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云公主》倚窗赏月的女子

2、母逝 昭阳殿 淑

　　大兴宫·昭阳殿

　　出云公主慕容婉若一入昭阳殿，就闻到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腊梅香味，夹杂淡淡的梨花的香甜气息，这是母妃最钟爱的两种花卉。

　　垂挂着的金丝珠帘里，淑妃陈梅兰正躺在榻上咳嗽不已，听到门口的小李子唤：“出云公主觐见！”忙道：“快宣……快宣！”

　　说完，淑妃感到喉头微甜，心里一阵难受， “噗”的一声，只见洁白的帕子上赤血殷然。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侍女春桃、冬梅微微弓着腰迎接公主，出云在门口听到母妃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心疼不已，但依然维持礼数，上前请安：“儿臣拜见母妃！”

　　淑妃虚弱的招了招手，断断续续的唤道：“……吉儿……来……母妃有话与你说……”

　　出云连忙快步上前，一见母妃嘴角的血迹，急道：“母妃！你怎么了？春桃，你快去太医院宣刘太医来！”

　　“是！”春桃躬身答应着下去了。

　　看着淑妃昔日泛着红润的脸颊，如今平生生的添了一层菜色，灰黄灰黄的，额头也多了几条细细的纹路，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也没什么精神，出云很是难过。她忍住内心的伤感，安慰道：“母妃尽管放宽心！刘太医医术高明，一定会治好母妃的。吉儿每年都要陪母妃欣赏昭阳殿盛开的花儿。”

　　淑妃的嘴角漾起一丝苦涩的笑，拉住女儿的手，叹息道：“母妃此生虽只生育你一个女儿，但亦无憾……还有一年，我的吉儿就要及笄了……可惜母妃看不到了……”

　　出云公主再也忍不住了，倚在淑妃身上哭了起来：“母妃不要啊，不要离开吉儿。”

　　淑妃拿锦帕擦着女儿的眼泪，虚弱的说道：“傻孩子……生老病死，人之常情……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好……母妃不讲这个……你看那些花儿……”

　　出云公主向淑妃所指的窗外望去，只见雪白雪白的梨花挂满枝头，微风拂过，宛如穿着缟素的玉女翩翩起舞。一簇簇，一层层，像云锦似的漫天铺去，在阳光下，如雪如玉，洁白万顷，流光溢彩，璀璨晶莹。而腊梅白里透黄，黄里透绿，花瓣润泽透明，像琥珀或玉石雕成的，很有点冰清玉洁的韵致。不由赞道：“真美！”

　　“梨花，是那么的洁白、纯真……它从不用娇艳的色彩来修饰自己……母妃爱其淡雅……清新脱俗……”淑妃含着一丝笑意说道。

　　出云在旁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嗯。”

　　淑妃凝视着女儿，抬起手摸着出云的脸颊说道：“而腊梅……它不畏严寒，迎风斗雪……这傲骨峥嵘实在令人赞赏……吉儿啊……以后你不管遇到什么伤心事……都要坚强面对……咳！咳！”

　　一阵猛烈咳嗽后，淑妃吐出大口鲜血，正对着白衣前襟，零落一身的绚烂殷红，如烈火般灼向人眼。

　　“母妃！”出云惊叫着，忙扶住淑妃身体，让她慢慢躺下。“说话伤元气！你先躺下休息休息。”尔后转过头，冲冬梅叫道：“刘太医呢？怎么还没到？！”

　　“启禀公主，春桃已经去太医院了，此刻应在赶来的路上。”冬梅躬身应道。

　　过得片刻，须发苍白的刘太医拿着药箱走了进来，正要下跪行礼。出云公主忙道：“免礼！刘太医快来诊治母妃！”

　　刘太医快步上前，看到出云公主一脸担心的坐在床边守着，几个丫鬟在旁候着，淑妃静静躺在榻上，双眼紧闭，脸色苍白，走近点，还能闻到一股刺鼻的鲜血味，心里不由得一紧，暗道：“不妙！”

　　“淑妃娘娘，微臣为你诊断一下！”刘太医走到床边，拱手说道。

　　说完去扣淑妃的手腕，把起了脉搏，侧着头闭眼沉思起来，半响也不说话。

　　出云公主在边上耐心的等着，看刘太医脸色不对，心都提了起来。终于等到刘太医有反应了，却是摇了摇头，她的心里不由咯噔了一下，问道：“母妃的病如何？严重吗？”

　　“微臣无能！医不好淑妃娘娘的病！只怕，娘娘时日无多了！”刘太医跪下后唯唯诺诺的说道。

　　听了刘太医的话，出云公主一怔，本能的向后退了一步，一脸的不肯接受事实：“不！不会的！怎么会这样！我不信！不要啊！”

　　燕帝慕容凌听到太监禀报淑妃又吐血了，立马赶往昭阳殿。

　　“皇上驾到！”小李子洪亮的叫唤声响起。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屋内众人皆下跪。

　　燕帝看着跪了一地的人，包括：出云公主、刘太医，道：“出云平身！刘太医，淑妃身体究竟如何？”

　　“启禀皇上，三年前淑妃娘娘被王才人下毒，所幸当时发现的早，才不至于那时就……就让王才人的奸计得逞。但毒素并不能除尽，这半年来娘娘的身体是每况愈下，时不时的咯血，微臣如今已经束手无策了。”刘太医一脸凝重的说道。

　　燕帝目光一顿，冷冷的瞥了眼刘太医，斥道：“庸医！你要是治不好淑妃，朕摘了你的脑袋！”

　　刘太医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一口，只拼命地磕头，不停地求饶。

　　淑妃知道自己已经病入膏肓，像院子里的花儿一样，到了枯萎的时候了。她微弱地说：“皇上……吉儿……”

　　燕帝握紧她的手，宽慰道：“兰儿，你不要多想，你这病，若是搁在寻常百姓家，也许救治不起。但你是朕的淑妃，后宫中想要什么药没有，过了这一关，荣华富贵等着你去安享呢。”

　　淑妃缓缓摇了摇头：“皇上……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妾身怕是熬不过这两天了……也请皇上不要怪罪刘太医……他尽力了……妾身放心不下的……就是吉儿……”她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更白了，隐隐透出青色。

　　燕帝听着她游丝般的声音，不忍地说道：“你身子太虚，不宜多说话，你先歇歇，等身体好些了，再说也不迟。至于吉儿，你就放心好了，朕一向视为掌上明珠，必会为她好好打算。”

　　出云公主在旁哭着说道：“母妃，一会儿参汤来了，喝一口提提神再说。”

　　淑妃微微摆了下头，眼睛闭上，又睁开，似乎凝聚了身上的全部力量，十分艰难的说道：“吉儿……母妃希望你能记住……防人之心不可无……”

　　“皇上，参汤来了。”出云回头一看，夏竹端着一个托盘，一碗热气腾腾的参汤，散发出人参特有的味道。

　　出云上前把托盘接了过来，燕帝把淑妃扶起，垫了枕头，让她半靠在床上。他亲自拿过参汤，用小勺子舀了一口，放在唇边吹了吹，对淑妃说道：“兰儿，先把参汤喝下去，有了力气，再和吉儿说话，啊？”

　　淑妃嘴边闪过一丝笑意，顺从地喝下一勺一勺参汤。

　　燕帝看着如今憔悴不堪、奄奄一息的淑妃，想到昔日，她有着花儿般的美貌和诗情画意的浪漫情怀，对王才人的恨意一发不可收拾，这贱婢，死了亦不能抵过。

　　翌日酉时，淑妃挣扎起身，吃力的张开双眸，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吉儿……战争是一滩无论怎么擦也擦不掉的黏液……在帝王的锦袍上……乱世之中……希望我的吉儿能找到一个清新温暖的怀抱……有可栖情之处……吉儿……吉……”

　　话未说完，淑妃的右手无力的垂下了床头，“咚！”

　　出云公主睁大了双眼，手颤抖着，伸向淑妃的鼻下，“啊？！”

　　淑妃薨，享年三十二岁，燕帝大恸，追封其为一品皇贵妃，赐号淑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