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我相思门》月殿笙歌

9、包治百病姜汤红茶

　　时间在她精心的准备下悄悄流逝，就在一切都日趋完美的时候，主任把江月夜叫出了办公室，告诉她经领导决定，公开课由张晶芯来做。
　　江月夜不知道自己听完是什么样的表情，只记得主任说：“小江，你知道，有些事是我们无法掌控的。小张的来历比你我想象的复杂的多。”
　　公开课那天，高中部的所有语文老师都到场了。一堂课进行得还算顺利，如果不是学生的回答过于成熟的话，老师的专业知识过于贫乏的话，课程设计过于简单的话。按以往的流程，公开课结束后，会进行评课这个环节。进行评课的是教育局的人，他把这节课夸得史无前例的成功，对张晶芯也多有提携之意。
　　听完课，江月夜从教室走出，看见教育局的那个人正在跟张晶芯说话。
　　“晶芯，课讲得不错啊！”
　　“哎呀，王叔叔，您过奖了，还得多谢您给我面子。”说着，还若有似无的往江月夜身上瞟了一眼，那一眼中得意与示威之意兼而有之。
　　看来如同主任说的，张晶芯的来历确实不简单。江月夜面无表情地走回办公室。
　　下班之后，往常都会急急赶回家准备公开课的江月夜突然不知道该去哪了。深秋的夜来得很早，漫无目的地游走在灯火阑珊的大街上，江月夜感到身心俱疲。已经过了愤青年龄的她早已学会了不再抱怨世道的不公，这个社会，不是靠努力就可以获得成功。只是她真的累了，前一阵绷紧的神经突然放松下来，反而将身体和心理的疲劳衬托的更加明显。
　　不想回家，不想看沙发上被当做学生的娃娃，不想看书桌上一摞一摞码得整整齐齐的参考资料，不想看那些被扔在桌角一张张不成功的教案。心里想着这些，兜兜转转之间就走到了妈妈去世前她们所住的房子楼下。
　　轻轻坐在花园的秋千架上，微抬双脚，听着“吱呀吱呀”的声音，慢慢闭上眼睛，感受这片刻的安宁。花园里那棵高大的槐树已经开始落叶了，金黄的落叶铺了满地，伴着蜿蜒的小路，更显静谧。滴答滴答，一滴两滴，天空下起了淅沥沥的小雨。江月夜起身，快步走出小区，准备打车回家。正值车流高峰期，过往的出租车内都有人。雨越下越密，行人纷纷撑起雨伞。江月夜自嘲一笑，前几天忙得晕头转向，根本没时间关注天气，却终究是徒劳无益。
　　搓了搓微冷的双手，刚要继续伸手拦出租，一辆金色的沃尔沃轿车停在自己面前。程竞阳从车窗外探出头，“江老师，你怎么在这儿？”
　　江月夜刚要回答，就听后面的车鸣笛催促，看着江月夜被雨淋湿的米色风衣，程竞阳说：“先上车吧。”
　　车子内暖暖的，阻隔了外界的风风雨雨。程竞阳单手扶着方向盘，从旁边抽出几张纸巾递给江月夜，“先擦擦，别着凉。”
　　江月夜轻声说了句“谢谢”，细细擦拭起头发和衣服。
　　“江老师想要去哪？我送你。”清朗的声音带着些许柔和的气息飘入耳中。
　　“我也不知道。”她现在有一种天大地大何处是我家的悲凉感受。
　　程竞阳扭头看了看她，长长的睫毛下，双眼没有往日的神采，有的只是抑郁甚至一点…苍凉？
　　“我家就在附近，一起回去吧。医生亲自给你煮一碗姜汤，包治各类心里和身体顽疾。”
　　听着他刻意为之为逗自己开心的话语，江月夜感觉冻僵的身体都渐渐回暖，如同春风过境般明亮了心田。随即也笑了笑，“好啊！没效可不给钱！”
　　程竞阳的家很整洁舒适，客厅摆着米色沙发，茶几下铺了一块同色的地毯，餐桌上摆着几本全英文的医学杂志。两间屋子，一间做书房，一间是卧室。
　　他为江月夜拿来一条毛巾擦湿漉漉的头发，又帮她把湿透的风衣挂在阳台通风处。把一杯冒着热气的茉莉花茶放在江月夜手中，在她身边坐下。
　　“你也爱喝茉莉花茶？”江月夜问道。
　　“那天看你喝得唇齿留香就也买了些试试。”
　　握着冒着袅袅热气的茶杯，江月夜沉默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江老师，没回家吗？”程竞阳先开口。
　　“别叫我江老师了，没有哪个老师像我那么狼狈的。”江月夜用自嘲的口吻说着。
　　“那好吧，月夜。”程竞阳直接就用最亲近的名字叫她。“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话，却让江月夜有了想要倾诉的愿望。有没有一个人，你在看到他时总会轻易流露不加掩饰的悲伤？有没有一个人，哪怕是最简单的一句问候，都会让你泪流满面？
　　窗外急雨不停，室内温情流转。江月夜慢慢地说，程竞阳静静地听。说到最后，江月夜略带哽咽，长而密的睫毛上都沾染了湿意。程竞阳靠近她，轻拍她的背，就像儿时父母常做的那样。
　　他的手仿佛带着最亲和的魔力，一下一下抚平了她心底的挫败。江月夜甚至感到一种熟悉的气息，那是那次脚受伤倚在他怀里的气息，如同他这个人一样，蕴藏着一种细水长流的温和。想到上次的经历，江月夜又红了脸，看着程竞阳说：“程医生，谢谢你，把这些说出来，我心情好多了。”
　　“月夜，我都不叫你江老师了，作为回报，你是不是也改个称呼？”程竞阳带着诱惑的表情凑近江月夜。
　　呃……刚才是谁觉得他有细水长流的温和？江月夜怎么觉得此时他的脸上充满了大灰狼诱惑小红帽的表情？“竞…竞阳。”江月夜的脸又红了红。
　　程灰狼似乎十分满意看到这个娇柔的小女人羞红了脸，本就温润的脸庞更添几分欣喜。“你先看会儿电视吧，我去熬姜汤。”说着站起身往厨房走去，江月夜好似看到了灰狼一晃一晃的大尾巴。
　　冒着热气的姜汤很快被端上餐桌，江月夜用勺子一口一口抿着，略带甜香的味道将生姜苦涩的味道敛去不少。
　　“咦，这姜汤怎么有种甜甜的茶香？”江月夜好奇。
　　程竞阳也在餐桌坐下，端着同样的一碗喝着，“我在姜汤里加了柠檬红茶。味道还能好些，又能暖胃。”
　　“啊，果然如你所说，包治各类顽疾。”江月夜喝着连心情都变得明朗起来。
　　看着桌上全英文的杂志，“程医…嗯…竞阳你一直在美国生活吗？”江月夜问。
　　“没有，我高中的时候才去的。”说着饶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
　　江月夜被他这一眼看得莫名其妙，看着喝尽的姜汤说：“今天打扰你很长时间了，我也该告辞了。”
　　“月夜，我今天连着做了六台手术。”说着揉了揉眉心，显出一副疲态。
　　怪不得他今天下班那么晚，江月夜心想。
　　“到现在才刚休息一下，还没吃晚饭。”
　　这…他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让我歇一会儿，吃了晚饭再送你回去吧。”
　　“哦，不用了，你好好休息，吃晚饭吧，我自己回去就行。”现在高峰期已过，车应该比较好打。
　　这小兔子还真迟钝，程灰狼看一计不成，又开始盘算着用苦肉计。“这雨下得那么大，估计外卖都没人送了。”灰狼用略带哀怨的语气说。
　　看小兔子仿佛动了动心，他继续将哀兵政策发挥到底。“中午赶着做手术，就吃了点儿饼干，胃感觉不太舒服。自从那次得了胃炎以后，胃一直都不太好。”
　　“那你刚才还给我熬姜汤，怎么不先吃点东西？”哈，小兔子上钩了。
　　“家里没什么吃的，平时我都是叫外卖。”
　　“没见过哪个医生，这么不在意自己的身体的。家里有什么菜么，我帮你煮碗面吃。”说着就要走进厨房。
　　程竞阳眼中笑意一闪，“月夜，你看过周星驰的《大内密探零零漆》吗？”
　　“看过啊，怎么了？”他这说的都是什么跟什么，江月夜不解。
　　“刘嘉玲演的女主人公一见周星驰就会很温情地说什么？”程竞阳双手抱胸看着她。
　　说什么了？还很温情？江月夜回忆了一下那部电影，无论零零漆遇到什么挫折失败，回家以后，他老婆都会很温情地问上一句：“老公，你饿不饿？我帮你煮碗面吃。”啊！这个程竞阳，他竟然是这个意思！江月夜面红嗔了他一眼，急急走进厨房。
　　程竞阳看她这般小女儿姿态，低低笑出了声。再看江小兔子，在厨房里忙得不亦乐乎。哎哟，就这么轻易掉进了大灰狼设下的陷阱里。
　　回到家以后，江月夜把程竞阳的外套脱下，用柔顺剂轻轻揉搓了两下。他的个头很高，怎么也得在185左右，一件中长款的衣服穿在自己身上就到了膝盖以下。他们从他家出来时，她的风衣还没干，只能穿了他的一件外套。
　　想起他这个人，江月夜轻轻绽放笑颜。就像他的名字一样，带着太阳的光辉，缓缓滋润着万物也温暖了她的心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