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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Chapter 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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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六点。
上海美术馆五层,Kathleen's 5 Rooftop餐厅。
昂热接过菜单,看都懒得看,伸出手指在主菜、例汤和甜点栏里随意划过,“就这些,都来两份。”然后把菜单还给一旁的服务生,“每次见到你我就没胃口吃饭。再好的东西到了嘴里,都成了屎一样的味道。”昂热扯开餐巾,服务生恭敬地弯腰,为他和汉高收走多余的餐具。
“于是我连选择吃什么的权利都没有了?”汉高问。他伸手摘下牛皮卷檐帽,露出斑驳的白发,圆框眼镜后的眼神如最凶恶的鹰隼,精明而凌厉。
“反正也是屎。”昂热抬腕理了理袖口,“吃饭的时候对着我,想必你也倒胃口。很好理解。”
夏季的夜晚来得要晚一些。已是六点,餐厅的室外露台上依旧明亮。这个城市靠海,经历了白日的炙烤,傍晚时,凉风轻拂,吹散一天积攒下的闷热暑气。
露台呈半圆状,视野广阔,前后俱是风景。美术馆古老的钟楼上布满岁月的沧桑,爬藤植物沿着红色的砖墙缱绻而上,在晚风中轻轻摇摆细碎的枝叶。后方不远处是一幢褐色的高楼,上世纪初号称“远东第一高楼”的国际饭店,塔楼巍峨,蓝天映衬之下,红褐色的砖瓦尽显气派。而侧方的视野极为开阔,没有高楼的阻挡,整个人民公园尽收眼底。香樟树散开巨大的树冠,树叶随风簌簌摇动,枝桠之间鸟鸣不绝。此时天色明亮晴好,甚至能沿着不远处笔直的福州路直望到两公里外浦江外滩的建筑。
“至少喝什么让我自己决定吧?”汉高说。他依旧缩在一件老旧的夹克里,肘部磨得发白。
“酒你挑吧。”昂热知道这家伙必然要喝酒。
汉高吩咐侍者,“那就来一瓶波尔多葡萄酒。”他转头看向昂热,“轻松点,别把气氛搞那么紧张。”
“你居然不喝Tequila了,真难得。”
“你和你的学生不一样。我们该打的都打过了。老身子老骨头的,我没必要用这点小花招来压你。”
“是啊。当年那一枪我可一直记得。”昂热冷笑。
“你这个人就是那么记仇,一百多年了,每次见面,都要拿出来说。”
服务生为他们端来餐前的圆面包和葡萄酒,起出软木塞,上等葡萄酒特有的香醇随着晚风四溢开来。暗红色的酒液缓缓流入高脚杯,如血色流转。
昂热摆弄着手里的折刀,这是他的习惯性动作。大马士革钢的花纹布满刀身,刀锋处银色的刃光闪烁,“是啊。我记仇得很。活了130岁,看了那么多,听了那么多。那些死去的同伴的脸,疼痛和死亡,他们的血……我,从来、不敢、忘记。”
然后昂热端起酒杯,“为了死去的战士们。”轻声默诵,缓缓饮下。
晚六点。
两公里外,原汇丰银行大楼,顶层。
金发男子提着一只巨大的黑箱登上楼顶,步伐稳健。脚下是当年从法国和意大利运来用以修建大楼的白色大理石,经历近百年风雨,雕刻的花纹早已侵蚀剥落。晚风起,他金色的发丝在风中微微飘扬,一缕吹散在眼前,落在高耸的鼻梁上。恺撒随手将它拨到耳后,露出映着霞光的海蓝色眼睛。
这座大楼于1923年建成,曾被誉为“从苏伊士运河到远东的白令海峡之间最讲究的建筑”,是中国近代西方古典主义建筑的最高杰作,汇丰银行旧址,“中国华尔街”的中心。但这些与恺撒着实没什么关系,如果他的叔叔弗罗斯特在,大概还会叹息一声家族的钱全成了肉包子打狗。但恺撒从未在意过加图索这个姓氏。
他在栏杆前停下,单膝跪地,打开长逾一米半的黑箱,里面是一柄英产的□□远程狙击枪,塞在密密的防震海绵垫里。这种武器能在1英里的有效距离内对目标实施精准打击,堪称狙击步枪界的皇帝。
但在卡塞尔装备部那帮热爱武器优化的疯子和恺撒·加图索的手里,1英里,这只是一个起步距离。
他拿出那只蓝色的诺基亚手机,抬手放到两掌宽的栏杆上,然后从箱子中起出黑色的狙击枪。6.8千克,长达610mm的枪管为子弹提供足够稳定的弹道,即使是长距离射程,也能轻松做到一击必杀。恺撒是绝对的枪械专家,卡塞尔学院甚至传说他能够独自使用一个班的全部制式武器。他双手快速地取出其它配件,一一卡进卡槽,拧紧旋钮。
20秒之后,□□组装完成。
恺撒掏出一枚细长的子弹,装入弹夹,然后拍入枪身。8.59mm的口径,弹头处的花纹显示这是一枚弗利嘉子弹,涂有微亮型曳光弹特有的标识。曳光弹一般用于首发矫正弹道。激发后,弹头的磷镁涂层与空气发生剧烈摩擦,子弹划过,弹道即被点燃的矿物燃料清晰地显示,便于狙击手判断弹道的准确性,调整后再进行后续的实弹激发。
恺撒一手托枪,侧脸紧贴腮片,海蓝色的眼睛眯起,伏在了大理石雕成的栏杆上。
他只装了一发子弹。唯一的一发曳光弹。
他没有开第二枪的机会。或者说,对于恺撒·加图索,根本没有第二枪的必要。
瞄准镜筒中的视野缓缓掠过脚下繁华笔直的福州路,这是上海有名的商业路段,夜幕即将降临,更是车水马龙,人流拥挤。沿路直下,不同时期、不同风格的建筑高低错落,鳞次栉比,密密排在道路两侧。恺撒将瞄准镜倍率旋转到最大,视野一路向西——上海美术馆的标志性钟楼下,五层露台,两个老人相对而坐,桌上放着一瓶产自法国波尔多地区的葡萄酒。
恺撒嘴角上扬,然后无声地释放了镰鼬。
黑色的剪影扑向夕阳,高速运动下呈现出碎片状的残影。
杂乱的背景音中有轻巧悠扬的铃声传来,随着晚风飘动,细不可闻。这些细微的声音经由镰鼬的传递,在恺撒·加图索的耳中被成倍地放大。
他开始静静地等待,等待一个无声的瞬间。
晚六点。
国际饭店,706房间。
“师兄,你是不是有个隐藏言灵叫‘一言成谶’啊?”路明非伏在窗口问。
一个星期前,三百米外的同一家餐厅,楚子航的一句“这个位置很适合被狙击”,把三个人硬生生地从露台观光位逼回了室内用餐。而现在,他和面瘫师兄蹲在国际饭店七层的高级客房里,窗帘拉起窗户打开,一台奥地利产的斯托夫SSG04狙击步枪架设在窗前,枪身细长,漆黑的枪口直指斜下方三百米处室外露台上的餐桌,桌旁坐着校长昂热和他的宿敌汉高。
“只能说那个餐厅的位置实在太好了吧。”楚子航拿出子弹,装入枪身。相较于恺撒手里的□□,这台狙击枪显得轻巧很多,全枪长1175毫米,重4.9千克,使用7.62mm口径的子弹。
楚子航从瞄准镜中望出去,正对着的是汉高的背影,一瓶葡萄酒放在他的右手边,瓶身上的标签纸清晰在目。
路明非看着师兄静静伏在窗边。楚子航摘掉了美瞳,黄金瞳对准光学瞄准镜危险地眯起。路明非知道,自己和楚子航只是作为备用方案。此时,恺撒位于餐厅的东面两公里处,楚子航和路明非则在正北三百米处,两条弹道呈约七十度的夹角。如果两公里外的恺撒一击不中,楚子航的下一个动作便是扣动扳机。
“师兄。”路明非出声,“两公里……也太远了吧。”
“两公里对于恺撒来说并不算远。”楚子航侧头,对路明非解释道,“如果视野干净,天气良好,这点距离对于训练有素的混血种来说并非难事,更不用说恺撒。校长让我们作为后备,并不是担心距离太远会导致无法命中。”
“那是因为什么?”
“是因为——风。”
路明非这才注意到窗外的晚风。这是沿海城市特有的海陆风,傍晚的时候,陆地较之海面快速降温,气压升高,形成由陆地吹向海洋的气流。风对于狙击精度的影响是巨大的,长距离下,一点轻微的气流扰动就能导致子弹的偏移。而在接近地表的几十米处,气流的走向更为复杂。陆风穿过房屋熙攘的繁华路段,在不同建筑之间形成各种细小的气旋。任何一个微小的气旋,都可能导致狙击手无法命中目标。
路明非想通之后傻眼了。
“不过恺撒·加图索,先不说他的枪械技术,仅仅考虑到由我执行备用方案这点,也足够保证他命中目标了。”楚子航重新将脸贴了回去,“如果扣着扳机的是你,恺撒打不中也没有关系。输给一个S级并非什么丢脸的事。但现在扣着扳机的人是我。”楚子航顿了顿,“一旦失手,后果就有点严重了。”
路明非明白师兄的意思。如果恺撒没有命中,最终由楚子航出手补枪。对于担任学生会会长的恺撒而言,就是失败,是输在了狮心会手下,是奇耻大辱。路明非连连摆手,“得了吧师兄,我撑死能打中带红点的……”当初要不是校长给他装了红外激光瞄准器,他根本打不中康斯坦丁啊!
“话说回来。我觉得这次任务,师兄你和老大的关系看上去挺好的啊,没像你说的那么你死我活吧?”
楚子航闻言,中午在电梯里的那幕立马在脑海中冒了出来。他抿了抿唇,嘴角拉出一条僵硬的直线。
路明非见楚子航不再接话,知趣地闭上了嘴。
镰鼬带回的讯息持续不断地涌入恺撒耳内。两公里,平均每百米就有一枚铃铛悬挂在弹道附近,或是檐角或是突出的支架,沿着福州路上连片的建筑向前延伸。上海这座城市常年受到海陆风的恩惠,几十枚铃铛发出的清脆声响由镰鼬带回,有的清新宁远,有的跃动不安。
恺撒全身如同一架精密的仪器,从腰到背,再到手臂,肌肉如高精的齿轮,互相勾连。瞄准镜内的十字分划板上,两公里外的目标清晰在目。他仿若一尊雕塑,呼吸和心率都降低到了正常水平的一半。
远距离的射击,需要的只有静止、静止、和静止。
他只要一个静止的瞬间。他还在等待。
风撩拨着铃声,一下又一下。那些薄如纸般的碎影如漆黑的蝙蝠,来回飘飞,带回叮当清脆的铃声,震动耳膜。
夕阳即将压上地平线,空气中的光线泛出金黄的色彩,为城市蒙上炫丽的霞披。恺撒屏息凝神,与百年的古典建筑融为一体,晚风吹拂,他的头发如黄金般闪烁。身后的天空中,晚归的鸽群飞过,身姿轻盈,盘旋不去。
所有的铃声忽然静止。如有人按下了静音的按钮。
就是这个瞬间!
恺撒扣下了食指的扳机。
撞针激发底火,巨大的爆发力推动子弹沿着膛线飞速旋转,冲出枪口。
弹头上的矿物燃料与空气疯狂摩擦,银色的弹道在福州路上空飞速地拉开,如一道流星,穿过千钧一发静止的罅隙。金属弹头掠过无数银色的铃铛,气流晃动银铃,清脆的铃声再次传来,由近向远,如一串清脆的琶音。
然后是一声脆响。
目标命中。
昂热右手腕部一震。这是一个信号接收器,贴在他的袖口,发射源连结在恺撒那柄□□的扳机上。
银色的弹道自东面而来,掠过楼宇间的缝隙,直扑露台。来自昂热的时间零领域骤然打开,环绕整张餐桌。一切如同放慢的电影镜头。汉高的瞳孔中映出一道银色的光亮,最前端是一枚高速旋转的弹头。
子弹击中了那瓶波尔多红酒。弹尖触到的瞬间在玻璃上打开一个圆形的缺口,弹身飞速穿过。紧接着,高速旋转带起的巨大气流震碎了整个酒瓶。汉高目睹着细碎的裂纹迅速布满整个瓶身,红色的酒液和棕色的玻璃碎渣骤然向四周炸开,如一朵突然盛放的花,危险、锐利、充满力量。
清脆、巨大的声响回荡在半圆形露台上。
时间零收回。希尔伯特·让·昂热死死握住手中的白色餐巾。他整个人被子弹巨大的动能带离了座椅,亚麻质的布料打开,里面是一枚钢制弹头。
餐桌上一片狼藉,玫红色的液体呈扇状溅满了半张桌面,残存的瓶底摔在露台的木质脚架上,碎渣喷射,四散一片。周围的客人纷纷侧目。餐厅经理慌张地出现,完全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能吩咐服务生收拾现场,将昂热和汉高引到另一张桌上,连声道歉。
汉高摆手让他下去。
他的襟前满是葡萄酒炸出的放射状图案,湿哒哒地往下滴水。
“大庭广众之下开枪。”汉高一声冷笑。他感觉到眼角有一丝凉意,一抹,指尖上一片血迹。
昂热将那枚弹头放到桌上,矿物燃料烧尽,焦黑的氧化物覆盖了原本的金属花纹,“两公里长距离,逆光,多风,闹市区,微型目标。我真为有如此优秀的学生感到骄傲。”
“你在威胁我。”陈述句,来自汉高。
“恺撒·加图索能打中一只酒瓶,也同样能打中你。”
这是纯粹力量和实力的展示。和汉高不同,昂热不屑于用言语击败对方。他只相信实力。
汉高嗤笑一声:“你想干什么?把我赶出上海?”
“我的学生们,他们有足够优秀的能力完成这次的任务。贤者之石是能够击杀初代种的唯一武器,很珍贵。我们必须拿到它。”
汉高看着指尖流出的血液,沉默半晌。
“真是优秀的年轻人。相比之下,我手下的那些全是一群只会耍耍嘴皮子的废物。”
“谢谢称赞。”昂热递给他一块手帕,“就这么说定了?顺便一提,我已经订好了晚上回美国的机票,两张。”
汉高接过手帕,摁在眼角被碎玻璃刮开的伤口上,“你可真是胸有成竹。可惜了那瓶好酒。”
“因为我有这样优秀的学生。我相信他们能做到。”
楚子航在瞄准镜中看到一条银色的光亮击中了桌上的酒瓶。他和恺撒的位置呈七十度角分布,弹道在他的视野内清晰地划过,由左向右,然后在那个预定的终点消失。
一如他之前所料,恺撒成功了。一击命中。
他从瞄准镜前移开,起身,开始拆卸狙击枪。
路明非站在一旁,刚才的那些在他眼里不过是一道痕迹划过,伴随着校长用餐的露台上隐隐传来的一声玻璃碎裂的脆响。
“成功了?”他问。
“嗯。”楚子航点头。
“既然要求一发命中,为什么还要用曳光弹?”路明非也知道,只有在有后续射击、前期需要确认弹道的情况下才会使用这种效果拉风的子弹。
“因为比较好看。校长和恺撒都喜欢这种直观的作风。”楚子航将枪械的部件一一收入箱中,扣上锁扣。
想到这是个胸前插红玫瑰、在街上乱飚玛莎拉蒂的老家伙订的计划,路明非立马释然了。校长的想象力有时候真是让人……无法预料。他忽然想起中午在驶往浦江饭店的出租车上昂热和他对话。
——如果说狮心会会长是一位优秀的钢琴演奏家,学生会会长恺撒就像交响乐团的指挥。一个注重单独的技巧,另一个则是整体的把握。
——校长你突然说这个干什么?
——我也得关心一下我的学生们不是?
——听上去指挥家比较好当嘛……
——事实上每个指挥家首先都是技巧精湛的小提琴手,还必须拥有优秀的听力。乐团中的任何一把乐器的演奏出现纰漏,站在乐团前方的指挥都能够立刻察觉。
——校长你到底想说什么……
——钢琴和管弦乐团,单人和团体,是否真的无法合作了?不,我们还有协奏曲这个曲种,德文和意大利文都是Concerto。钢琴和乐团之间既有协调和配合,也有矛盾和对峙。音色、旋律、声音强弱、演奏结构……如此才能完整地展现出他们自身,演奏出动人的乐章。
——那么……我呢?
——路明非,你是我们唯一的S级。你的英文名字是Ricardo,也是Richard。在混血种的历史上,名字中带有它的人,从来不会是碌碌无为之辈。无论是写《尼伯龙根的指环》的理查德·瓦格纳,还是远渡重洋来到中国的阿斯脱豪夫·理查德……
有“嗡嗡”声传来,路明非的思绪断了,是手机的震动。楚子航掏出自己的诺基亚,屏幕上显示出一条新的短信:“来自恺撒·加图索”。
楚子航微微皱眉,他打开短信,里面只有一个单词:“Done”。
Done,恺撒确实做到了——长距离,逆光,多风,闹市区。最终,命中目标。
楚子航看着手机屏幕上这个简洁的单词。他甚至能想象出恺撒发送这条短信时的表情,海蓝色的眼睛微眯,嘴角勾起,露出一个得意的笑。
他切到回复界面,划出触屏键盘,指尖在字母上精准地触击:B、r、a、v、o,然后点击“发送”。
Bravo。
这句无声的喝彩将随着电磁信号传送,在空中升起、落下,而后准确地进入另一个终端。
“走吧。”楚子航收起了手机,拎着箱子走出客房,“酒店的西点部还没下班,刚好能买上一袋泡芙。”
发完给楚子航的短信后,恺撒开始拆卸枪械。
夕阳与地平线微微相切,天色缓缓地暗了下来。恺撒将枪械部件一一塞入海绵垫中,合上箱盖。这幢大楼打开了它的外饰灯光,光线照射在古朴凝重的花岗岩外墙上,爱奥尼克式的立柱线条柔美,时隔百年,依旧壮丽辉煌。
口袋里忽然传来一阵震动,一条新短信:“来自楚子航”。
恺撒轻轻放下箱子,用右手食指划开那条信息——
“Bravo”,一声喝彩。
夕阳西下,他单手提起箱子走下双向回旋的楼梯,走过柚木雕花的门框,走过大厅里高悬着玻璃吊灯,推开三重厚重的旋转门。门外的道路车流繁忙,金色的余晖徐徐铺开。晚风吹拂,恺撒收起了手机,微笑着,伸手拍了拍门口的青铜镇兽。
*在弹道上设置风铃的八音盒战术出自江南《蝴蝶风暴》一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