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的香樟树》张逾

2、1999 冬2 （1999

　　（1999冬2）

　　在填高考档案的时候，张怀卿没有填，因为已经没有必要，今天他准备回学校把自己的课本摆回去。在搬好书经过学校的通知栏的时候，张怀卿看见了徐雅，他只好绕道从地质园到学校的小门出去，但他不知道其实徐雅早已经看见了他。
　　“张怀卿，你什么意思？”
　　徐雅刺耳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他转过身来看着徐雅，半响组织不出语言来该跟她说些什么，因为过多的话语在这一刻已经变得累赘。
　　“嗨，真巧！”、
　　当他说出这话后发现这话委实等同于废话。
　　“我在问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把我当作什么？”
　　徐雅一如以前那般娇丽，把长发扎成马尾，一件淡红的棉绒服、下身搭配一条淡白的紧身牛仔裤，亮泽白皙的皮肤很水灵，看上去美丽而又过泼。
　　“ 皮肤和怀敏差不多好，不过没有她那种白皙下的病态感。头发很长，但没有怀敏那种短发披肩来得随意。气质很好，但没有她那种看似粗枝大叶，但其实却心细□□。”
　　张怀卿的脑袋比刻就像一台失去各种主要操控零件的机器，不受他的控制，自行运转起来，将怀敏和徐雅进行了一种比较，这让他感觉糟糕，因为在这个时候他竟然还能不经大脑处理做出这样无聊的比较。
　　“我在问你话。”
　　徐雅走到他的近前。
　　“对不起…”
　　张怀卿感觉比刻觉得也唯有这句话来得直接些。
　　“世界上最幼稚以及最愚蠢白痴的话就是在违背自己的诺言后，说出对不起这三个字，张怀卿、你难道不为你说的这三个字感到可笑吗？”
　　冷风吹乱了徐雅眉前的留海。
　　“对不起？呵…这三个字就一如发霉腐臭的废品，你感到恶心，却要强塞给我，你觉得我会要吗？”
　　张怀卿根本无法用语言来回答她，许久，他不再去看徐雅，目光转向一旁不远的那棵疏桐。那棵梧桐树早在十二月的初端早已变得死气沉沉，像是被人抽干了血液，主枝干、次枝干、断裂枝，每一处都裸露在冷风里，缺少安全，更没有安全可言，就像是一个孤独的人迷失在了尘沙中。
　　张怀卿眼里透出如梧桐树的痛苦，没有人知道包含了一种怎样的心情交织在一起的复杂，总之，他最好的方式就是保持沉默下去。最后他把书搬到地质园的一块石凳放下，他知道今天要把一切说清楚，不管是对徐雅或是自己，亦或是一些原本就无关被扯进来的人……
　　张还卿坐了下来，从地质园望去，可以眺望到远处的那排香樟树。
　　“徐雅，你应该知道我的家庭情况很不好，我爸还在我和我妹还小的时候，在矿山工作出事，家里失去了顶梁柱，我妈累了一辈子，把我和怀敏养大，她唯一的愿望就是能看见我和怀敏能考上好的大学，出人头地。而我妈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能把我和妹培养到今天已经很不容易。我学习原本就不行，如果我再念下去，只会给家里增加负担，只会把我妈她的身体托跨，除此外，起不到任何作用。”
　　“为什么以前从来没听过你提起这些？”徐雅皱起眉头。
　　“有必要吗？说出来能改变什么？搏取别人的同情？我想没这个必要。”
　　“你把我当做是别人？”徐雅的眼睛里萌生一种怒火，周围的气氛随之升温。
　　“不是，主要是这事根本就没必要说出来，难道不是吗？我不善于表达什么，希望你能理解。”
　　张怀卿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做痛苦的挣扎，每一个字提起来都被疼痛堵在胸口，令他感到难受至极。
　　“所以你就决定不读了？想要自己来养家？你妈她知道吗？”徐雅语气中没有了先前的强烈，多了一种复杂。
　　“恩。”张怀卿点了点头，“我妹的成绩好，无论如何都要让怀敏上大学。”
　　“你的眼里只有你妹，我早就发现了，你根本就不在乎我！那我呢？曾经你说要和我考一个大学的，你忘了？你这样算什么？”徐雅盯着他，情绪很不稳定。
　　张怀卿现在脑子里除了用沉默来代替回答，他找不到更好的方式。
　　“你爱我吗？” 徐雅需要的只是一个答案。
　　他不知道该怎样来回答徐雅，他试图找出一个稍微靠得上边的理由令自己告诉徐雅自己的确还爱她，但他这时候的大脑就像是被什么卡住了，停止了运转，脑袋是一片空白。他没有回答她。
　　“你根本就不爱我！”徐雅变得气息急促，她的脸颊在凛烈的冬天被怒火浇热。
　　该放下的，终该要放下，许久，他看向徐雅，对视这她的眼，“徐雅…对不起，我们分手吧，从今天起！”
　　“你说什么？”徐雅眼睛通红。
　　“我们分手吧，从今天起！”张怀卿再次平静的重复了一遍。
　　“张、怀、卿！”徐雅这三个字是从牙缝里咬出来的，“你别告诉我你一直是在玩弄我的感情。”
　　“你要这样理解我也没办法。”
　　“你混蛋！”徐雅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轻泣着跑离开。
　　张怀卿站在原地，除了感觉脸火辣辣地疼外，他没有任何感觉，他甚至强迫自己去找一个理由让自己对徐雅有感觉，但他没有，一点都没有。相反，他感觉自己身上卸除掉了一份压得自己喘不过气的东西。
　　“待会儿回去要帮怀敏买一支冻伤药和一双手套”他前几天看见怀敏的手冻伤了到现在了还没好，至少，他不会再让怀敏受伤。
　　南方城的雨，向来不会凝固成冰冷柔软的雪绒花，临行街道岔路口行行色色的人擦肩而过，液体整齐的附在眼脸上，竟不知这是雨水还是泪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