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吉页

3、C 想念

　　（赵颖）
　　阿颉再也没有讲一句话。他的眼神飘飘的看着四处，一会儿看那儿，一会儿看这儿，有时还极为诡异的看我两眼。我为什么还呆在这儿呢？因为默契。我知道阿颉还会说什么，我也知道我自己还想说话，只是在编排语言。
　　“阿颉，如果，我说如果，你要是想见江南，趁早，不迟。这里，她电话。”我撕下一张纸条，写上江南的电话，放在他面前，他依然一动不动，我知道我该走了。

　　（阿颉）
　　我冲动吗？不，我不冲动。我该打电话吗？是，我该打。
　　赵颖走了。留给我按下电话之后，我有些后悔，又有些，期待。
　　“喂，哪位。”她懒懒的说，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在大声告诉她我想念她和沉默之间，我选择了后者，还是个长久的沉默。之所以我有勇气选择沉默，是因为我知道她这个人，非常有趣。我记得以前，我问所有人一个问题，每个人都给我敷衍的答案，只有她非常认真的琢磨我这个问题，并且给出我古怪又伤感的答案。
　　“……怎么不讲话？”她声音一下大了，“江南。我，阿颉。”我慢慢地说，我想她体会到我这份心情。电话那头是长达一分钟的寂静。我并没有挂电话。
　　“阿颉……阿颉，你认出我了？对吗？”她呜咽着说，声音带了点哭腔。我刚想说什么，手机就没电了。
　　我一边找充电器，一边想等会儿怎么安慰她，依着她的性子一定又要乱想了。
　　我刚准备动手，张凉醉的不省人事的回来了，手里还搂着个妖艳的女人，妆画得跟那什么一样，最重要的是，这人不是赵颖。我只好先管他了，充电什么的待会儿再说好了。
　　张凉吐了一地，那个女人有些嫌弃的放开了手，“那什么，你先走吧。”我对那女人说，那女人抬起头来望着我，眼神充满了我不知道怎么形容的玩意儿，总之，非常的，危险……
　　“他这样，你，行吗？”她目光狐疑的打量着我，我知道她在怀疑我什么了。“我行，比你行，小姐请回吧，以后也别来了。好吗？我行，我非常行！”我在她面前声音非常高，可能是我自己本来就心虚的原因吧。她向我抛了个媚眼，扭着屁股走了。
　　“张凉，你干嘛喝成这样。”我扶起他，可是他依然不愿意起来。“阿颉啊，你说你一男的，怎么……这么娘呢。一点阳刚之气也没有，唉，我妈病了，要钱。钱，你懂吗。我非常需要钱！我问赵颖借钱，赵颖不理我，还翻我手机，跟她吵了一架，现在，人财两空。”他哀怨的说，一边说，一边蹭到沙发上。虽然他说的很诚恳，可是在我看来他就是个大尾巴狼！“没钱，没钱你还带一女的？”我踹他一脚，他却突然装作什么都没有一样，“女的？哪里有女的？哎哟，你说笑吧，你？”
　　“刚，刚那女的啊，哟，跟人妖样的，不是？”我对他说，他的表情很真诚，“真的，我账上钱全拿走了，刚一朋友请我喝酒，我说不去，说想问他借点钱，他说行，借我是借，但是要我陪他喝酒。”
　　我给张凉是又擦衣服又换衣服的，伺候他睡觉了才来得及充电。这时候，门外又有人敲门了。我心里是一阵想骂娘啊，半夜三更的，来一张凉又来一人妖，现在还有人找，我怎么就是联系不上江南呢。
　　然后，我看见了她。她眼睛都红了，脸也冻的通红，她就离我这样近，站在我的身前。

　　（江南）
　　我刚准备睡时，阿颉打了个电话来。
　　我并不知道是谁的电话，可是对方沉默了好久，我并没有打算挂掉，我只是觉得这有点午夜凶铃的味道。
　　对方开口了，非常温和的开了口，我几乎都想哭，阿颉。真的是阿颉。
　　这个声音，比我在超市里的听得要感人一百倍，真的，我说阿颉你认出我来了对吗，他就挂了电话。
　　他生我气吗？真的生我气吗？真的讨厌我吗？真的反感我吗？他怎么有我的电话……他为什么挂电话……我真的非常难受，我不知道我哪句话说错了。
　　“赵颖……赵颖，阿颉打电话给我了，我还没说什么，他就挂电话了，你说他是不是嫌弃我啊，是不是我不好啊。”我给赵颖打电话，我不知道我干嘛给她打，只是我不知道该打给谁了。
　　“什么？江南？阿颉打电话给你了？哎哟，我就说！哈哈，我刚到他家，给他了你的电话，这小子果然耐不住寂寞哈……”她在电话那头得意的笑，可是我好像听懂了怎么回事儿。“赵颖！你必须给我他家地址，快点儿，别笑了。”“嗯，等下我短信发给你。你要去了可别穿的跟什么样的，一是小心自己冷着，二是，二是，哎哟，算了，等会儿我要笑岔过气了。”她笑着和我说，我也知道她在暗指什么。
　　然后我到了阿颉家里，路上非常冷，我敲门的时候，手指硬生生的疼。
　　阿颉开门了，他脸上的表情非常难看，好像很生气，可是他看到我时，就呆了。我有点高兴，又有点奇怪。“阿颉。”我慢吞吞的说，他并没有要让我进去的意思。他仍然站在原地不动。僵持了大概四分钟吧，楼道里全是蜘蛛网，冷风从窗口嗖的穿进来，抖得窗户吱呀吱呀的响，他看着我，我看着他。我真的很冷，否则我不会说下面这句话。“阿颉你让我进去行吗！”
　　他被我吓到了，然后轻轻的笑起来。阿颉帅吗？帅，非常帅……阿颉高吗？高，也很高……阿颉有钱吗？没……穷死了。
　　他走开，坐在沙发上，我也走进去，“要换鞋吗？”我问他，他家地板有点，脏……好像还有，呕过的痕迹？“坐嘛。”他朝我笑，其实久违，我看见他还是有点生疏。
　　“我，我的事儿赵颖都跟你说了吧。”我向他开口，我将要表达一件，很慎重的事情。
　　“嗯。”他淡淡的说，听不出喜怒。“我想说，只要你愿意，我可以放弃。一起去旅行。”我听到我自己不知廉耻的说出这句话，我的灵魂飘出体内，看着自己和他，灵魂轻飘飘的扇了我一巴掌，轻飘飘的，好像风吹过去一样，没有重量。我知道我这样很不要脸，甚至我还不了解如今他拥有了怎样子的生活，是否他已经结婚了，甚至他早就有了孩子承欢膝下，对于我我像个局外人，只是在他日后几十年光阴偶尔的会想起有我这样一个固执的，死乞白赖的人。
　　“抱歉。江南，”他一点也不艰难的启齿，极是自然。当他说出抱歉的时候我就想站起来走了，我的灵魂附在我耳边说我的样子很窘迫。
　　“好吧。那当我什么也没说过，再见。”我也假装很自然的说，我刚准备站起身，他突然说，“你可能以后会爱许多人，会和许多人交流，拥抱，相恋，遇见，但是在你漫长岁月终结时，希望你想念起我这样一个人，当你想念我时，请你想到今天的场景，我在说的话，我不知道你是否理解，他们是否理解，我一直认为，有许多人活着，他们可能拥有自己的亲人爱人友人，但就是很难遇见这样一种人——你我这样的人，好像你生命狭长的街道的有一个不属于你影子，好像你沿途公路里的一片夕阳一样的风景，我的思维和想法，许多人难以接受，我是这样一个怪人，但很庆幸，在那样一段难熬的岁月里，你理解了我，认可了我，也帮助了我。而今我不能说什么，也许是你误解了我的意思，也或是我传达给你了一个虚假的讯息，我就是个坏人，你想念我时，我也在想念你，可是你于我，不是像赵颖于张凉那样，你明白吗，但我们也不是什么朋友之类的——这世上难以有，”他还没有说完，我意识到我的眼神是错综复杂的，我的眼神一定非常失落和失望，或者是绝望的了。这个时候，张凉出来了。
　　“江……”张凉明显被吓到了，说不出话来。

　　（张凉）
　　应该由我来叙述我们四个之间的故事。哈，其实由赵颖也好，江南也行，阿颉也罢，可是我实在，在我们四个里面的故事里，像个渺小的，渺小的不能再渺小的一个角色，好像是背景，可是不能否认，背景知道的事情最多，因为很多主人公不存在的地方，他一动不动的听着。
　　我们的高中是在一个私立的寄宿学校里，鱼龙混杂，但是也存在一些比较好的学生。开学一个月以后，彼此差不多都熟络了，讲话也比较自然，然后坐在我后面的阿颉，每天可以收到十来封来自其他年级和这个年纪的信，我实在不愿称它为，那啥。阿颉和我聊这个的时候，阿颉说他喜欢这感觉。
　　阿颉曾经跟我说，他不喜欢女的。那时候我就震惊的捂住自己说，“难道你？”他非常轻松的笑了一下，“我也不喜欢男的。”
　　字句可能有差异，但大体是这个意思。他跟我说完这话一个星期后江南就出现了吧，江南是阿颉的新一个同桌，因为同桌是会换的，所以当初，他两处的特诡异，就是前3天，愣是一个字都没有交流，后来每天讲的话，比阿颉跟我讲一辈子的话还多！我非常不要脸的偷听了，两人基本是谈未来，谈人生，谈理想，谈风景，谈班上某女非常贱，某男非常假，某老师说错了话，总之，他们过得特别欢乐。
　　在快要换位置的时候，他两吵了一回架，关于江南把阿颉的大众情人封号给毁了。怎么毁的呢，就是有个别的班女的吧，来班上找阿颉，阿颉感冒请假没在，江南坐在阿颉位置上跟我聊天，以为江南是阿颉，就说，哎哟喂，不说阿颉是大帅哥吗，怎么是个这么丑的女比，啧啧。江南特有自知之明，没站起来骂，只是后来跟我唠叨了这事儿，并且特别气愤的抱怨，“那女的说我丑，哎哟，追阿颉的哪里有好看的！”当时我也没放在心上，只当她自尊心收到了打击，正好挫挫阿颉天天和她聊天的锐气，哼。
　　然后没有想到的是，那女回去以后一传十十传百，所有给阿颉写信的女的一下改了口风，都来骂阿颉，说他天天在学校论坛上骗人在空间里发假的照片，诅咒他反正各种，然后阿颉刚回学校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进来以后，他抽屉里的信啊，简直有一个莎士比亚悲剧集完整版那么厚了，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阿颉在那以后，天天抱着莎士比亚悲剧集跟我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埋怨江南。他抽屉里的信比他料想的多了好几倍，当时他刚看见的时候，摸了摸头发说，“我又帅了吗怎么突然多这么多啊。”后来他书包都没放下，激动的拆起来，然后我和江南和他都看见了两个字：人渣。当时他那个表情，难以想象啊。
　　事情原委在下一封信里阿颉已经清楚地了解到了，阿颉和江南冷战了２天。
　　后来有一天，江南先开了口，江南说的话，并不像那个我认识的江南所说的。她说，“不就是害了你吗，以后你在弄回来不行吗？男子汉大丈夫这点事情生我什么气啊，这跟我有关系吗，是那女的误解我我有机会说嘛？我哪里知道那些女的都是你在论坛上认识的没看过你照片不知道你庐山真面目啊，我知道，我丑，从来没人考虑我的感受，我做错什么吗，我有错吗，你好好想想吧你用不着这样子寒碜我，我心里明白，天天沉默的跟什么样的，真以为我想捧你臭脚啊，算了马上就换位子了你用不着这样，啊，用不着！”

作者有话说

　　“阿颉，我想念你。”——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