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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 06 ...

  •   恺撒、楚子航、路明非缓步走出91层的电梯。位于环球金融中心91至93层的这家餐厅是全上海最高、也是世界上距离地面最高的餐饮中心。每周三,产于东京的五十多种鲜鱼,美国的鲜活生蚝以及澳大利亚的顶级牛肉都会通过国际航运如期而至,经由经验丰富的厨师烹饪后,端上客人们的餐桌。餐厅的楼层划分极具特色,来自美国的设计师受到“高山楼阁”概念的启发,将空间重新进行了分割。92、93层像一座玻璃构筑的透明小岛,静静悬浮在91层上空。而玻璃隔断的外围,则是一个挑高达25米的巨大空间,壮观的夜景自宽大的玻璃幕墙外扑面而来。
      “好饿。”路明非小声说。比起壮观的夜色,他只看见了不远处吧台上码着的免费龙虾切片。
      “你们先找地方呆着,有情况我会及时联络。”恺撒看了眼手腕上的百达翡丽,离邀请函上约定的九点还差五分钟。汉高只邀请了恺撒一个人,楚子航和路明非再怎么死皮赖脸也不可能蹭到桌边一起吃。
      楚子航抬头仔细观察整个餐厅的布局和隔断,由于空间设计的特殊性,坐在91层的客人也能看到其余两层的情况。路明非一看楚子航的神情立马明白了,“我坐在这里就行!反正都看得到!再说我们总得有个人呆在后方负责和学院通风报信吧!我路明非杀敌不行,眼力还是不错的!”
      楚子航表示同意,转身对恺撒说:“这里留一个人就够了,我跟你去楼上。我查过了,92层分为两间。我就在隔壁,机动性更灵活些。”
      恺撒点头,“那就这么安排。”

      将路明非留在91层享受他迟来的晚餐后,恺撒和楚子航换了餐厅的内部电梯,前往悬空的92层。电梯门开,旋缟玛瑙地板在幽暗的灯光下隐隐发亮,旋涡式的石膏纹样沿着墙面漫开,上面悬挂着各种引人注目的现代装饰。
      简单的挥手后,楚子航走向了Music Bar的入口;而走廊的另一边,恺撒缓缓地、推开了Lounge Bar的大门。

      木门合上的瞬间,恺撒觉得自己恍若走进了泛黄的旧照片中。古旧的唱针划过黑胶唱片,乐声轻柔,带着嘶嘶的电音,昔日老上海的风情弥漫整个空间。恺撒报上汉高的名字,身着旗袍的服务生梳着柔滑优雅的发髻,微笑着向他低声询问:“恺撒·加图索先生吗?请往这边来。”
      恺撒随着指引在窗边的景观位坐下。透过左侧的玻璃,91层的大厅一侧一览无余。果不其然,路明非正在楼下大快朵颐。再向前望,浦东壮丽的夜景横陈脚下,金茂大厦密檐宝塔式的尖顶弥漫着银白色的光,地面上彩灯迷离,聚集在夜幕上,如萤火虫般闪烁。
      楚子航说的没错,高空的风景是挺不错的。
      比起隔壁音乐声迭起的Music Bar,Lounge Bar的环境更为平和静谧,人们在昏黄的灯光下缓缓转动高脚杯,低声交谈。刻意做旧的墙壁上陈列着上世纪三十年代的黑白影像,墙壁和天花板之间流淌着暗黄的色彩。来自时间的压力感扑面而来。
      恺撒笑了,他忽然明白汉高为什么要选在这里和他见面了。

      脚步声向这里走来。恺撒没有回头看。听声音,这是一个略微矮小的男子,脚步很轻,拄着拐杖,但步伐极为稳重,频率如钟摆般恒定。
      脚步声来到面前,恺撒起身,伸出右手,“恺撒·加图索。‘快手汉高’先生,幸会。”
      汉高简单地和他握了握,没说一句寒暄的话语,沉默着坐下。他将拐杖放到一边,仰靠在座椅的靠背上,衣衫随意敞开,就着昏暗的壁灯审视对面的年轻人。
      “恺撒·加图索,加图索家族的新一代继承人。”他的目光落在恺撒的脸上,眼神如鹰一般锐利,满是皱纹的脸上忽然挤出一个假模假样的微笑来,“喝点什么?年轻人。”
      “笑得真假。”恺撒冷冷回道。
      看到汉高的一瞬间他就领悟到了对方轻蔑的意思。对方披着一件相当随意的外套,领口被磨得发白发毛,头发也只是随手拢了拢,一副刚打完猎的装扮,显然没对今天的会面费什么心。而恺撒穿着一件考究的银灰色西装外套,打着领结,头发仔细地梳过,脚下是一双精致的意大利手工皮鞋。坐在衣着随意的汉高对面,简直像个可怜巴巴前来讨教的倒霉后生。
      汉高没理他,继续自说自话:“来杯Tequila调的玛格丽特?照顾一下老年人的习惯。一百多年前我像你一样年轻的时候,整天泡在德州和墨西哥边境的小酒吧里,背着禁酒令偷偷喝自酿的龙舌兰。”
      但要是真没费心,会把地点选在这里?会特意寄那么考究的邀请函?他可不记得德州老牛仔有这样的规矩和闲情。
      老家伙,倚老卖老。

      恺撒忽然笑了。和楚子航的常年面瘫不同,恺撒·加图索一向很适合微笑这种表情,无论是温暖的、愉快的、骄傲的,还是冷峻的、不屑的、愤怒的感情,他都能通过一个上扬的微笑来表达。
      现在的情况很明显属于后者。他的嘴角嘲讽地上扬,冰蓝色的眼睛危险地眯起,像是在极力抑制着什么。
      “我可没有死去的恋人要纪念。”恺撒抬起右手,警告般轻轻叩击着桌面,吐字缓慢却带着挑衅,“别搞那么娘们的喝法。”
      玛格丽特鸡尾酒,用龙舌兰酒为基底辅以柠檬汁调成,杯口沾有装饰用的盐。由一名美国调酒师于1949年的全美鸡尾酒大赛上创造,以自己死去的恋人玛格丽特命名。是鸡尾酒界当之无愧的皇后。
      汉高愣了一下,“有意思。”他合上酒水单,扔回侍者手上,“一瓶Tequila,要哈里斯克州产的正宗货;两只杯子,还有盐和柠檬。”
      根据墨西哥的法律,只有哈利斯科州和邻近两州产的龙舌兰酒才可以叫做Tequila。
      侍者弯腰退了下去。

      酒上来之后汉高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话:“以前酿酒的时候,都是先将采摘的龙舌兰茎用炭火烤干、磨碎,再用水煮出醪液,这样酿出来的酒,带着一股特殊的碳烤味。而现在……”汉高为自己和恺撒都倒了一杯,琥珀色的酒液在玻璃杯中旋转,灯光一照,微微泛起金色的涟漪。“现在的工业酿造没了那种碳烤味,酒商们就想出一招,用烤焦的木桶来存酒。真他妈可笑。”说罢他看了眼恺撒,“还有,别老抓着你的枪了,和平年代了,遍地警察,大家没兴趣制造事端。”
      恺撒放开了衣摆下握着枪柄的左手。
      汉高将酒杯推了过去。恺撒取过盛着盐和柠檬的小碟,在之前握枪的虎口处撒上盐。乌木镶嵌象牙的枪柄在虎口处压出一圈细微的花纹,衬在盐粒的下方,有种莫名的美感。然后他拿起一片柠檬,抿了一口,将左手的细盐舔尽了,右手举杯,一饮而尽。
      “不错。”汉高点头,也一仰头喝尽了杯中琥珀色的液体。
      “喝完酒差不多就可以谈正事了。”汉高放下酒杯,眼神示意恺撒的衣摆,“什么枪?”
      恺撒挑眉,“□□,扩充弹匣,配0.5英寸口径的AE弹。”
      “转轮□□时代已经过去了。现在是带着自动手枪四处游荡的年轻人的时代了。听上去可真哀伤。”汉高伸手拢了拢头发,“年轻人,你怎么想?也觉得我们这帮老家伙早该躺进坟墓了事?”
      恺撒笑了笑,没接话。
      “连传统烧炭手法酿造的Tequila都快绝迹了,西部早已不是那个一柄转轮手枪一匹马就能所向无敌的地方了,当初好看的酒吧女招待们也都满脸皱纹,当然更多的是进了坟墓……这么一想,活着还真没什么意思……”汉高喝了口酒,“不过可惜的是,老家伙们自然有老家伙们的用处,年轻人拍马也赶不上。”他重重地放下酒杯,语气生硬如铁,“河里的东西,还轮不到你们管。”
      说这句话的时候,汉高忽然变了。之前他是一个颓废佝偻的老牛仔,穿着上世纪三十年代风格的夹克外套,拄着拐杖,头发花白,神情落寞地像要去给心爱的姑娘上坟,在她白色的十字架上插上一朵鲜红的玫瑰。然而下个瞬间,老家伙的眼神猛然亮了起来,如翱翔于沙漠中的鹰,凌厉冷峻,威严直下。
      “原来之前跟踪我们的是你的人。”恺撒眯眼。
      汉高点头,“下面那个东西,可不是你们这些年轻人能搞定的……或者说,你们根本就没资格。”
      恺撒拿起桌边的手巾擦了擦手,慢悠悠地说:“学院派发了这个任务,我们就得完成。否则场面上不好看不说……”恺撒忽然停了下来。
      汉高看了他一眼,安静地等待下文。
      “我还有门课等着这次任务作为补考,好补我的学分。至于资格?”恺撒冷笑一声,“你所谓的资格在我眼里,连个屁都不是。”他猛地将□□拍到桌上——“我要的东西……从来没有拿不到的!”
      周围的客人们被声响惊扰,四顾张皇。
      “把东西收起来!”汉高爆出一声低喝。
      恺撒回以对方毫不退缩的眼神,带着坚定的、不符合资历的狂妄,过了一会儿,才将枪徐徐收回到桌下。
      好在由于他们的位置,并没有人注意到恺撒把什么东西拍在了桌上,客人间的骚乱很快便平息了。
      “这语气……不愧是加图索家的人。”汉高短促地笑了一声,凝视着对面的年轻人,“别那么剑拔弩张的,谁不喜欢在轻松的气氛里谈生意?”他双手交叠,抵住下巴,突然话锋一转,“对了,你那个斗羊似的喜欢到处乱窜的叔叔怎么样了?”
      “继续神经病着呗。”恺撒懒洋洋地回答,“确实,没有谁不喜欢轻松的对话,但有些事情,嘴皮子谈不拢的话,我不介意来点极端手段。”他挠了挠眉毛,“以及看来你和我叔叔也不对盘啊。我还以为你们两个的脾气……挺意气相投的。”
      “哪天我能和弗罗斯特在同一张桌子旁坐满五分钟,简直可称为世界奇迹了。”汉高拈起一片柠檬,“最后一次警告:恺撒·加图索,带着你亲爱的同学们从这里离开。水底下的那个东西,还轮不到你们插手。”

      恺撒笑了,面对汉高的挑衅,他没有继续暴怒,语气甚至愈发柔和起来,仿佛刚才把□□拍在桌上的家伙跟他毫无关系,“汉高先生,您以前在这么高的地方喝过Tequila么?想必是没有吧?”
      “没有又如何?”
      “现在已经不是你们的时代了。年轻人已经掌握了新的力量。”恺撒微微前倾,这让他在谈话中增加了威严的气势,“正如您所说,左轮□□时代已经过去了,我们现在用的是威力更强、弹匣能装更多子弹的半自动手枪;传统工艺酿造的龙舌兰所剩无几;酒吧温柔的女招待们也全进了坟墓……既然您留恋的过去即将灰飞烟灭,何不让年轻人来干一把?”
      他帮汉高把玻璃杯满上,琥珀色的液体在深色的夜幕前泛着金色的光,“如今我们可以坐在400米的高空品酒。明天我们也能直下400米,去取水里的那个东西。已经是科技的时代了……有时候,活得太长也不见得是好事,眼睁睁地看着后辈超越自己。德克萨斯的阳光很好,何必跑到热得跟蒸锅似的上海来。这个季节,这里的湿度让人觉得浑身都要发霉长球……汉高先生?”
      汉高冷笑,“你比昂热和弗罗斯特加起来还要让人讨厌。”
      “某种意义上说,我觉得这是个不错的评价。”恺撒耸肩。
      “看来无论如何,你们都执意要完成这个任务?哪怕完全不知道下面是什么?”
      “从你主动接触并劝说我来看,是个很重要的东西。这样我就放心了,我之前还担心是个毫不起眼的小货色,就算完成了也没什么大影响。”恺撒满意地点头。
      “看来谈话已经没有进行下去的必要了。”老人挠了挠头,全身紧绷的肌肉忽然放松,凌厉的气质尽去,他忽然变成了一个豪放不羁的老牛仔,骑着马溜达在德克萨斯和墨西哥的边境上,腰里插着一柄19世纪出品的左轮手枪,手里是一瓶辛辣的龙舌兰。
      “放下之前的那些不谈。作为一个优秀的年轻人,不介意和一个快进坟墓的老东西喝一杯吧?”
      “能与屠龙的前辈喝一杯是我的荣幸。乐意之至。”恺撒举杯。
      “那就是你们血统S级的学生?”汉高指了指楼下正与龙虾奋力搏斗的路明非。他之前只见过路明非短短一面,看得并不真切,“怎么说?平凡地有些出乎意料?”
      “校长将他评为S级,必然有他的理由。”
      “昂热干得不错,秘党有了优秀的新鲜血液。”汉高回头,不再看路明非,“弗罗斯特也该欣慰了,有你作为加图索的新继承人。虽然你看上去和我一样烦他。”
      恺撒低笑,“看来我们唯一的共识只有我那个讨人厌的叔叔了。”

      瓶内还剩最后一点酒液,恺撒分别给汉高和自己倒上,抿了一口细盐和柠檬,仰头喝干。然后把酒杯扔在桌上,起身离席。
      汉高缓缓站起,伸出脉络纵横的右手和恺撒相握,尽管是一个老人的手,但仍显得相当有力,“不送。”然后他自顾自地坐下,晃着玻璃杯,凝视着幕墙外璀璨的夜景。
      恺撒向门口走去,Lounge Bar内的乐声轻柔悠扬,时光在这里沉淀,上了年纪的人们在乐声中慢慢品酒怀旧。而另一边的Music Bar,欢闹的音乐声透过厚实的大门,隐隐传来。那里是年轻人的地方。
      “昂热大概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他忽然听到身后的汉高说。
      恺撒一瞬间明白了汉高的意思,“老狐狸……”他低声骂道。
      这次谈话,明面上他似乎并没有落着下风。但事实上,无论是恺撒的威胁或是怀柔,在汉高看来根本没有任何价值……他根本没把恺撒放在眼里。
      汉高唯一看重,并愿意与之对话的,只有希尔伯特·让·昂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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