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墨遇水》夜瑟2013

3、3 到头来，却

　　天还未亮我便醒了，睁着眼，倒是没有想起身的念头。

　　窗外下着小雨，有些凉意，我皱着眉，想那家伙应该又没盖好被子了。

　　叹了一口气，决定去看看他，这几日他身体不好，也不知什么原因，大夫始终没医好他，他竟也不恼，这么由著它恶化下去，真是想不透！

　　轻轻推开浮水阁的门，正欲点灯烛，不料撞上一道视线－－秦若水竟然已经站在我身前！

　　相望无语，被他一吓我悻悻地想回房，一转身便被他从后头抱住。

　　那是一个很紧很紧的拥抱，力道大得像要把我揉进他的身体一般，我怔忡地看着前方，心跳变得好快。

　　「白羽……」他的声音沙哑，鼻音极重。

　　乐到悲也只是一瞬，如坠深渊的感觉让我整个愣住了。

　　白羽？那可是我大哥的名字啊！

　　大哥在他屠杀前就已经过世了，葬在……等等！难道秦若水是去祭拜我大哥而遇刺？细想起那天的确是大哥的忌日……

　　我一下抬手推开了秦若水，他冷不防地被推倒在地，我狠下心没看他，径直走了出去。

　　我听到他剧烈咳嗽，伴随着液体滴落的声音。

　　是泪是血，这次我已无心知晓。

　　原来是这样。自幼就有人说我长得像我大哥，我始终当玩笑听听从没当真，毕竟大哥一介书生，温文儒雅，和我大相径庭，从小我就爱武，气质方面自然比不上大哥。我一直当人家是开玩笑，因为我自己怎么看都不觉相像。

　　到头来，却是这张脸救了我的命。

　　接连几天我都刻意避着秦若水，少了陪在他身边的时间，我忽然就空出半天多，闲来无事就练武。

　　放下了心头最伤痛的感情，一心一意发愤练武，重拾一年多前被押进这里的决心－－我要杀了他！杀了秦若水！

　　这十几天秦若水没有再出现，听说他在忙教中事务，瞧他那副弱不禁风的病样，这下更是折腾了。也好，他武功太强我还未必杀得了他。

　　再见面之日便是约定之日。

　　庭院中桃树旁的小亭子里，秦若水拨着弦，黑发如墨在风中轻扬，他的头微微低着，弹得入神。

　　我轻轻按着腰上配的剑，有些紧张，倒不是怕他不放人，而是怕与他动手。

　　哈，被耍着玩了那么久，早在约定当天就该有所觉悟，秦若水要的分明就是替身，怒也怒了，哭也哭了，恨也恨了，却依旧抵触与他兵刃相向。

　　白凌，你究竟是哪儿不对劲了？

　　我手握拳，又放开。走了过去。

　　站在他身前一步半的地方，低头迎上他抬起的眼。

　　「白凌，你来了。」秦若水深深地看着我，顿了下，「坐吧，有事跟你说。」

　　我默默坐到他对面。

　　秦若水一身白衣，与我不同的是领口与袖口深紫色的刺绣。

　　「白凌，你是不是还恨我？」

　　「……是。」事实上是由恨转爱，又由爱转恨。

　　「你可爱过我？」

　　「如今说这些又有何用？」我有些恼火。

　　「若我放你走，你是否会杀我？」他问得面无表情，仿佛在论的并非他的生死。

　　「会。」我答得飞快，无丝毫犹疑。

　　秦若水又深深地看着我，片刻后移开眼，手又搭上琴弦。

　　「放你走之前，我和你说个故事。」

　　我微微颌首，他便说了下去。

　　那是个雨大风急的夜晚，十八岁的秦若水在雨里疾走，浑身皆已湿透，看到不远处的灯光，便使上轻功而去，那处即是白府。

　　他问家仆可否借住一晚躲躲雨，家仆请示后将他的房间安排在了白府一隅，白三公子旁边。

　　「那天我起夜时路过你房间，听到你和白羽谈论山水画，起了兴致便站在附近听着，说来丹青我也会一些，山水正是我速来引以为傲的类型，你们讨论了许久，我后来便回房了。」

　　秦若水次日拜别，送他的是白大公子与白三公子，两人皆面如冠玉，风度翩翩，笑起来特是好看。

　　往后路经此处，秦若水必定多留几日。

　　后来白大公子与白三公子的面容与声音就这么逐不出脑海了，渐渐地成了惯性地想念，两三年过后，秦若水蓦然惊觉他爱上了这两人，是的，两人。此二人虽长相并无太大差异，但气质迥异，两人都有着令他着迷之处。

　　他爱白羽的温柔，同时也爱着白凌的洒脱。

　　「一年过后，我听闻白羽逝世，千里奔波了去，却没胆子进去祭拜他，毕竟只是一面之缘，我轻轻跟着白家人走，直到看见他下葬，那日之后，年年我都会去祭拜他。」秦若水顿了顿，叹了口气。

　　没个把月白家就叫秦若水灭了，仅白三公子留了活口，然被带入秦若水教派。

　　「白羽的死，你们白家究竟怎么对外宣称，我不在乎，因为不论为何都是假的。」

　　「何出此言？大哥是病死的！」我几欲拔剑。

　　「不，白羽是被你的生母毒死的。」秦若水语出惊人。

　　我张了张嘴。皱眉看着他。

　　大哥因其生母已故，素来不受我母亲的疼爱，连父亲也对他有些不理睬，白府里最亲的莫过于我。秦若水所言也并非毫无可能。

　　「我追查许久，方查获，便想替他报仇。」

　　「灭我白家？」我的眉头依然皱着。

　　秦若水点点头，伸手抚平我紧琐的眉。

　　见我因打击过大而怔愣，秦若水忽然向前一步将我搂紧。

　　明明来之前​​还下决心杀他，现在我竟窝在他怀里哭得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