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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宁王之乱 话说这紫 ...

  •   话说这紫衣候,本名刘老三,自封天衣居士。原是温古镇的一个破落户,整日在街头以占卜厌胜为生,如果他为人上进还好,可这人却是个好各异懒做的疲鄙之徒,整日吹嘘自己祖上乃是紫衣王候,自诩为贵胄之后,还正儿八经地给自己取了个紫衣候的号,又做了个“紫衣神相”的牌子到处骗人,刚骗了点钱就全都扔到风骚老板娘雷纯的酒肆里换了那杯中之物,老追是温古镇的成衣商人,也是他的酒友之一。
      “有事吗老刘?”追命有气无力地问着紫衣候。紫衣候嘿嘿一笑,下意识地扶了扶他从不离手的那杆“紫衣神相”的测命幡子,给追命倒上了一杯酒:“追兄,听说你刚回镇上,一路舟车劳顿,这顿小弟做东给追兄接风洗尘了。不知最近追兄在外听到什么新鲜事没有,如果有,那劳烦也请告知小弟则个,咱也好仗着这些个新鲜事糊弄些个愚夫愚妇,赚两个饱肚钱。”
      追命也是个贪杯的货,端起酒杯小心地呷了一口,发现居然不是平日酒肆里一文一角的兑水劣酒,而是招牌佳酿“千里香”,顿时乐得喜笑颜开:“刘老弟太客气了,好说,好说。”
      “那追兄一路可有奇遇?”紫衣候谄媚地问道。
      “唉。”追命长叹一声,手中的酒杯又放下了,不过不知道是不是杯中的“千里香”实在是太过诱人,他又举起酒杯一饮而尽,继而又闭着眼,将酒液含在嘴里品味半天,再缓缓咽下,好半天才依依不舍地叹出一口香浓的酒气来,然后才睁开眼,对着已等的不耐烦的紫衣候开口说话。
      “这次老哥我出去一趟可是亏了大本了。”
      “追兄这是怎么了?”
      “宁王反啦!”
      “啊?宁王反啦?宁王。。。是谁啊?”
      老追看了看目瞪口呆的紫衣候,见他一幅乡下土包子的神情,一种见识人的优越感油然而生:“傻了吧,连宁王都不知道,这位王爷可是咱太祖爷的五世孙,还是嫡亲的呢,就是因为这,人家看上咱武宗爷的位子啦,想要学学当年咱太宗他老人家。”接着老追却是面露沮丧之色:“封啦,什么都封啦,老哥我往哪走都是封路,人心惶惶哪都进不了货,这次出门该死的宁王害老子赔了三贯,三贯啊!”
      “嘿嘿嘿,都胡说什么呢!真让我头大!”杨凡这时忍不住了,走到二人跟前打断他们。
      “都TM唧唧歪歪什么呢,没看柱子上写的什么:‘勿论国是’!你二人是不识字呢还是当爷这身皂衣是白穿的?真让我头大,当街谈论皇亲贵戚,知不知道是什么罪名?也不怕缇骑一出,拉到诏狱剥了你们的皮去!”
      紫衣候看到了杨凡,就如同耗子见到了猫,又或者沈大官人见了阿七,毕竟是街面上常混的主,看到的捕快就等于看到了天:“杨爷,您来啦,吃过了没,没吃在小的这将就将就?”
      “ 呸!”杨凡看了看二个桌上的老醋花生跟卤猪耳朵:“也不瞧睢爷什么身份,跟你这样的破落户吃一桌菜,忒的辱没了爷的身份。小刘子,您不是紫衣候爷么?怎么就将就这俩下酒之物啊,要不要杨爷我给您弄个四冷四热,煎煮炒炸?”
      “折煞小人,折煞小人了,杨爷小人告退,小人告退。”紫衣候满脸惊惧地收起他那杆“紫衣神相”的幡子,忙不颠的跑出了酒肆。
      杨凡心满意足地看着刘紫衣跑出了酒肆,又教训起战战兢兢的商人追命:“小追啊,不是爷说你,真让我头大,你说你一个成衣商户,家里漂亮衣服堆成山却连一件丝绸都不能穿上街,还要红口白牙地谈论什么国家大事啊,宁王也好咱武宗爷也罢,都不是你我能议论的,要不然给穿飞鱼皮的爷们听到了,那可就。。。懂么?哎呀,真让我头大!”
      “是是是,杨爷教训的是。”追命满头大汗,心想着杨大头啊杨大头,真是给你个鸡毛你就当令剑了,现在又不是洪武朝那会了,哪还有满大街的锦衣卫盯咱老百姓的梢啊。就算有你这么大声地教训我到时候倒霉的可就是你了而不是我啊。可限于身份又不好反驳他的话,只能唯唯诺诺地顺着杨凡的话走。
      杨凡教训了追命半天,看到他低头臣服的样子,不由心怀大畅,早上在沈太爷那受的气也消了不少,也就大手一挥,放他离开了。
      心满意足的杨大捕头老神在在地捡着酒肆里最好的位子坐下,看着送酒小娘摇曳的小细腰,高高兴兴地喝下了今天的第一杯酒。
      “啊呸!老板娘,怎么回事,你敢拿掺水的玩艺儿糊弄你家杨爷!你也要让我头大啊?”
      “哎哟,杨爷瞧您说的,奴家雷六娘就是敢骗沈太爷也不敢骗您老人家啊,您哪次来不是上好的千里香招呼着。。。”酒肆老板娘雷纯扭动着腰肢来到了杨凡的桌前,媚笑着跟杨凡打招呼。
      “你自己尝尝,这是个什么酒!真让人头大!”杨凡恼火地回道。
      雷老板娘毫无烟火气息地端过杨凡喝过的酒杯,潇洒地一饮而尽,然后皱了皱眉毛:“哟,奴家今日对不住杨爷了,也许是送酒的小娘拿错了酒,杨爷还得宽恕则个。”
      一提起送酒的小娘,杨凡来起了劲:“这小娘身姿不错啊,以前到是没见过。合着公爷来了还敢送劣酒,手生的很,是刚做这行当吧?”雷纯又是一阵娇笑:“哟,杨爷慧眼,难道还看上我那不成器的表妹了?她是吉安人,家里遭了兵祸无处容身,所以才到温古镇来投奔我这表姐,杨爷要是有心,奴家今日便当个冰人,选个黄道吉日杨爷三媒六证迎了我那妹子如何?”
      “罢了罢了。”杨凡看着雷纯那一脸的痘子:“你说你啊,脸蛋长得倒是挺漂亮的,就是这一张麻脸看着爷就难受,真让我头大!你那妹子黑乎乎的,也定不是个天仙般的人物,还配不上你家杨爷我。”二人嬉戏笑对一番,那雷家小妹又重新给杨凡送上店里的招牌“千里香”,望着雷家小妹眼泪汪汪的样子,杨凡哈哈大笑,但想起自己的捕头身份,仍是问了雷纯一句:
      “你家妹子可有里正开据的路引,可有去温镇衙门报备啊?”
      “哟,杨爷你瞧你说的,便宜您也占了,怎么,现在怀疑一个小姑娘是江洋大盗啊还是谋国反贼啊。再说了,有什么凶徒能逃过杨爷您的法眼啊。听奴家妹子说,现在吉安南昌兵祸连连,治下的那些个知县啊里正啊全都跑啦,哪有什么路引可办,今天我雷六娘替奴家小妹做个保人,每日管教好包她不往外跑就是了,咱温古镇除了每年收税的时候哪有什么官面上的人进出,杨爷还怕出什么大事不成,难道杨爷还想狠了心抓了奴家小妹进衙门,再把她往那水深火热的吉安里推?”

      “那好吧,真让我头大,不过你家杨爷本事大,今天就替你担着吧,你家小妹叫什么名,在杨爷这报个备,就好生地在这酒肆做送酒小娘的营生吧。”
      “哟,那可就多谢杨爷了,奴家表妹姓祝,叫个祝泪泪。”
      “哈哈,眼泪汪汪的,还真有个泪泪的样,爷知道了,就这么着吧。”杨凡大度的回道。
      “呵呵,杨爷慈悲,奴家替泪泪谢谢杨爷了,奴家表妹还有个哥哥,叫做祝停的,也随妹子来咱温古镇了,现在在阿七小姐家的屠宰场里当帮工使唤,今天也在杨爷这报个备吧。”
      “知道了知道了。”一提起阿七,杨大捕头不禁暖日里一阵颤抖,于是不耐烦地打断了雷纯的话,专心地对付起那杯中的“千里香”来。
      这一喝就从午时喝到了将近酉时,看到日落西山,杨大捕头晃了晃有些醉意的脑袋,迈着步子慢悠悠地走回衙门准备点卯回家。总的来说,温古镇的今天是平静而安宁的,就如同它以前的任何一天一样。至少杨凡是这么想的,直到衙门里的长随通知他沈太爷找他有事。
      见顶头上司可不能是个醉鬼模样,杨凡在衙门院里的水槽里净了脸漱了口,跟长随要了个面巾拭干了,又整理了鬓发,定了定神才敢进内院参见太爷。
      沈太爷平时这个点一般都是跟小妾一起吃晚饭,又或者是跟镇里的里正们一起到万花楼“巡查”。但今天,温古镇的沈太爷却一反常态愁眉苦脸地坐在内院的书房里叹气,于是咱们的杨捕头意识到:出事了。
      “参见县尊大人。”杨捕头见了沈太爷,恭恭敬敬地请了个安好。
      “大头啊,你知道老爷我为什么找你吗?”沈太爷撑着脑袋,有气无力地问杨凡。
      “我知道才怪呢,你有力气不花在你貌美如花的小妾身上,不花在往你饭碗里加死人骨头还对其痴心不改的屠宰场大小姐身上,不花在万花楼的舞娘身上,你花在杨爷我身上是怎么个回事啊,真让我头大。”杨大捕头很有怨气地想着。
      “呐,今天到的塘报。”沈浪沈太爷继续有气无力的说着,然后递给了杨凡一份驿报。
      “塘报?温古镇十年也未必收到一份啊,今天这是怎么了?”杨凡差异地接过塘报,然后仔细看了看,不禁大吃一惊:“宁王败了?”
      塘报里写的很详细,而且日期也很接近,就在七月,宁王造反仅仅四十三天之后,便被明将王明仁以火攻击溃于南昌近郊黄家渡一带,宁王叛军将士焚溺而死者达3万余人,诸妃嫔皆赴水死,宁王朱宸濠及其世子、郡王、仪宾,还有谋士李土实、刘养正、王纶等皆就擒。
      “嗯?你也知道宁王的事了,很好,咱武宗爷神威,宁王小儿当然不堪一击,不过宁王一败,老爷我的麻烦就来了。”
      “不知太爷何事烦恼?”
      沈太爷并不答话,却又是悠悠一叹,又接着问杨凡道:“大头啊,你可知本县因何原因而被派来温古镇当县令啊?”
      “额。。。那是因为本镇地处偏僻外人罕至,县府管辖不便,所以便于本镇特设一衙以于管制,这是自宋时便有的规矩。。。”杨凡硬着头皮说道。
      “放屁!”沈太爷难得震怒了一把:“还不是因为本镇自宋金时起便刁民不断,金大,梁四,温全还有古拢,这帮个草民天天闹事,所以历朝历代才在这小小的镇子里开府设衙以朝廷天威镇之。这镇得住还好,可要是一旦镇不住闹将起来,嘿嘿,到时候有错的可不是朝廷,那是你能力不足所以治理地方不力;也不能说百姓不好,那是你能力不足结果激起地方民变。归根结底最后追究的还是本镇之长,也就是老爷我。你当老爷我在本镇当县令是个好差事啊,你当老爷我真的愿意在本镇当官啊。”
      听着沈太爷杜鹃泣血般地回答,杨凡不禁腹诽:"你贪墨起镇里富绅的钱来倒是没这么悲哀,讨好起阿七小姐来也没这么消沉,摸起万花楼的姑娘们来也没这么多感慨啊,现在倒是跟我唧唧歪歪的,真让我头大!你倒霉了我可没事,我老杨家九代世袭捕头,历朝历代都挺下来了,那可是公门长青树皇家看门人包管丢不着饭碗。"不过官大一级压死人,杨大捕头也只好继续听沈太爷发着牢骚。
      “事情是这样的。”沈太爷发完牢骚心情好了很多,于是跟杨凡谈起了公事:“宁王战败之后,他的亲党都被抓获。”这时,沈太爷很没有县尊风度地四下望了望:“不过,刚才本镇驿臣歌舒冰哥舒大人通知本县,宁王有余党逃了!”
      “啊?”
      “嗯。”沈太爷很满意杨凡做出的诧异表情:“哥舒大人对我说,宁王有个小女儿,不知道是篓妃还是其它什么妃子生的,叫朱芙萱,跟府里的一个侍卫在黄家渡战前就跑了,一直没有抓到。你也知道哥舒大人是干什么营生的,所以消息应该很是准确。”
      “那。。。”杨凡有点弄不清楚沈太爷的意思。
      “于是老爷我的麻烦就来了。上面有交代,他们有可能还在江西境内,让各县做好巡查,不可使一人漏网!一经发现可立即纠集兵丁乡勇辑捕,必要时。。。”沈太爷坐在书房的桌案上,夕阳的绯色照耀在他的面孔之上,看着满满的一脸惊心动魄的腥红。也许是感到暮色刺眼,温古镇的县尊大人微微后仰了身子,黝黑的面孔缩入了阴影之中:“必要时,可以直接就地击杀!”
      看着平日里慈祥得甚至有点可爱的县尊大人此时不一样的面容,杨凡打了个冷战,头也大了起来,心里则暗暗庆幸本镇的第一美女小野猫阿七没有喜欢上县令大人。
      再三向县尊大人保证会带着班头衙役里正乡勇和衙门里的长随们一起搜捕宁王余党之后,杨凡带着些许的酒意和对沈太爷的不屑走出了衙门:“切,温古镇一年来去的外人一个巴掌都数得过来,几十年了也没出过什么大事,你待在这么个鸟不拉屎鸡不下蛋的地方还想抓个宁王余党建功立业?整一个白日做梦!”
      突然杨凡止住了步子,他想起了今天在酒肆里老板娘雷纯的话:
      “‘哟,杨爷慧眼,她是吉安人,家里遭了兵祸无处容身,所以才到温古镇来投奔我这表姐’。。。
      ‘哟,杨爷你瞧你说的,便宜您也占了,怎么,现在怀疑一个小姑娘是江洋大盗啊还是谋国反贼啊,再说了,有什么凶徒能逃过杨爷您的法眼啊。听奴家妹子说,现在吉安南昌兵祸连连,治下的那些个知县啊里正啊全都跑啦,哪有什么路引可办’。。。
      ‘呵呵,杨爷慈悲,奴家替泪泪谢谢杨爷了,奴家表妹还有个哥哥,叫做祝停的,也随妹子来咱温古镇了,现在在阿七小姐家的屠宰场里当帮工使唤,今天也在杨爷这报个备吧’”
      沈大太爷阴沉的话又出现在脑海:
      “‘宁王有个小女儿,不知道是篓妃还是其它什么妃子生的,叫朱芙萱,跟府里的一个侍卫在黄家渡战前就跑了,一直没有抓到’。。。
      ‘。。。必要时,可以直接就地击杀’”
      小女儿和侍卫,小女儿和侍卫,小女儿,侍卫。。。就地击杀。。。
      “‘那好吧,真让我头大,不过你家杨爷本事大,今天就替你担着吧,你家小妹叫什么名,在杨爷这报个备,就好生地在这酒肆做送酒小娘的营生吧’。。。”
      “‘那可就多谢杨爷了。。。祝泪泪。。。祝停。。。’”

      祝。。。祝 。。。祝。。。朱。。。朱。。。猪。。。
      你TM猪啊!
      猛的,杨大捕头硬生生地出了一身冷汉,微醺的酒意全都给吓醒了。凭着老杨家九代世袭捕头的经验,杨凡先是认定然后是确定最后是肯定,他这次麻烦大了。
      “这次可真是,可真是,真是,真让我头大啊。。。”夕阳西下,温古镇的杨大捕头沐浴着今天的最后一缕阳光,喃喃地说着谁也听不到的悄悄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宁王之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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