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息的流年》purple17祭

1、（1）

　　第一章
　　周围都是陌生的脸孔。
　　“我是林惜然。”她说完，坐了下去，顿时四周一片窃窃私语。
　　“好，既然大家都认识了，那么就请林惜然当临时班长吧。”年轻的男老师看着手中的名册宣布。
　　“喂，老师，凭什么呀？”一个很明显的挑衅的女声从哪个角落里冒出，“这个班不会是凭长相当官吧。”
　　“这个……当然不是。”老师尴尬地挠挠头，一时间不知如何应付，连忙翻看着名册，“这里林惜然的成绩最好，既然大家都不认识，暂时就让她当吧。”
　　“是这样啊……”女孩拖长了音调。
　　下课铃响了。
　　林惜然安静地坐着，神情专注地翻着书，她知道有很多目光都停留在她身上。

　　放学后，校外的林荫道上。
　　两旁的树静谧萧瑟，偶尔有几片微黄的树叶飘落。
　　树浓密的影子投射在石板路上，忽然很不协调地插进来三个细长的人影。
　　林惜然停住了脚步。
　　“天啊，我们的公主殿下竟然没有人护送回家，真落魄啊！”尖锐的女声怪笑着，满是嘲讽。
　　淡漠地抬起头，她记得这个声音，似乎在今天的某个时间也曾听到过，眼前是个张扬的女孩子，衣着另类，头发微褐。
　　“看什么看！”女孩蛮横地说，“你人气还挺旺的嘛，刚开学就讨了老师欢心，做了班长，很会耍手段啊。”
　　她注视女孩的目光渐渐冰冷起来，却一言不发。
　　“今天是第一次，警告你收敛一点。”女孩恶狠狠地瞪住她，“我劝你最好不要惹恼了我，否则，你别想在这个班里呆得安稳。”搁下一段话，女孩甩头就走，旁边的两个女生也连忙跟上去。
　　就像没有听到周围的议论和喧嚣，她还是静静地走着，脚步沉稳，只是身后又多了几片泛黄的落叶。

　　“姐，今天可是你高中的第一天，怎么样？”在同一张餐桌上，姬彦一关切地问。
　　林惜然默默地吃着饭。
　　“姐！”彦一提高了语调。
　　“嗯？”林惜然看着他。
　　“我是问今天你在学校还好吧，有没有受什么委屈？新同学有没有欺负你？”姬彦一一口气说完，然后等待着她的回答。
　　她的笑容如花：“他们为什么要欺负我？学校同学都很好啊。”
　　“可是，姐，你好像不太开心。”
　　“我哪有不开心，你多想了。”
　　“可是……”
　　“好了。”林惜然打断他的话，“彦一，快吃饭，都要凉了。”
　　姬彦一不再说话了，他凝视着姐姐洁白又略显疲倦的面容，心中一阵黯痛。
　　在爸爸出国这一年里，一直都是姐姐在照顾他，把家里管理得井井有条，从来不让他干家务活，家里的所有事情都是姐姐一个人做好的。他每次看见她劳累又淡淡地对他微笑时，心里就格外难受。
　　他不要再让姐姐受一点委屈，可今天，她回来的时候，虽然还是一贯的淡然的神情，却好像又有哪里不对劲。他眉头紧锁，眼前突兀地出现去年年底，她被几个女生推搡辱骂的情景，不由地一阵紧张。
　　越想越不安，他深夜从床上爬起来，给某个人打了个电话。

　　那个褐色头发的女孩子一个星期没有来上课。
　　第二个星期三，她终于回来了，手上缠着绷带，似乎受过伤。
　　那是上课时间，在她用没有受伤的右脚踢开门后，全班的目光都注视着她，她只是一动不动地看着一个方向。
　　直到一个女孩终于把注意力从书上移开，转到了她身上。
　　林惜然看着她，她的嘴唇抿紧，眼神犀利，慢慢地移开脚步，走到了自己座位上。
　　褐发女孩不明白，她竟然还心安理得地坐在那儿，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紧紧地盯着林惜然，心中充满了冰冷的恨意。
　　下课后，女孩依旧大声喧哗着，恶言声讨着罪回祸首，林惜然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和“智英高中”四个字。
　　正在翻书的手指瞬间停住了，她的眼睛深邃，在记忆的某个角落里，晃动着一个修长落寞的身影。
　　她苦笑地叹息了一声，却看见那身影移动着，旁边是褐发女孩满脸的伤痕。
　　面容瞬间冰冷起来。

　　下午。
　　一个大大的袋子轻轻地放在褐发女孩的桌上，不理会她死盯着的目光，林惜然转身离开。
　　“你站住，我不需要你假惺惺地当好人！”女孩歇斯底里地喊道。
　　惜然停住脚步。
　　女孩不依不饶：“别以为仗着金泽熙就可以不把别人放在眼里，就会背后暗算人，真卑鄙啊，怎么，送这些东西是嘲笑我吗？”
　　声音很大，满是嘲弄。
　　避开来自全班的烧灼的眼光，林惜然慢慢地回到座位，她的脸埋在书里，看不出是什么表情，再一次听到他的名字，真的能够平静吗？
　　身后什么东西被丢入垃圾桶的声音。
　　一缕细密的阳光照射，在那个袋子里，隐约闪烁着“止痛”的字样。

　　英国的曼彻斯特，一个很华丽的圣诞舞会。
　　“俊业哥，尹阿姨把这儿布置得真漂亮啊！”女孩笑眯眯地对旁边一个高瘦的男生说。
　　“嗯。”男孩漫不经心地答应着，目光穿梭在舞池里，他认得的，全都是公司里的员工，不时有人恭敬地向他问好。
　　“而且，我还听说，你下学期去明辉读高一，是吗？”女孩接着问。
　　“嗯。”尹俊业看着女孩有些失落的脸，“惜影，你还要继续呆在英国吗？”
　　“是，我明年才到上高一的年龄呢，而且到时候我得去智英念书的。”女孩低低地说着。
　　尹俊业凝视着女孩清晰的脸，不明白为什么她的神情突然黯淡下来。
　　“怎么了？”他沉声道。
　　“没什么。”女孩不自然地说，“跟俊业哥一起呆了几个月呢，突然分开，会有些舍不得吧。”
　　皎洁的月光下，她的脸有些微红。
　　“呵呵。”尹俊业笑了出来，伸出手亲昵地揉揉女孩的头发，“不会太久的，林叔叔明年不是和你一起回来吗？”
　　女孩撒娇似的说：“那等我一回来，就去找俊业哥。”
　　“好。”尹俊业举起水晶酒杯，轻轻地抿了一口，忽然有一种莫名的幸福。

　　同样的夜里，在遥远的明辉的校园，也有一场很大的圣诞晚会。
　　宽敞的礼堂里灯光熠熠，炫目的舞台有人卖力地表演着。
　　林惜然默默地坐在角落里，安静得仿佛她不存在。就在几天前，老师拿着她的简历表，希望她能再考虑一下，凭她的才艺，拿第一是不成问题的。
　　但是她又一次拒绝了。
　　她知道自己的一切在明辉都不受欢迎。她的美丽，她的成绩，一切一切都遭人嫉妒。而且她很冷漠，在别人看来是多么不友好。
　　她是难以接近的，明辉的男生都知道。

　　“这是新同学，尹俊业。”老师介绍完，对他报之一笑。
　　座位上的女生们惊喜地看着台上那个高高瘦瘦的男生。
　　“那你就坐在……”老师有些为难。
　　“不用麻烦老师了。”尹俊业欠了欠身子，走下讲台，教室的某个位置，有一张他很熟悉的脸。
　　“喂。”他推了推趴在那个桌上的男生。
　　男生微微睁开朦胧的眼睛，想看清是谁，然后他一下子跳了起来：“King！”
　　尹俊业笑着拍拍他的肩膀：“不错嘛，阿杰，还记得我啊。”说完就坐在他前面的空位上。
　　整整一堂课郑佑杰再没有睡意了，毕竟他和尹俊业在国中时是多么好的朋友，算来也有半年多没见面了，自然有很多话要说。
　　刚一下课，他就窜到尹俊业旁边，压低声音，神秘地说：“King，你知道明辉最漂亮的女生是谁吗？”
　　尹俊业环视了一周，班里那群女生热切的目光让他不寒而栗。
　　“告诉你吧，是高一（3）班的林惜然。”
　　听到这话，尹俊业转过头来：“林惜然？怎么和惜影名字那么像？”
　　“惜影是谁？”阿杰好奇地问。
　　耐心地讲给他听。
　　“是这样啊，可林惜然只有一个弟弟，没听说过还有其它的姐妹啊。”
　　“哦。”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尹俊业微微闭上眼睛。

　　2月4日
　　回到这座城市已经一个月了，渐渐觅回了熟悉的味道，可心情却总是怅然失落。
　　是因为她吗？
　　尹俊业斜靠在弋江边的凭栏上，眼神迷离地眺望着远方。
　　雾蒙蒙的仿佛看见了远在英吉利海峡那边的女孩。
　　一种很温暖的被凝视的感觉。
　　尹俊业猛地转过头，身后什么人也没有。
　　一定是看错了吧，他嘲弄地摇摇头，那个女孩远在英国呢。

　　“King，这边。”不远处，阿杰朝他招手。
　　好不容易甩开了三个烦人的女生，尹俊业心情不善地跑过去。
　　“King，你看，那就是林惜然。”
　　顺着阿杰的手势，一个很沉静的女孩子坐在树下的长凳上，及肩的长发柔软整齐地搭在肩上，她手上捧着本书，有种置身世外的淡然。
　　尹俊业呆呆地看着她。
　　“King，你被他迷住了吗？”阿杰在旁边呵呵笑着。
　　真的是她吗？尹俊业顾不得周围的喧哗，快步走过去，一把抽掉了她手上的书。
　　林惜然慢慢地抬起头，冷冷地看着他。
　　很相像的面容，可那黑色如玛瑙般明亮的眼睛里却是数不尽的陌生。
　　“你……认识林惜影吗？”被她逼视着，他竟然如此局促不安！
　　“不认识。”冰冷的三个字，不带任何感情。
　　尹俊业恍惚地转过身去，他知道不应该打扰她了。
　　林惜然默默看着他的背影，表情渐渐柔和起来。她记得这个男生，好像就是不久前，在她最喜欢去的地方，在同一个位置，他用着和她一样的姿势眺望着。当时，她就在他的身后，安静地凝视着他，他没有发现。
　　“King，你到底怎么了？刚才看见林惜然怎么那么失态啊？”阿杰不悦地审问尹俊业，他实在不懂一向冷静的他为什么会那样。
　　很生气地看着King依然一声不吭呆呆的样子。
　　阿杰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想想猜测了一个原因，又安慰道：“King，不要难过了，那个女孩很冷的，不仅是你，明辉的所有人都被她砸回来了。”
　　尹俊业知道他会错了意，但不想解释。
　　他一遍一遍地问自己：才一个多月未见，为什么这么想念她？
　　而远在英国的她，是否也在做同一件事呢？

　　很快2月14号就来到了，这是个让人躁动的日子。
　　“King，好多女生来‘拜谒’你呢！”阿杰酸溜溜地说。
　　“郑佑杰，你别在这儿冒酸水了，我都快被烦死了。”尹俊业一脸痛苦和无奈，他刚刚客气地送走几位叽叽喳喳的女孩子。
　　“呵呵，不说了。King，你给林惜然准备礼物了吗？”阿杰换了一副笑嘻嘻的表情。
　　“我为什么要送她礼物啊？”尹俊业不解。
　　“别不承认，那天全校都看到了，你对她说了什么呀？”夸张的语气。
　　“懒得跟你解释了。”尹俊业大大地打了个哈欠，“好累啊，休息一下。”
　　“喂，King，快点行动啊。”
　　…………
　　放学后，林惜然丢下满桌的东西，不理会别人嘲弄的眼光，独自一人回家。
　　“King，是林惜然！”阿杰兴奋地喊，“要不要叫她？喂～”
　　“别闹了。”尹俊业连忙制止他。
　　林惜然听到声音，微微转过头，目光和尹俊业交集了。
　　他们对视了几秒钟，然后……
　　“惜然。”一个低沉的男声喊她。
　　顺着声音看去，她怔住！
　　一个身材修长，面容俊美的男生倨傲地靠在校门上，似乎已经等了很久了。
　　“金泽熙！你这小子还敢到明辉来！”阿杰也看见了他，火冒三丈地迎上去。
　　金泽熙不感兴趣地扫视了他一眼却根本不理会，重新看着林惜然，语气轻柔地说：“惜然，走吧。”说完，上前拉住她的手。
　　门口的人越聚越多，可没有一个人走出校门。
　　林惜然的身子僵住，用力想把手抽回来，无奈金泽熙握得很紧，她低声说：“放开我。”
　　只好松开手，他的心忽然很疼很疼。
　　林惜然头也不回地走出校门，失神的脸上有某种复杂的感情。
　　金泽熙也黯然地离开了。
　　人群慢慢开始移动。

　　她靠在江边的凭栏上，注目着一对对情侣悠然地在桥上漫步。
　　这儿真好，她欣慰地想，妈妈真会选地方。
　　她抬起头，望着漆黑迷离的天空，仿佛听见夜的低语。她出神地聆听着，用轻快的声音回应着：“妈妈，这儿是叫‘河滨’吗？您起的名字真的很好听，我好喜欢这儿！”
　　说完，她低下头：“对不起，妈妈，我今天见到金泽熙了，我答应过您不见他的，您一定要原谅我，好吗？”忧伤的眼睛，滑过一滴泪珠，在这样美丽的夜，分外透明。
　　身后隐隐有什么动静，她一惊，猛然回头。
　　尹俊业不知在那儿站了多久，脸颊被风吹得有些僵硬。
　　已经来不及把自己伪装得冷漠，林惜然脸色惨白，怒视着他。
　　他走上前，站在她的左边，她的头发拂过他的脸。
　　“你这是什么意思，偷窥我？看见我伤心你很开心吗？”林惜然控制不住，这些天压抑的委屈和心痛顿时喷涌而出。
　　尹俊业静静地看着她，直到她无力地滑到在栏杆上。
　　上前扶住，她的肌肤冰冷冰冷。
　　“真冷啊。”尹俊业抱怨着，“去喝杯咖啡吧。”
　　强行将她拉走，直到温暖的咖啡馆里。
　　微弱的烛光下，她的脸洁白晶莹，眼神疏离，眼角边有一条淡淡的泪痕，唇色很浅，她冷冷地坐着，一言不发。
　　尹俊业仔细地打量着她，她真的是他见过的最美的女孩子，除了眼睛，她的相貌像极了惜影，她们到底是什么关系？他苦苦思索着。
　　林惜然忽然抬起头，嘴唇倔强地抿紧，又恢复了一贯的淡漠。
　　尹俊业看着她还留在眼角的泪痕，一时间不知怎么安慰她。
　　两个人就这样对坐着。
　　子夜的钟声响起了，这一天终于过去了。
　　阴暗的马路边，林惜然走在前面，尹俊业在后面跟着，两个人隔着一米的距离。
　　安全地把她送到楼下，她的影子转眼就不见了。
　　尹俊业又等了一会儿，没有动静，于是走回家。
　　林惜然呆呆地趴在窗台前，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King，你说，林惜然跟金泽熙到底是什么关系？”阿杰凑到尹俊业身边，很严肃地问。
　　“不知道。”
　　“不管怎么样，昨天金泽熙真是糗大了，谁叫他从国中时就跟我们作对，哈哈。”阿杰大笑起来，见尹俊业没有反应，又补充道：“林惜然冷得跟冰块一样，金泽熙还硬往上砸，真是痴心啊。”
　　“她也许原来并不冷漠的，大概是什么事情让她很受打击，才会这样伪装自己吧。”尹俊业若有所思。
　　“哦？King，你好像很了解她嘛！”
　　尹俊业没有说话，他的眼前又出现了那滴晶莹的泪，冰冷，脆弱得令人心痛，这样流泪的人会是冷漠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