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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跪拾珍珠 ...
自打萧府回来后,宫里的流言蜚语开始漫天散播。我既没有入乐籍,又住在妃嫔的宫殿,这男宠的话茬算是被人接住了。
刚从萧隐成亲的阴影里走出来,宫里的长舌妇和碎嘴又没让我得到一天安宁,数月以来,我当真是没睡过一天好觉。
我一个人呆在听青阁,除了日常进出来往的两三个侍女太监,基本没有其他人往来。乔羽连偶尔心情好时召我去下盘棋,或者去楠音殿为他吹箫抚琴。他心情不好时,十天半个月都很难见到一面,我们的关系若即若离,我不担心他会对我做什么,我只是不喜欢听到宫里漫天漫地的诋毁声与讽刺声。
男宠怎么了,没和主子上过床的男宠你们没见过?
时而风清日高,夏意浓浓,知了频繁,平生几许燥热。不甘心闷在屋子里,独自一人身居这寂冷的听青阁难免心生几些无聊,无人作伴最是冷清。
我心想出去走走,又顾忌外面骄阳如火的天儿。待日头散去一些,下午的天气比正午清爽了许多,我并不熟络宫里的路,更不知哪处有什么殿,哪处有什么宫。一个人无头苍蝇似的走在宫道上,四面红墙碧瓦,红花绿树,最是一派生机。
果真迷了路。
四处都是一样的建筑,就连屋子都长的一模一样,我心下犯了难,想回头走,却忘了来的时候拐了几个弯,跨了几道宫门。
不禁冷汗涔涔,站在这宽敞的场地上,日光将我的影子缩得越来越小,碧树繁花,飘渺了一切眼前物。
前面宫门跨出个侍女,面容娇静,手里端着个楠木托。我硬着头皮向她走去,拦在她面前,恭敬问道:“这位姐姐可知听青阁在何处?”
那侍女抬头望我一眼,摇了摇头,面色有些惊慌,颤颤道:“你是……你是那个男宠?”
我一怔,一时之间不知怎么接这话茬。该是承认不承认?我悻悻道:“是。”
她垂下头,脸颊微红,眼眸里闪着诧异又惊怕的光:“娘娘……娘娘不让奴婢们同你相处。”
我蹙眉,疑惑道:“问路也不成?”
她摇摇头,同我擦肩而过,疾步走去,末了我还有些不解,猛拽住她的衣角,她像被鬼咬了似得愣在原地,仿佛我真是什么不祥之人,我冷言问道:“哪个娘娘?”
“云……云贵妃……”她眼眶泛红,水眸快要拧出水来,“公子……让我走吧,我……我怕……”
我只得撒了手,她回头看了我一眼就垂首疾步直走。我叹气,这算是真领略到了流言的厉害。
不知路在何方,又怎能回去?要我瞎子似得找回去?那还不找到天亮!宫里头这么大,我若是迷路去了哪处禁地,还不被人乱刀砍死。
说来也奇怪,这云贵妃又是什么人?我同她可没什么过节,怎么将我说的像个食人的老虎一样可怕?怪哉,好歹也是千金之躯,居宫中妃首,还跟一个娈童过不去?
我愣在原地,单手遮住眼前抬头去望日头。身后朱漆宫门缓缓拉开一个角,一个中年宫女模样的人站在我背后,我转身,迎上她如冰的眸。
“哪个奴才在外面这么吵?扰了娘娘午睡可怎么好?”那女子凛然望我,目光犀利,看着像是专找我的碴,我一时不知如何答话,这宫女如今好歹也是个姑姑,我屈身行礼道姑姑午安。
那宫女睨了我一眼,一脸傲慢:“还算你懂规矩,我当是哪宫新来的小太监在外面嚷嚷呢。”
她将那门拉大了一些,里面两个青帽小太监垂首的模样映入我的眼帘,她朝他们瞥了眼,下令道:“你们两个,带他去见娘娘,扰了娘娘歇息可栽了大霉。”
那两个太监很快便束住我的双臂,将我押了进去,我还不明事理,便被送到了偏殿。
偏殿装饰瑰丽,紫帐珠帘,青瓷玉盆,正对门的榻上斜倚着个雍容的女子,着一袭紫裙,绕一臂白纱,纤纤玉指轻柔地翻着榻上小案摆着的一本蓝皮书,一脸漫不经心。她瞅见了动静,便打了个哈欠,声音慵懒,气若游丝。
“跪下吧。”她轻抬起一只手,指了指我,那对太监将我按在地上,“本宫日理后宫杂事难眠,今儿乏了好不容易得空小憩,倒被你这小猢狲给扰了,你说本宫如何罚你?”
她笑着玩弄胸前挂着的一长串碧玉珍珠链,颗颗饱满珍珠绕在手上,摩擦着她的皮肤,如雪的珍珠同她肤色相比倒略逊一筹。
我跪在地上,殿里燃的香浓的很,闻着都觉呛鼻,女子的样子虚幻又美妙,我真没见过这么美的女子,眉宇间逗漏的柔,言语的厉,明明是句温和的句子,从她嘴里讲出却让人毛骨悚然。
“臣……臣不知。”我尽量垂下首,生平第一次给女人下跪,心中忐忑万千,甚至自卑。
“不知?”她轻挑柳眉笑语嫣然,轻盈的一个目光却将我浑身仅存的自尊都磨灭,只剩下一些不知名的担忧与害怕。
“但凭娘娘处置。”我的声音明显弱了几分,在气场如此强大的女人面前,任是哪个男人都会招架不住。她是贵妃,也难免气焰盛。若非如此,乔羽连怎会让她代章凤印暂理六宫?再者她诞有皇长子与皇次女,只怕这贵妃袭云姝是国母的不二人选吧。
“随便如何处置么?” 倏地粲然一笑,妙目流盈,斜倚锦榻,仙姿楚楚,语气淡然却瞬间温婉亲切,“萧侯爷只是纳公主做妾,温大人还是有机会的。可惜大人如今又博陛下如此宠爱。呵,还真是荣辱不惊,胸怀宽博!”
她一把扯下脖子上的珍珠项链,看上去没用多大力,她紧紧握住断开的线头,嘴角陡然勾起一抹冷笑,那手轻轻一放,那些混圆珠润的珍珠便一颗颗滚落下来
我不解地看着眼前女人如此的行为,她面容上挂着的笑容冷艳而绝美,像是在惩罚一只不听话的小猫,待手中珍珠悉数落尽,一颗颗滚到大殿角落,我低头看着滚到我膝边的一颗,晶莹上乘,是极好的南海玉珠。
清音素言在殿内响起:“本宫的珍珠掉了,劳烦大人捡一下。”她右手搭着矮案,饶有兴致地看着我,想看看我接下去的举动。
我直起膝盖,站起身子,一颗颗去拾起来。
她又下一令:“慢着,跪着捡。”
我知道我无力抵抗,便又屈下身子,跪着一步步用膝盖抵着地面挪向大殿各角,膝盖被玉板的冰凉给刺了个爽快,玉石硬邦邦的,膝盖骨疼痛难言,寸步难行。
案上的香燃了半截,我拾起最后一颗珠子,勉强跪到她面前,牙齿已经疼得打颤。她则笑着招来殿外宫女接过这一把的珍珠。良久,视随指动,菱唇泠然:“你知道本宫为什么罚你跪拾珍珠么?”
“罚臣……惊扰娘娘。”
每一个字从嘴里吐出都是伴着剧痛。夏的热为鬓角蒙上汗,膝盖下蚀骨的冰凉与疼痛更是让人难以释怀。
“蠢。”她冷冷吐出一个字,面色波澜未惊,“罚你不识时务,与本宫争宠。”
若在别处,这话听了我简直快要笑出声来,如今却是在这气氛僵硬的贵妃宫。紧皱的眉头不知是染了喜还是忧。
“臣曲艺不精,姿貌平平,不及娘娘,不敢与娘娘争宠。”
“不敢?”她轻蹙柳眉,我知她是故意伪装柔弱,这柔弱让人看着又畏惧三分,她忽的按下我的头,指腹轻轻略过我的眼角,啧了啧唇,“这皮囊你父母赐的真好。可惜你,不该入宫。更不该,与本宫为敌。”
她渐渐用手掌框住我的左半边脸,啪的一下,恍如疾风骤掠,温柔响亮的耳光落在我脸上,白皙的面容瞬间泛红。
“这些个时日陛下可夜夜召你,本宫失宠多时被人暗讽耻笑,可都是你干的好事啊。”
她紧紧咬着贝齿,一字一句都咬牙切齿。
只有我知道,那些所谓的传召,不过是陪那个男人下棋聊天罢了,即便夜宿在他宫中,也未行别的什么苟且之事。他不好男色,那我就放心了。
“罢了,你弄坏了本宫的珍珠项链,去内务府领二十鞭。”她撑案托着腮,优雅阖上双眼。
我终于可以离开贵妃宫,刚要起身,膝盖的酸楚让我冷不防一跌。我揉了揉膝盖,半撑半拖着出了门,领了二十鞭,才算度过了最后的折磨。
这一天下来,疲倦难耐,身上伤痕累累,身边并无涂抹的膏药,我不可能去问别人讨要,这云贵妃这回算是杀鸡儆猴,在宫里我算是被孤立了,甚至连日常负责洗漱的太监都鲜少跨入听青阁。
无妨,人多嘴杂,人少心闲。一人居在这儿,乐得清闲。
本想早些歇息,一躺上床身上隐约快要绽开的皮肉却疼得我龇牙咧嘴,膝盖酸疼,不敢伸直腿。想了许久,点了烛灯,在桌边愣看烛豆跳跃。
“温公子~”孙太监挥着净鞭朝我这乐呵走来,一见我这凄凉无人,吓了一跳,“哟这是怎么着了,这听青阁的太监侍女们都死了呀?人呢?”
我本快要睡着,他尖细的声音扰了我的倦意,我撑起头轻语:“被我遣了。我习惯一个人,人太多了伺候不好。”
孙太监见我一脸倦意便也没多问什么,只是叹了口气,他自然了解宫里的流言蜚语,宫里亏他还愿意和我说说话帮个忙,他见我如此也只得安慰我几声:“哎哟别多想了。宫里哪个娘娘刚进来的时候没挨人话柄?日子长了也就好了。”
我睨他一眼,冷冷回绝:“我不是他的妃子!”
孙太监一见招惹了我,便立马笑脸迎上:“对对对,公子不是。不过公子还是和杂家走吧,陛下今晚召您呐。”
“困了,不去。”我别过脸,浑身酸痛可没心思陪他下棋说话。
“公子别闹小孩子家别扭,陛下的召幸可是娘娘们夜夜盼的,你就不怕不去被问罪?”
孙太监抚着我的后背,手指隔着衣料触碰到伤口,我倒吸一口冷气。他看着我背后的红印,一惊:“哎呀!这是谁干的!怎么伤成这样?怎么也不上点药?烂了怎么好!小孩子家真是不懂事,快坐下!”
我实在不适应别人为我上药,于是连忙起身披上外袍,催促道:“小伤无妨,还是去找陛下吧,误了时辰怎么好你说是不是?”
“可是你这……哎呀!”
“好了好了,我走了。公公也早点歇着去吧。”我用发带松松绾起长发,半跌半撞扶门而出。
待到了主殿,推开门的一刹那,我简直快要扑倒在地上。开门的是乔羽连,屋子里没其他侍女,夜深了,都在门外守着。一个跌绊,竟扑入他怀里,他下意识地用手抱住我的后背,我痛的差点没背过气。
“怎么跌跌撞撞的,饿成这样的?”他看着我这狼狈模样显然有些不悦,我一把挣脱他,疼痛才算有些缓和,双脚已经不住颤抖。我本理应好好歇着,然而却走了太多的路,膝盖负荷。
他见我神情不对,立马意识到什么,大手一扬,褪下外袍,轻易掀开我的白净亵衣,上面已是染了点点鲜红,他紧蹙双眉,眼色锐利。我背后满是鞭痕,他质问道:“谁打的!”
我拍开了他攀上来的手,靠着墙,头靠在墙上,半屈半站着。
“被野猫抓的。”
“宫里哪来这么厉害的猫,一抓就二十来条血印?你瞎了不会躲开?”他明显识破我的谎言,眼神朝我战栗的膝盖看去,喝道:“撩开给我看!”
我嘟囔着嘴,战栗着身子勉强将两只裤脚挽起来,他冷眼看着膝盖圈上两块红红的印子,怒气横生,深吸了一口气。
“谁干的?”
“自己摔的。”
“嘴硬!”
他将我抱起来放在床上,动作温柔却见他面色难看,他尽量不触碰我的伤口。叫门口的侍女端来止痛止血的药膏,一点一点涂在我的伤口和膝盖上,整个过程我真是欲生欲死。
紧紧揪着明黄的床单,痛地快要窒息,他忍着气为我处理完了最后一道伤口。背上缠满绷带。
“你也不必瞒着我,我知道是谁。宫里人忌讳你,以后你就住在我宫里,别乱跑!”他睄了我一眼,塞上玉瓶盖。
“那可怎么行,流言会越传越凶,再说你难道想把我闷死在你宫里吗?”
“那你一个人呆在听青阁就好受就安全了?她是什么人我可比你清楚。”
我撇嘴冷哼,我知道呆在这里,或许的确比听青阁要安全,然,这并不是长久之计。
抱住床上枕头朝他扔去,他反手接住,又丢回来砸到我脸上。
“我说你是一国之主,怎么连包扎上药这种小事都会?”
他满不在意瞥了我一眼,我这时才发现我和他之间的谈话都已不再束缚于君臣之礼,他不再自称孤,我不再自称臣。
侍女又进来将盘拿走,屋子里暖黄灯光柔绕,温柔舒逸一室。
他目光有一瞬间似乎变得柔和起来,不过这一抹柔情也消纵即逝的快:“我有个亲弟弟,不过他愚钝的很,从小受伤,我只能学会帮他包扎上药。”
发觉他有意无意地斜我一眼,我刻意避开他的眼神。
“而且他还傻得很,亲哥哥就在眼前却一点意识都没有。”
我完全没料想到一些事情,有些过往隐在灰尘里难以挖掘,我竟然傻呵呵地回应道。
“是吗!真是蠢死了,这么没眼力见儿,我要是他早就撞死了。”
乔羽连脸一黑,拍了拍我的脑袋,哀叹一口气:“孺子不可教也……”
我痞笑望他,像是天真的孩子顽皮撒娇。他看向桌案上几本奏章:“还有些事要处理,你先睡吧。”
我乖乖点头,钻进了被窝。他替我掖了掖被角,拍拍我的头便去看奏本。锦被上还有一股熟悉的味道,闻香识人,我在这股清新的味道里逐渐入睡。
梦里的乔羽连,竟和小时候那个事事护我的人的背影重叠在一起。
我虽然记不清那人的容貌,不过,他们的举止与对我的包容宠溺,都互相相似。
木有点击量真心哭瞎QAQ 周更党泥们都伤不起!(果然更文的时候一心一意就会更得更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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