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隶豹》安祖龙娜

30、再入死地

　　虽然看不清那个人影的脸，但不知为何，总让人觉得他是在似笑非笑，让人毛骨悚然。明明自己就已经被别人发现了，怎么他还可以那么地平静？

　　不……在做坏事的，是子清他们自己吧……

　　子清皱着眉头看着那个人，握住阿十的手稍微加紧了些。不知为何她有种感觉，此时此刻不能够声张，那个人的存在，未必就是对他们不利的。

　　突然，只见那人从衣兜中取出了些什么，往下一扔——子清不敢伸手去接，反而是拉着阿十退后了几步。等那东西着地以后，她才发现，原来是个小囊袋。

　　再抬头看向窗户那边，只见那人影向他们挥一挥手，做了个“再见”的手势后，竟然就从窗户那跳了下去。

　　“他……他疯了吗？”子清咋舌道，“这么高的地方跳下去，虽说还死不了，但也肯定会受伤的啊！”

　　可阿十却没闲心去担心那人些什么，径直走到那个小囊袋旁蹲下，好像在嗅它的味道。

　　“阿十，小心有诈！”子清拉住他，可他却反而摆摆手，将子清也拉了过去。

　　“没事的。”他拿起那小袋放在手上捏了一捏，掂量了几下，然后便打开了袋口。只见里面，放着好几片干梅花。

　　“是他？！”子清一见到梅花，立即就冲到了奴隶店，转到另一堵墙处。不过那边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条窄巷，有只猫经过，却没见到有人。

　　子清伸手进袋子里摸了摸那些梅花，那人……应该就是唐乐油了吧？

　　据黑奴子和唐乐德所说的，唐乐油就喜欢到唐乐奴隶店里去偷奴隶，以给自己的弟弟找麻烦为乐……如此说来，难道他在知道了子清他们的意图以后，把他们当成了是自己的“战友”？留下干梅花，就是特意想让子清把放走奴隶的罪名嫁祸给他……？

　　看来，这个黑奴子并不在乎偷盗奴隶并贩卖以后所获得的利益，他所追求的，不过是看到唐乐德一张气急败坏的脸。

　　这人，真是疯到一定的程度了。

　　不过这也好，既然他那么乐意要帮他们顶罪，总不能白费了人家的一番心意。只可惜这次没能捉住他，问清楚他和阿十之间的关系，感觉那个唐乐油，像是知道很多内幕的人。

　　话说回来，奴隶店的店员称呼他为“大老板”，那么奴隶名册的第一部分，会不会就是他写的呢？他或许还会知道晴泰的事？

　　唐乐油、黑奴子、淮南王、欧阳晴泰、阿十。

　　仿佛一切都能联系得上。

　　手里紧捏着囊袋回到奴隶店里，只见林云明和子扬已经打开了不少牢笼，而离梦则在为奴隶们打开奴隶项圈。不过意料之外的是，这些奴隶虽然可能大都见识短浅，没读过什么书，但却都还挺“有义气”的，除了有几个奴隶刚脱下奴隶项圈就逃走了以外，其他大部分的奴隶都有主动留下，帮林云明和子扬他们一起打开铁笼，甚至带他们到二楼的奴隶囚室以及打开关押着贱奴的地下室。因为有越来越多人的帮忙，整间店内的三百多个奴隶，才用了一个小时多一点的时间，就解救完毕。不过有些贱奴，明显是因为受到了虐待，身上满是伤痕，连站都站不稳，还得要别的奴隶帮忙扶着。

　　“你们的大恩大德，我们永世难忘！”其中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的奴隶双手抱拳，在子清他们面前拜了好几下，其他奴隶也都纷纷效仿，甚至还有跪在地上的。离梦赶紧向他们摆摆手，道：

　　“你们都快快请起！虽然我们是帮你们解下了奴隶项圈，可事情还没完呢！你们今后要去哪里？回家吗？”

　　可是那领头的高大奴隶却摇摇头。他是被关在二楼的，看身材，恐怕以前还是个军人什么的，不知为何会沦落为奴隶，但明显其他奴隶似乎都对他比较尊敬就是了。

　　“我们不能回家……”他痛苦地摇头道，“既然被卖作奴隶了，在二十五岁之前，我们就不能回去……回去了，只会给家里添麻烦。唐乐德丢了奴隶，肯定会派人到奴隶的家里去找的。家人私藏奴隶，可是重罪，我们不能连累他们。再说了……这里大多数奴隶，都就是被自己家里人卖掉的，就算回去了，恐怕也还会被人给带回来……”

　　这奴隶说罢，身后的一众奴隶也都随之叹气，有的甚至连眼睛都湿润了。子清又不禁想起晴泰，他就是被自己的母亲给卖掉的……幸好他还有欧阳先生和离梦，不然只怕也跟他们一样可怜。

　　“那……你们有什么打算？”离梦问道。

　　“我们虽然是摆脱了奴隶环，但唐乐德的账簿上还是有我们的名字，即使把它销毁了，中央之城那边也仍是有档案的……这观夏国，根本就没有我们的容身之所……我们……只能到死地去！只有那里容得了我们！在死地里打份小工，就算再辛苦也总比当奴隶遭人奴役的好！”

　　离梦皱着眉头低头细想……死地那地方虽说聚集了各种各样的罪恶，却也真如他所说的，是唯一一个能够容得下这些“半奴隶”人的地方。

　　全国最罪恶的地方，却是他们这群可怜人唯一可以选择的“家”，真是莫大的讽刺。

　　正所谓“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不眼看着他们进入到死地，离梦也不会放心的。既然他们懂得死地怎么走，那就给这帮奴隶带一带路吧！反正现在黑奴子也当他们是“自己人”，死地给他们的感觉已经没有那么危险了。如果找玫玫帮忙，她会不会答应？

　　在“案发现场”撒下了干梅花以后，林云明即驾着马车缓慢往死地前进，给奴隶们带路。一路上其实没少遇到唐乐奴隶店的店员，只不过这些奴隶都已脱下了奴隶项圈，那些店员平常又不会特意去留意奴隶长什么样，所以只是奇怪为什么会有这么大队人马在“护送”一架不起眼的医车，而没有上前捉人。最万幸的还是，一路上竟然都没有遇到唐乐德。

　　其实这真的挺奇怪的。唐乐奴隶店里的人不可能真的全是猪头，肯定会有人生疑的，怎么就没有去找唐乐德通告一声呢？难道……是唐乐油牵制了他？

　　这也不是没有可能的，毕竟很像唐乐油的作风。

　　“你们都是奴隶主，为什么要救我们？”那个领头的奴隶如此问子清道。走了颇久，总算是出了市区来到郊区了，因为越来越靠近死地，所以人也越来越少，所以他们便放慢了脚步。有几个受了重伤的奴隶就坐在医车内，离梦给他们处理伤口。而其他人，则跟奴隶们一起，跟在医车后面步行。

　　“我们其实不是奴隶主。”子清答道，然后指指阿十，“他只是我们机缘巧合下所救的奴隶。”

　　“那为什么不解开他的奴隶项圈呢？”

　　“我们也不是没试过，只是……他的奴隶项圈上，根本就没有钥孔。”子清叹了一口气。

　　然而一听到子清说没有钥孔，领头奴隶的表情就变得很纠结、疑惑、难看。

　　难道他知道些什么？察觉到这一点的子清，立即乘胜追击问道：“你怎么了？”

　　“没有、没有……”他甩甩头，“我只是有一次偶然的机会听到那些店员们在说……好像唐家兄弟，都在找一个奴隶项圈上没有钥孔的奴隶……我那时候听着就觉得不可思议，因为即使是特奴，他们的奴隶项圈也必定是会有钥孔的。”

　　果然……阿十跟他们是有关系的！

　　可看唐乐油的表现，他应该是已经发现阿十的了，可怎么他却不捉走他呢？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找吗？”子清急切地追问。而那领头奴隶明显是有什么难言之隐，皱着眉头，沉思了颇久，才将子清拉前了几步到达人少的地方，贴在她耳边悄声道：

　　“其实我做奴隶已经很多年了，其中买主也换过不少个，在唐乐奴隶店也呆了好几次……我也是这么多年听下来、看下来，再加了些自己的推测……”

　　说到此处，他更是再次压低了自己的声音：

　　“我见你们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才说的！依我看啊，那唐家兄弟啊，其实根本就是当年莫氏一族的余孽！”

　　子清听罢，心中“咯噔”了一下。莫氏一族培养了奴隶豹，而唐家兄弟又是莫氏一族的……

　　说得通！说得通！难怪唐乐油好像能够预知阿十的所有进攻似的，其实这根本就是因为当年训练阿十的人就是他？！

　　难道阿十虽然年纪不对却仍能成为奴隶豹，都是因为有莫氏一族的余种在训练他？！

　　如果唐乐油和唐乐德真的是莫氏一族的后人……那很多问题就能迎刃而解了！

　　“可是……当年莫氏一族是被皇族清洗的，哪有那么容易留下后人啊？皇族才不会儿戏对待呢！”子清仍是这么说着，想要套到更多的话。

　　“这我就不清楚了……其实一切只是我的猜想。”领头奴隶这么说着，“啊，到了。”

　　抬头望去，即见死地的牌坊。

　　没想到才短短几个小时，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这个地方。白天的死地真是名副其实的“死地”，毫无生气到简直就是鸟不生蛋的地步。明明刚刚在黑夜中，死地里还喧闹得很，可这太阳一上山，死地就陷入了沉默。

　　“我看这死地能改个文艺一点的名字，就叫‘暮光之城’如何？”

　　子清白了林云明一眼，不理会他的调侃，与众人一同进入死地。其实即使来到死地，这帮奴隶也还是不知如何是好。子清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去找热心的玫玫。既然他们都已经脱下奴隶环了，黑奴子该不会再对他们怎么样了吧？

　　然而才刚带领着大队人马到达了黑奴子店门前，即见那个活泼可爱的玫玫狼狈不堪地从店里逃了出来，眼睛里竟然还闪着些泪光！

　　“哇……不是吧，谁这么厉害？竟然能把你姑奶奶弄哭！”林云明捉住了因为不看路而不小心跌进了自己怀里的玫玫的肩膀。

　　“聆……聆寒大人生气了！好恐怖！呜呜……”玫玫的抽泣声极大，让人几乎听不清她在说些什么，不过待她看清了眼前的人是林云明以后，却似见到了救星一样，紧紧地拉住他不放：“你们不也是那位大人手下的人吗？求求你们，进去劝劝聆寒大人吧！呜呜……明明说天空之城有变的嘛，怎么说来就来了……”

　　子清他们闻言，便往奴隶店内探头望去。不过里面一面漆黑，什么都看不见。突然，有一个茶杯从店内飞出，差点就要砸在子清的头上，幸亏阿十反应快，立即徒手将茶杯从子清的面前打到一边去。不过茶杯跌落到地上所发出的碎声，顿时增添了几分紧张的气氛。

　　“shit！青平涟能那小子究竟还想给我惹多少麻烦！”店内突然传来了一把高声怒骂的少女声音。

　　“涟能又怎么了？”一听到故人的名字，离梦的心即紧了一紧。

　　不过，重点真的是这个吗……？子清怎么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我操！里面那人刚才说‘shit’了吧？！”林云明看着店内，目瞪口呆，随后立即转向离梦，莫名其妙地说道：“Can you speak English”

　　“这种时候，你还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啊？”离梦厌恶地看了他一眼，随即便转头不理他，只在一旁安慰玫玫。

　　“不！”子清和子扬突然异口同声地大叫道，然后紧紧地拉住离梦的手臂，迫问道：

　　“Can you speak Englis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