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为遇见云中君》耕烟

2、天庭 那尸体，正

　　“各位仙友，你们是刚飞升的地仙，应该在天庭各司其职，先做仙吏，在天庭中为其他的神仙服务。只要加紧修炼，仙力提升，或是为天庭立了功的，便有可能被封为真君甚至仙君，享受其他小仙的服务和供奉。”地仙们自引仙桥走到了重华门外，仙官开口指引。

　　“李山，青州人氏，一心向道，修炼成仙，天庭通传信使；蒋琅，兖州人氏，英勇杀敌，拔擢成仙，若英宫门外守卫……”仙官拿起一本薄薄的书册，开口念道，被念到的仙人都向着仙官一拱手。

　　蒋琅回头打量，那李山已经是个老头子模样了，可见修炼之刻苦。若不是自己是在战场被拔擢，只怕上了天庭也会是垂垂老者了吧……想到这里，蒋琅不由转头打量着身旁的这书生，看着白净秀气，只怕比自己还小些，怎么也是这般年轻的模样？

　　“顾修明，徐州人氏，呃，因梦成仙……翰经阁编纂。”仙官继续念。这顾修明，是因梦成仙？这位仙官在天庭负责接引也有千余年了，第一次听说因梦成仙这样的由头。

　　“呃，顾仙友，你是如何……因梦成仙的啊？”蒋琅显然也十分不解，又扯了扯顾修明的袖子。
　　顾修明也顾不得拯救自己的袖子了，脸又可疑地红了，小声说道：“咳咳……蒋仙友，此事不足为外人道也……”这个青年面皮真薄，以后可以好好逗一逗他，蒋琅心想。

　　你道顾修明为何会因梦成仙？这件事还要从他在下界时说起。

　　顾修明，本是徐州一户书香世家的幺子，少有才名，七岁即可吟诗，世人皆道此子成就不可估量。

　　谁知顾家小神童长到十二三岁，便泯然众人矣，虽则家中亦请了西席传道授业，但顾修明每日里只精神恍惚，呆若木鸡，越来越嗜睡，每日总要睡上七八个时辰，顾老爷打骂责罚，一应管教都不顶用。

　　渐渐地，顾公子还染上了梦呓和梦游的毛病，每夜每夜睡不安稳，总道自己在翻覆做着同一个梦，白日里也经常喁喁念叨着什么“首阳山”、“若英”之类的词，顾府上下都未曾听说过。

　　顾夫人担忧，忙请了各路名医，都道无法，顾家的事遂传遍了全城。有一日来了一个衣衫褴褛的跛足道人，闯入顾府。

　　那道人见了白日里依然卧床沉睡的顾小公子，只口占一个偈子，曰：“此生此少年，何时续何缘。往事堪追溯，因梦可成仙。”

　　然后道人只对顾夫人说了一句：“这个孩子活不过二十岁，注定要去往天上的。”就飘然而去，转瞬不知所踪，只剩下顾夫人哭天抢地。

　　顾公子从那之后就有了好转，也只镇日被囿在府中，顾夫人爱子情切，哪里也不让他去，生怕一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这一年，顾公子二十岁生辰，加冠礼方行毕，顾公子昏昏欲睡，就在席上躺下了，醒来时已经飘在了空中，头脑一空，忽然被灌入一大堆不知是什么的记忆，接着就被一个声音指点着，来到了引仙桥下。

　　顾公子在人世二十年，竟全没有积淀一些待人接物，为人处世之道，现在被蒋琅追问着自己蹊跷的经历，只觉得脸红，更加不知道如何回答了。

　　当下接引仙官引导众仙人遍历天庭，一边指点些天庭的宫殿和其他建筑与他们认识，也不断回答着，这些刚刚飞升的地仙们提出的各种各样的问题。

　　而在提出的问题的地仙中，又属蒋琅最聒噪，问题最多。

　　“那是一只幼年的青凤……不是尾巴没毛的蓝色山鸡……是天庭上的一种珍禽，它在下界出现是是祥瑞的征兆。”

　　“那是碧梧，天界的仙树奇花自然可以让它永不凋叶的……怎么能与下界的寻常草木相比！”

　　“蒋仙友……那些自然也是仙女了，也似你们这般刚刚飞升，不过都是女儿体态，自然不能似你一般戍守宫门了……她们生得美？那是自然，天庭中造化神奇，宜生宜居，自然可以让你们脱胎换骨……”

　　仙官一边头疼地回答着这些问题，一边忙不迭地把分配好任务的各位地仙引到司职的处所。不一会，就只剩下蒋琅和顾修明了。

　　“那边是流云河，天庭的云雾和下界的云气都是从这里产生，负责布云的就是你们方才有幸得见的那位女神——云中君了……她住的若英宫也快到了，蒋琅仙友，你的职位也就在此处了。”

　　蒋琅顺着仙官的手指之处望去，见是一座云雾缭绕的仙宫，宫殿是黛色的围墙，玉白的琉璃瓦，宫门上悬着一个古拙的黑木匾额，上书几个古雅的篆字“若英宫”。宫门前种植着各样的奇花异
　　草，瑞树琼枝，清隽文雅，颇为高妙。

　　“好美的宫殿……这宫殿就住着云中君一位吗？”蒋琅又开口问道。

　　“蒋仙友说的什么话，云中君可是至尊的几位神祗之一，东皇太一的嫡亲甥女，她的母亲是东皇最宠爱的妹妹太皓天女。若不是云中君喜清静简朴，她的宫殿原该华美富丽十倍不止！”仙官念他们是刚刚飞升，初来天庭，也颇有耐心地一一为他们讲解。

　　“天庭的神和仙是两种存在，神是先天就具有神力的远古部族，现在数量虽少但是神力高强，尊敬的天帝——东皇太一这一族就是神族最显赫的一支。而仙人则更多些，不论在凡界时是什么种族身份，只要心意纯彻或意念坚定可达上天，就会飞升成仙，地仙经过修行之后可以成为真君和仙君，但是永远也达不到神的境界。”仙官娓娓道来。

　　“蒋仙友，你原是武将出身，英勇抗敌而成仙，希望你在若英宫前尽心守卫，勤谨修炼。”仙官说到这里，便指引着蒋琅到了他的职责范围，原来就是若英宫前这一片花园也似的区域。

　　蒋琅又拉着顾修明的阔袖道了一声别，连道“顾仙友你可要常来找我”。

　　现在只剩下顾修明和那仙官了，顾修明司职的翰经阁倒也不远，就在若英宫的后侧，当中还隔着两座相连的高楼，一雄浑一秀美，倒好像是天生一对。

　　“那便是两位司命大人的玄云楼和素枝阁了。”仙官也不多言，顾修明也只谨慎地紧紧跟着。

　　到了翰经阁，说是“阁”，原是储存天界史册簿籍的所在，也司职编纂典籍，极为宽阔。

　　翰经阁的掌事称作太史令，是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封号唤作长垣，是一位很有资历的仙君了。

　　仙官与长垣仙君交代清楚便离去了，太史令也只吩咐顾修明今日便可以不用当值，先各处走走熟悉一下，便也飘然离去。

　　看来这天庭中的神仙都是这么清冷啊……顾修明思忖着，打量了一下翰经阁宽阔的大堂，取出仙官事先交予他们的一个传讯木牌，果见上面已经写清楚了自己的安排，当下也顺着木牌的指引，来到翰经阁后面的一排房舍，自去找了写着自己名字的一间，休整了一下。

　　自己的房舍分为里外两间，颇为宽敞。房中并无下界屋舍般陈设多种家具器物，只是一尘不染的席，可供坐卧和修行打坐罢了。顾修明本并不会修炼仙力，想到此处，竟然在脑海中搜寻到了打坐调息的法门，想来是自己刚刚离魂时被灌输的吧。他也不多思量，在席上盘膝坐定，开始修养精神。

　　不知怎的，他今天心总是不静，一会想起在下界时自己的梦境，梦境中一会是一间木屋里荆钗布裙的女子正在劳作，一会是那女子熟睡而自己拿着一把刀，一会是凶神恶煞的天兵，一会是那女子令人心痛的带泪容颜……

　　所有的一切，都是不连续的片段，也不甚清晰，好像是隔着轻纱或者水雾一般迷离。

　　顾修明晃了晃脑袋，还是挥不去那思绪，只好强迫自己回忆今日的经历。今日……飞升，在引仙桥下，遇见蒋仙友，看到云中君……看到云中君！

　　他想起来了，梦中那女子的模糊的容颜，他本看不真切，但是今日看到的那位高贵的女神，竟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仿佛梦中女子就是那样，一般的姣好眉目，一般的云鬓青丝……但，绝不是一般的表情和神态……

　　顾修明这般胡思乱想着，神思承受不住，渐渐昏沉过去，不知今夕何夕。

　　依稀间，他仿佛来到了梦中——远远地山坡上有一间简陋的木屋，他想起来了，那是他被兄嫂赶出来后自己仓促建的。

　　木屋前空空如也，没有原来梦中的鸡鸭，更没有梦中那贤惠妻子般的美丽女子。他向屋子里走去，看到的却是极其可怕的一幕——

　　屋子内尚有饭香，依稀是主人刚刚用餐罢。可是简陋的地板上，躺着一个人，身上没有任何伤痕，仿佛睡去一般，顾修明却一眼认出那是一具尸体，因为他记得，他已经死了。

　　是的，那尸体，正是顾修明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