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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事赶上事, ...

  •   “啪!”
      文彦章被文瑛一个巴掌抽在脸上,压根站不住,直接身子一歪摔坐在了地上。他咬着牙,伸手擦掉唇边的血,被打中的半边脸颊火辣辣地疼,不过片刻,便好似醒了面的馒头一般肿了起来,直挤得他半边视线看不清事物。
      “你怎么敢?!”文瑛冲他咆哮道。
      文鹏在一旁拉他,“爹,您冷静些,莫要气坏了身体。”说罢,看文彦章一眼,文彦章便双手撑地扶正身子,在地上跪好。
      “冷静?!我冷静个屁!这小子,这小子是想玩死文家啊!若不是我今日见着你与人联系,你还不准备说了是不是?!”文瑛踱了几步,蹲下身子问文彦章,“你告诉我,云澈安是和你有什么深仇大恨,能让你内通淮安王,外通北戎,用尽我文家的手段,想方设法、费尽心机的非要弄死他。”
      什么深仇大恨?
      能有什么深仇大恨呢?
      文彦章一脸冷冷的表情,直直跪在地上,凉凉地看了一眼文瑛,复又低下头。
      他与云清最大的仇恨,就是云清与文青翎一年做了大律的校尉,一样为北戎而征战边境,文青翎死在了边关,云清却做了左将军。他们的名字都这般像,结果却完全不同。
      当一个人关心另一个人到了极致,别人最大的错误,就是在相同的境地下拥有了这个人没有的好处。
      这种因由,自然是不能与文瑛说的。
      文鹏看他一眼,自知这小子是不打算说什么了,便替他道:“爹,而今陛下隐隐有欲以云清替代你的势头,当年那二千精骑也已做了各级军官,依然事事唯云清马首是瞻。想来彦章也是年轻气盛,憋不住这口气罢了。”
      “他年轻气盛?年轻气盛能使得这一般好手段?真是左右逢源,两边斡旋。”文瑛冷笑道,“真不知该说你聪明还是说你傻。若说你聪明,你平白送上门去给淮安王当枪使;若说你傻,你竟把冯希海给玩弄了不说,这么久没被人发现也是你的本事。”
      文鹏扶着他坐下,道:“爹,以云清为代表的新兴一脉独立于权臣、外戚与藩王之间,只听皇命,常与我们发生冲突,也并不把我们放在眼里,是该好好教训一番。这次以云清的事情,让皇帝与这一脉心生间隙,也是好事。更何况虚与委蛇,再指出淮安王犯上作乱之心,我文家便是大功一件。”
      “如今的问题是该怎么收拾残局。”
      “现今是百丈悬崖已在脚下,不管这局棋是陛下还是淮安王赢了,只怕都没有我文家的好果子吃。”文瑛叹息道,“先让这次的事情成了真吧,一定要防着淮安王。既然已经做了棋子,也就罢了,千万别做成弃子才好。”
      他皱眉,“如今是真的对不住云家先祖与我文家的交情了,可这也是没有办法。唉……怕就怕,云清真的没死在朗信城里。”
      ……
      德奂偷偷打量了一眼四周,见并没有人,便推开了沉沉宫门,走了进去,在内室的屏风处停下,躬下身子轻声喊道:“陛下,药来了。”
      “进来。”内里传来龙天煦的声音。
      “诺。”德奂急忙应了,提着红漆盒子绕过屏风,便见龙天煦坐在榻边,拉长着一张黑脸看着他,德奂看着心里不由咯噔一下,忙略略低下视线,却见云清躺着,用一双神色无措的眸子看着他。
      德奂的一双眼睛最终放在了盒子上面。
      他把红漆木盒放在案几上,打开盖子,将青瓷碗装着的汤药端出来。龙天煦见了,一伸手,德奂连忙恭恭敬敬地把药碗放在他手上,而后再去取盒子里的蜜饯罐子摆在一边儿。
      “你先在屏风外面候着。”龙天煦道。
      德奂应道:“诺。”而后退了出去,远远站着。
      “陛下,臣……臣不能在宫里住。”云清低声道。
      龙天煦无所谓的道:“你小时候不是一直住在宫里,有什么关系?朕就不明白了,你为什么非得计较这个问题,和朕抢白了这么半天,你胸口那伤不痛么?”
      他的视线往云清胸前一扫,眉头立即蹙在了一块儿,把药碗往云清面前一举,黑着脸一字一顿道:“吃药!”
      而后用勺子舀了一勺汤药,举到云清唇边,云清连忙喝了。他便用小瓷勺一勺接着一勺的喂,云清喝的急,一个字也来不及说,连苦味和药略有些烫了,都是全进了肚子方才察觉出来。
      云清心里苦笑一声,暗自道:当你的情人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皇帝陛下的时候,你还真没法埋怨他照顾你的方法十分粗暴。
      龙天煦把碗往案上一丢,又去取了一枚蜜饯塞在他嘴里,完工。
      “陛下,臣以前是小孩子……而且,这里是皇帝安寝的蟠龙殿……”云清依然没忘记刚才说到的事情。
      “这又如何了?”龙天煦白他一眼,“蟠龙殿你又不是第一次进,便是你身下的这张所谓的龙榻,你也不是第一次睡了吧?”
      云清的脸霎时红了,那红晕在眸子下面出现,经过颊边,慢慢一直蔓延到衣襟里面和耳朵尖。他张口,准备说什么。
      “不许说话。”龙天煦命令。
      他眯眼看着云清那如同煮熟的虾米一般的模样,忽而笑了,道:“怎么,都是朕的人了,还嫌弃朕的寝宫不成……咦——朕觉得蟠龙殿内温度适宜,清儿的脸怎么红成这样。”
      他没正经到这个份上,云清实在忍不住瞪他一眼。
      龙天煦低头用手拨玩着云清中衣袖口露出来的右手手指,轻声道:“太医说清儿胸口这一箭虽然没有伤到要害,却十分险峻,伤势已然动了经脉根基,加上在关外风餐露宿,十分伤身,再是修养调理,身体只怕再也不如原来那般好了。”
      “清儿吃了苦,可朕却不知道,心里已经十分愧疚。如今外面想要清儿死的人不知有多少,放着你在外面,如果有什么三长两短,朕后悔一辈子也不够。朕想来想去,普天之下没有比皇宫,比朕的寝宫更安全的地方了,这才出了此策,清儿却不领情。”他柔声道,语气里委屈的意味听着像个才过门的小媳妇。
      云清却道:“陛下下得一手好哀兵棋。”
      龙天煦立即变脸,怒瞪之,“不是说不许你说话么!”
      云清无言以对。
      龙天煦把手往他眼睛上一捂,道:“睡觉,养伤。就住这儿不许和朕废话了。”
      云清用右手去拉他捂眼睛的手,被他抓着塞回被窝里,“你家里什么事情都没有,朝中的事情也不用你操心。现在,马上,睡觉。”
      而后龙天煦冲着屏风外喊道:“德奂,把东西收了。”
      有时候遇到一个蛮横、不讲理、你却不能揍他的人,你真就拿他没办法,而且最好不要和他计较,否则只能气死自己。
      云清决定放过自己,睡觉。
      龙天煦努努嘴,到屏风外面去改奏折。
      他最近把奏折都搬进了蟠龙殿。
      ……
      诸大臣都知道皇帝陛下近日把奏折搬到了蟠龙殿批改,早朝一下,除非真是十万火急、火燎眉毛的事情,否则你就别想见到这位一国天子。
      刘去非对此感到有些疑惑,龙家治国的祖训一是仁、一是勤,当今陛下就是在还是孩提之时也没干过这种拒见臣子的事情,不过早朝照上,奏折都是认认真真改过放下来,所以也没耽误什么事情。
      可见那金屋里就是真藏了什么娇,也不是个祸国殃民的狐狸精,余下那关于皇帝想看着谁改奏折、抱着谁睡觉的事宜,就不是他一个大臣该管的事情了,故而刘去非并未深究。
      他近日还在琢磨“云清通敌叛国”一案。
      原是因他公然和皇帝叫了两次板,方把“云清叛国”一事闹得沸沸扬扬、举国皆知,而今全国上下一致声讨云清之时,又是他寻摸出几分不对劲来。
      一是提供云清认识北戎臣子这一线索的那个校尉有问题。
      这人在云清还是校尉之时就是云清手下的军侯,他所属的这一批人是皇帝当年专门为对抗北戎训练的精骑,负责训练的人正是云清,这些人现今还多以云清为尊。所以刘去非当初觉得他不可能平白诬陷云清,这才觉得他的话有值得相信之处。
      后来去查,果真有那么一个胡人,年前却忽然不知所踪。这才指引着众人开始调查云清。
      近日刘去非却发现,这个人原籍是淮安宁县的,家中原是个小地主,后来卖地东牵,并不是大富,日子也还过得还不错。近日虽然也没有什么暴富忽贫的迹象,可他母亲腕上突然多了一只镯子。探子说凭着他的眼色,一眼便知是价值不菲的翡翠镯子。
      能买得起这么一只镯子的钱,绝对不是这个校尉能正当得来的。
      二是那个北戎胡臣。
      这人曾经被人污蔑帮助北戎穆吉汗王的长兄格萨并肩王犯上谋反,被判五马分尸之刑,因过命兄弟相救,侥幸逃得生,一路逃来大律,至今已然三十多年,期间从未与关外有过只字片语的联系。
      失踪前夕,他带着自己的汉人【又怎么了……】妻子、独子与其妻并长孙去苏杭一带探望妻子娘家亲戚,半路不知所踪,邻县在临近时候发现几具被人沉河的毁容浮尸,其中一具童尸脖子上的长命锁内里刻着的正是他孙子名字的北戎文拼写,因县令马虎,并未仔细查证,只是记录了事。
      还有就是长安府尹今日偷偷送上来的这一封信。
      从小偷身上搜出来的信。
      长安世家文家与淮安王龙玉煌联络的这一封信。
      真正让他知道这案子真的有问题的这么一封信。
      想来两方都想不到,送信的人竟然能让小偷偷了信,而这信还来不及被小偷当成废纸烧火用,这小偷便因偷了盐务司主事的钱包被抓了,而这负责长安治安的府尹大人恰是独立与三方之外的新兴一派。
      事赶上事,偏就这么巧了。
      倒是天佑云清。
      刘去非笑了笑,把案情整理好,放在案边,准备明日殿前奏君。
      这是龙天煦不喜欢刘去非的性子却偏偏重用他的原因,这个人性子之耿直,有一码事便是一码事,该是怎么回事就是怎么回事,不管为了说明他发现的事实,是得罪皇帝、得罪权贵、伤及自身利益还是前言后语是自己抽自己耳光,他都不会拐一下弯。
      有人敲他书房的门。
      刘去非抬头,见着灯光之下一个瘦小的婀娜身影,知是自己妻子,便笑道:“怎么还不睡?不是和你说我要忙到很晚,不用管我了么?”
      “放不下心,便为大人煲汤去了。大人不睡,我哪里睡得踏实?”温婉的女声回答道。
      “你啊。”刘去非倍觉温暖地微笑起来,他站起身,前去开了门。
      推开门的一瞬间,才知道这人不是自己的妻子,却装得如此像。
      “你?!”刘去非惊愕。
      那人笑道:“你的妻子还在厨房给你煲汤呢,不过,现在这盅汤尊夫人正端着等大人到阴间去喝呢!”
      寒光一闪。
      刘去非左手捂着自己的脖子,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人,右手的手指指着这个杀手,指尖不停的在颤抖。他的口中不断发出“咯咯”的瘆人声音,随着声响,淳淳鲜血从他左手的指间不断流淌而出。
      杀手不耐烦的将他一脚踹翻在地,“大人,早些去吧,您一家老小都等着您呢。让您死个明白,是淮安王让我来杀您。”
      刘去非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些,而后全身猛地一阵痉挛,之后便再也不动了。
      那杀手进了书房,将桌上的案卷翻了一遍,轻笑一声,把案几上的那一盏油灯倒在了案卷上。
      “光烧这个太明显了,不如通通烧了把。”杀手说着,一笑,转身出了书房。
      这一夜长安刘府燃起熊熊大火,火光冲天,刘府上下全付之一炬,守城官兵一时根本灭不下这火来,火势由小到大的过程之中,刘府上下八十七口,竟无一人逃生。
      后来查证得知,火起之前刘府这八十七口已然全部被杀,俱是一刀毙命,手法干脆冷血。
      一时却无人查得出是谁要刘家人的性命,因为刘去非这一生,得罪过的人太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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