕岩有一句没一句的问她，就像是很久没见的老朋友。吃完饭，俞奕岩一只手扶着下巴，看着正在喝汤的路采。
“有男朋友了么？”
“……嗯”
“你呢？”
“快结婚了。”
……
“哦，是么！”路采咬了咬下唇，心却忍不住的抽痛。咽下一大口汤，才能满脸欣喜的看着对方，“那恭喜啊！但才二十六岁，不会太早吗？”
“不会，”俞奕岩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我们已经认识七年了。”
“……哦”
路采在也心中算着，自己离开也有差不多七年了。不过自己怎么会抱有这么不切实际的幻想呢？就因为学校没变、运动场没变、就连以前一起吃饭的地方也没有变，俞奕岩也还记得自己最喜欢吃的面食，怎么就能贪心地想要他也留在原地等自己。
小店里的电视上正播着什么节目，主持人的一个滑稽动作引得坐在店里吃饭的人都笑了起来，掩盖住了这一刻的尴尬。
“糟糕，已经这么晚了！不知道去市中心的车还有没有。”
已经不能够再看着他了，怕一个眼神也能出卖自己，路采有些突兀的站起来，“今天碰到你真的很开心，下次再聚吧。”然后避开了俞奕岩的目光，近乎逃一样地出来。
风已经略带些凉意，咬紧了牙根才克制住一阵的鼻酸。直到走过一个路口，她才感觉到自己的刚才的行为太草率了，那么慌张，怕是已经被看出来了。
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心态，在街上漫步起来。
c区离市中心很远，已经有了几分郊区的味道，街边不怎么繁华，偶尔能看到结队的大学生说笑着路过。
怎么就会有一种莫名的心酸涌上来？如果七年前真的能在一起，或许大学的时候会像其他情侣一样，最终还是难逃分手的魔咒。但就算是这样也比现在好，回忆用一个不完整的方式让人惺惺念念，霸道地占有和纠缠着现在的生活。
步行很久，路采终于看到一个地铁站，过马路的时候却险些被车撞到。
“上车。”
……
路采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鬼使神差地上了这家伙的车，车内的气氛寂静得很诡异，路采起先还绞尽脑汁想要挑起什么话题，可最后还是选择转头看窗外，快速闪过的景色好像唤起了某种断点的记忆。俞奕岩放了一张CD，里面都是一些熟悉又分外抒情的歌，让路采不知怎么得，有了几丝睡意，当再次清醒的时候，她才发现车已经停在自己下榻的酒店门口。
“真是很抱歉，”还没能够完全地醒过来，路采看着俞奕岩的时候眼神有些失焦。
刚刚她做了一个梦，准确地来说只能算得上是回忆的闪现。
那时在放学后他们会绕远路，从一片沿河的小树林边走到校门口。校园中这算得上是唯一的浪漫场所，自然会有很多情侣选择在这里漫步。其实当时路采一直不敢来小河边，一是看到别人尴尬，而是别人认出她的话会很尴尬。
在俞奕岩提议过很多次，路采总是以什么有摄像头啦，不安全啦之类的理由搪塞过去。有一天，俞奕岩又一次要带路采去那边的小树林。
“不……不行……”路采红着脸说。
“为什么？”
“夏天河边太热，而且有很多蚊子的！总之我不喜欢。”
“晚上不会这样的。”
一般俞奕岩不会强迫她去做她不想做的事情，而这一次却出奇地坚持。反复车轮战几次之后路采不好意思地说出来真正担心的事情。
“看到别人的话我会护着你。”俞奕岩擦去路采额头上渗出的一丝汗珠，然后刮了刮她的鼻子。他总是能让自己无条件地安心。
那天晚上，他们的确去了小河边，当迎面有人走来的时候，俞奕岩就把她拉到暗处，双手环抱着她，让她隐蔽在自己的影子中。
……
“俞奕岩。”路采下车之后，又回头叫住他，但刚说出话，已经意识到这是今晚不知道是第几次头脑发热的冲动。
她想问他记不记得那个晚上，那个和今天相似的夜晚，可是话到了嘴边，只剩下一句谢谢。
摇摇晃晃地上了电梯，走了一小阵才发现自己有些胸口发闷，连走路都有一点飘飘然。俞奕岩的侧脸却占据着那根仅有的清醒的神经。
直到她下车的时候，俞奕岩都没有对她再说过一句话。真得被他看出来了，自己的慌张无措。本应该感到绝望的，脑袋里充斥的却只有一句话，“如果他现在追上来我一定跟他说。”
跟他说这些年自己有多想念他，跟他说根本忘不了……叮咚
不过他幸好没有追上来。路采扶着墙，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路采！”
不要是！……
回头看到刚从电梯里出来的人，离自己没有几步远的人，心中有什么坚硬的东西瞬间坍塌了。
“你的包……”俞奕岩还没有说完，就看到那个女人冲了过来，踮起脚咽下了他剩下的话。
记忆中他们从来没有这样接过吻，只是浅尝辄止远远不够，用舌尖去探索或是啃咬也似乎讲不清这些年的思念也压抑许久的欲望。俞奕岩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子里去，不给她一点点喘息的空间。就这样一路吻到房间门口，路采好像觉得俞奕岩跟她要了房卡，但她当时正偷空大口呼吸，脑袋因为缺氧不停地嗡嗡作响。等到灯光忽然变亮，理智好像才又苏醒过来。
门还半掩着，如果她现在拒绝，还是有余地的。然而俞奕岩转身把她扣在门上，一只手固住头，另一只手已经拉下了路采的外套，不给她一点拒绝的机会。
“如果可能的话，你会不会重新和我在一起？”俞奕岩突然停住了动作，像是突然梦醒了。
而路采现在只是看着他，心就一点点地冷下来。她挣开了固住她的手臂，蹲下来把外套拾起来。而俞奕岩的淡漠神情，已经给出了答案。
背后却突然传来了鼓掌声。
“我还在想为什么会把我叫来，原来是有好戏看。”
路采在这家酒店的单身公寓里住了一个多月，从来没有一个人上这来。可现在，正对门的客厅里却站着一个男人。
俞奕岩也往后瞥了一眼，像是明白了什么，用手揉了揉额头，笑了。只留下了一个尽是嘲弄的眼光。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