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GL）》彼岸萧声莫

58、第 58 章 好好好，狗

　　池锦睁着眼睛，到凌晨两点才睡着。

　　到了早上，她被敲门声唤醒。

　　先躺着做了一番思想工作，艰难地爬起来。

　　睡的太晚的后遗症就是她忘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她想不来自己失眠的原因，缺乏睡眠的结果就是她迷迷糊糊地走到客厅，看到了背对着她的沈殊，含糊地说了一声早。

　　结果得到一声熟悉又陌生的早安。

　　这声音，在往日沈殊熟悉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温柔，池锦有些迟钝的脑子突然顿住，她对上沈殊疑惑的目光，脑子里有嗡的一声，池锦的记忆唤醒。

　　她和沈殊的关系，不再是之前一个屋檐下的家人关系，在原有的关系上，叠加了另外一层关系。

　　“早。”池锦的语气里有明显的不自在。

　　沈殊一如往常，这落在池锦眼里，觉得是自己想多了，小题大做。

　　出门的时候，沈殊问她晚上几点回来。

　　明明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池锦觉得自己要考虑一下再回答。

　　沈殊看出她的别扭，给她时间，等池锦说了一个含糊的时间，沈殊说：“我今天下午会跟着领导外出拜访客户，如果下班早，我去你工作室接你，可以吗？”

　　“接我？”池锦先是对上沈殊的目光，被她的眼神吓了一跳，什么时候沈殊用这样的眼神看她了，她有些吃不消，选择了逃避，“好，到时候见。”

　　沈殊抬手时，池锦看到她朝着自己的方向伸过来的手，慌忙穿好鞋子，推门离开家，让她自己形容这个感觉，就是落荒而逃。

　　沈殊看着关上的门，抬起手落在挂在墙上的电脑包上，有些失落。

　　池锦一路小跑，平日里慢走半个小时的路程，她十分钟就跑完了。她看时间还早，在咖啡厅坐了一会儿，前不久她因为对沈殊心软，一时松口答应了沈殊，这会儿她就后悔了，心乱的一塌糊涂，因为对她来说，之前十年，她和沈殊的关系就很好，一个屋檐下，成了一家人，她心安理得的享受着沈殊的付出，而她尽到了对沈殊的责任，这样的平稳生活过的好好的，这一下子的改变，她无法用平常心对待。

　　她抓抓头发，在回忆今天看到的沈殊，不得不说，正视沈殊已经长大这个事实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一旦跨过那道坎，她看发现沈殊的特别之处，她的脑子里就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昨晚那个带着颤抖的拥抱，还有沈殊埋在她颈窝里呼吸的温度。

　　比如她今天早上穿的那件衬衣，留了三颗扣子没有开，她敞开的领口，锁骨明显，露出一截洁白的脖子，显得整个人利落又干净。

　　还有，她说话的时候，眼睛总是在看着自己，以前她需要仰头仰望自己，而现在，她与自己身高几乎没有差距，自己认真去看，能看到她的五官长得真是优秀，真正的骨相美…小时候让沈殊给自己做模特，给她画了那么多画，最清楚她的五官走向，老天爷真的太爱沈殊了，给了她这份美貌，没有因为年龄的增长而变调，相反，按最好的比例发展，是一种褪去青涩后有着干净线条的漂亮，池锦有些手痒，想起来今年是没有给沈殊画过画。

　　也许抽空是可以给沈殊画一张。

　　这样想着，池锦在脑海里勾勒沈殊的五官，她身上的白色衬衣，修长的手指…她更多的是不可思议，沈殊越发耀眼，更重要的是，她是属于自己的。

　　池锦觉得自己的脑子彻底坏掉了，她怎么能用这种看女人的眼神，去审视自己一手带大的沈殊？池锦赶紧摇了摇头，试图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

　　“池锦，你疯了吗？”她低声喃喃，像是在警告自己。

　　她该怎么办啊，池锦无地自容。

　　很快，来自池桑的消息，让池锦脸色瞬间褪去了血色，她不敢接电话，因为她心虚，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人，她不是别人，她是沈殊的妈妈。

　　而且为什么是现在这个时候？

　　池桑的电话打了第三次，池锦终于接了，池桑在电话里质问她为什么不接电话。

　　池锦本来还复杂的心情顿时只剩下怒气，她才不管这些，面对池桑，她除了想骂她，别的想法都没有了。

　　“沈殊不接你电话，不是正常吗，你有资格打电话给她吗？”

　　“你听听你说的什么鬼话，有我没我，她都不会接你电话，前二十几年你去哪里了，这会儿想来捡大便宜，你痴心妄想。”

　　池锦的话字字都带刀子，句句都是尖酸刻薄。

　　池桑被气地话也说不顺，在断断续续的控诉中，池锦大概明白了，池桑的老公有个私生子在外头，而且很大了，是在和她的这段婚姻以后搞出来的。

　　更要命的是，从时间节点上看，是他遇到经济困难的时间节点上搞出来的，那时候池桑为了他凑钱卖房子卖期权，他在和女人逍遥快活，还搞了一个孩子出来。

　　池桑在电话里问池锦：“我这一生是不是很失败？”

　　“你哪里失败了，你好的很，想成功就成功，随随便便走了红毯都是热搜，赚了别人一辈子都赚不到的前。顶多是男人的眼光不行。”池锦听出了她的失落，昧着良心安慰她。

　　池桑在电话里笑了很久。

　　池锦叹了口气，把最后一口咖啡灌进嘴里。

　　她看了一眼时间，差不多该去工作室了。

　　她推门要进自己画室的时候，时君倾叫住了她：“池锦，到我办公室。”

　　池锦站在时君倾办公室门前，深吸了一口气。

　　她抬手敲门，里面传来时君倾的声音：“进。”

　　池锦推门走进去，时君倾正坐在办公桌后，“坐。”时君倾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池锦没有坐下，她的不配合引来时君倾的侧目。时君倾的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温柔地说：“我叫你过来，是想和聊聊天，你不用防着我。”

　　“老师，我没办法继续画下去。”

　　时君倾根本没听她在说什么，自顾自的说：“如果太累了，你可以休息一下。”

　　“我没办法再为你画画，老师，现在的我，对你来说没有用处了。”

　　“是我给你的压力太大了吗？你为什么会怀疑自己。”时君倾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她跨过桌子，想要去拉池锦的手，却被池锦躲开，池锦的眼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时君倾看着池锦，是温柔，亦或者是怜悯。以前的池锦想要留住这份温柔，此刻她却觉得恶心，她怎么会觉得这份关注是好意的呢，明明这是不公平的，时君倾是带着什么样的目来靠近自己的。

　　"池锦，"时君倾轻声说，"我听说我离开你的有段时间，你在圈子里玩的很凶？"

　　池锦的心猛地一沉。

　　"是我的错，对么，我把你教坏了，你在她们身上找我的影子。"时君倾的语气依旧温柔，但是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叫池锦觉得毛骨悚然。

　　"你只要答应我，会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画上。你可以，我不会阻止你，你也可以来找我，我们还可以维持以前的关系。"

　　"老师，没有必要再演下去，你一直在自说自话，麻烦你也听听我的声音，我现在觉得，以前的自己真该死啊，要我死在认识你之前多好。"池锦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时君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为什么要这样说。认识我你没得到好处吗？”

　　"池锦，"她走近一步，"你是不是忘了，你为什么会来我的工作室，我发现了你，我认定了你，你还年轻，只要给你一个机会，而这个机会只能是我给你，现在你已经很接近成功了。"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池锦的脸颊。

　　池锦再次躲开。

　　"你现在跟我说这些伤人的话。"时君倾的声音低了下来，话里有委屈，"池锦，你知不知道，你每次说这种话，我都会很难过。"

　　池锦看着她，一阵又一阵的恶心涌上心头。

　　不是对时君倾的恶心，是对自己的恶心。

　　她曾经那么轻易地相信了这些话，曾经那么心甘情愿地把自己交出去，曾经那么害怕失去时君倾的爱。

　　“老师，解约吧，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离开你，我有的是苦吃，可是我觉得哪怕是吃尽苦头也比现在这个处境好。我不想再看到你，因为看到你我就会想起自己有多蠢。”

　　时君倾没有说话，而是死死地盯着池锦。

　　池锦拿出手机，放了一段录音，在录音里，时君倾说了用她的画占为己有这个事实，时君倾并不慌张，她说：“你应该知道，如果你想要毁了我，就这些根本起不了作用，你可以去试试看。”

　　“我知道，学术上犯了一点小小的错误，根本影响不了你，你能走到今天，是有人帮你铺平道路，我也没法子，比如我换个法子，大学教授和学生的桃色新闻，说出去大家应该会感兴趣。”

　　时君倾先是震惊，怒极反笑，“池锦，不要来这套，我劝你想清楚，你以为网络是只要你随便发个没有凭证的东西出去会有人信的地方吗？你要让别人信你，你最起码要实名，你未来不要了？”

　　“不要了，反正我也没未来了，我是没关系，蒋君呢，她家里人以为她和你的关系，是小打小闹的爱情，但是如果我来告诉他们，其实你们真实的关系是…”

　　时君倾阻止池锦说下去，“池锦，你是疯了么！”

　　池锦被推向办公桌方向，猝不及防地撞在边缘。

　　脊背在撞击后传来剧烈的疼痛，池锦咬紧了牙关，看到时君倾还保持着推她的姿势，愣在原地，池锦扶着办公桌站起来，“我想，网络上的人，肯定爱看狗血的剧情，假如说，我去发，认识我的不认识我的，都会在这一天知道，我和我的老师有一段不伦之恋，期间，还涉及到了一个重要的人，如果这还不够刺激，我来添油加醋，我说我爱老师爱的死去活来，我为了占有老师，我可以直播自杀。”

　　“那你呢，你能得到什么，你毁了我，也是在毁了你自己。”时君倾冷静下来。

　　“破罐子破摔了，老师，我想过各种体面的办法，但是我绝望的发现，这些体面的办法都不起作用。”

　　池锦看着时君倾那张终于失去从容的脸，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池锦轻声说，她慢慢站直身体，揉了揉撞疼的后腰，眼神里没有半分退缩，“可是老师，我已经没什么可毁的了，可你不一样，你是教授，是受人尊敬的艺术家，你的名声、你的地位、你精心编织的这一切…可是她呢，蒋君家里的人知道吗…”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微笑：“你想试试看吗，只要让我走出去，我就马上去写我们的这段不伦之恋，最好写到所有人都看到，大家都来看好戏一样看我们的故事。”

　　时君倾死死地盯着池锦，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神里满是震怒和难以置信。

　　“池锦，你真的是疯了。”时君倾咬着牙说。

　　“是，我疯了。”池锦步步逼近，语气越发尖锐，“老师现在才发现吗，我原来是这种人。你和蒋君的关系，你对所有人瞒得死死的，你也知道见不得人吧，你一个老师，她一个学生，你们玩主人和狗的游戏，要是大家都知道了，到时候没人关心老师的那些画，大家只想吃瓜，看热闹…”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池锦却没停下来，她走到时君倾面前，一步一步逼近，“我也是万分荣幸，还参与了老师和她的游戏，老师要不要猜一猜，赌我会不会因为好奇和年少无知拍下视频…”

　　时君倾的瞳孔骤然收缩，原本因为愤怒而紧绷的面部肌肉，在这一刻彻底僵住了。

　　“你…”时君倾的声音发颤，池锦注意到她的双手不受控制的在大幅度颤抖。

　　池锦又说：“老师，蒋君对你更重要吧，其实你的画是什么样都没有人在乎，是我画的还是你画的，或者是任何一个学生的画，只需要写上你的名字，由蒋君操作，你一样名利双收…”

　　“不…不是这样的。我画的很好，荣誉是属于我的，是我的！”时君倾用力摇头。

　　“老师，你真以为大家都是瞎子吗，会看不出来吗，他们不在乎，他们只要这幅画上写着你的名字。”

　　“池锦！你给我闭嘴！”时君倾的怒火冲着池锦而来，池锦没有退开，反而向着时君倾逼近。

　　时君倾抬手要打池锦，池锦看着落下来的手，不但没有躲开，反而迎了上去。

　　时君倾握着手中凭空出现的美术刀，看着刀尖上的血愣了许久。而池锦左手小臂上那道不断渗血的口子，似乎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刚才那种被逼到绝境的疯狂与歇斯底里，在这一瞬间的鲜红的血强行拉回了现实。

　　血从池锦的手臂上滑落，砸在地板上，随后是第二朵，第三朵…像是一朵骤然绽放的、刺目的红花。

　　时君倾死死盯着池锦。

　　手中的美术刀落地。

　　“你…”时君倾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惊恐和茫然，她看着池锦，像是看着一个完全陌生的怪物。

　　池锦却在笑，她不顾手臂上的血，抽出餐巾纸，把带血的美术刀捡起来，包好，放进口袋里。

　　她低头看着自己小臂上被划开的一道血口子，可怖的伤口下，能看到鲜红的肉，血一滴滴落在地板上，范围越来越大，池锦却还不满足，她压着伤口，让伤口的血继续流。

　　时君倾的理智彻底回来，她远远地躲开，用力打开门，冲向外面，没多久，有两道凌乱的脚步声，蒋君跟在她身后跑进来，看到冷静地让伤口继续流血的池锦，蒋君有那么一瞬间的空白，不过她马上回过神来，先是抓过池锦的手，给她绑上纱布止血，然后她拉着池锦要去医院。

　　时君倾叫住蒋君：“能不能不去医院？”

　　蒋君却说：“她的伤口必须去医院缝合。”

　　池锦被蒋君拉着走的时候，还回头对着老师说：“老师，我骗你的，我根本没证据，但是现在有证据了。”

　　蒋君把池锦塞进副驾驶座，等发动车子，她立刻踩油门，池锦抓着手腕，语气平静地说：“不用急，血已经没在流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会闹成这样？你的伤口是怎么回事。”

　　池锦本来就没准备瞒着蒋君，何况今天的计划，也是蒋君给她的灵感，蒋君无意中透露出来时君倾一直在吃抗抑郁的药，最近停了没继续吃，刀子是她递到时君倾手里的，虽然有点危险，但是运气很好，她成功了。

　　“对不起，我想了想，还是觉得你比较好用。”池锦笑着对蒋君说。

　　“我以为…”蒋君低声说，“你是爱着老师的。”

　　“不爱。”池锦看着前方。

　　“真是可怜。”蒋君这句话，不知道是说给谁的。

　　池锦等肾上腺素褪去后，才想起来疼。

　　刚才她几乎感觉不到的痛觉，这会儿密密麻麻地扎进神经。

　　小臂上那道伤口随着脉搏的跳动，一抽一抽地传来灼热般的刺痛。

　　池锦靠在副驾驶座上，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她低头看着自己左臂上那团已经被鲜血浸透的纱布，嘴角却扯出自嘲的笑。

　　“我好像有点高估自己了。”池锦带着微笑，声音虚弱得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

　　蒋君猛踩油门，听到这话，她看向副驾驶座的池锦，暗骂了一声活该。

　　“你疯了吗！”蒋君气急，“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万一那把刀再深一点，切断了动脉怎么办？！”

　　“我哪有时间想那么多，想到了就去做了。”她闭上眼睛，感受着伤口处传来的阵阵疼痛。这时候，兜里的手机响了，她本来不准备接的，想到了一个可能，她还是艰难地从兜里拿出手机，扯到伤口的时候，忍不住龇牙咧嘴。

　　她看到来电显示的名字，是沈殊，脸色没有那么轻松了。

　　蒋君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刚才哪怕是见了血，都不见她皱眉的人，这会儿因为一个电话变了脸色。

　　池锦的脸上露出为难的神情，她如同赴死一般下定决心，接了整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