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隶豹》安祖龙娜

2、别跟他抢棺材

　　“棺材不够了……你们别抢我的……”

　　哈？

　　古墓的气氛、少年的神秘……在这种氛围下听到了少年的前半句，子清本还觉得十分诡异恐怖的，可一听后半句，她就直接傻了。

　　子扬再也憋不住了，赶过来到了子清的身边，将子清拉离了那少年，粗声问道：“你在干嘛！他是个危险分子，刚刚差点要了哥哥的命！”

　　“不！”子清驳斥道，“是他救了我们！”说罢，子清将子扬和林云明拉到少年的另一侧，在那潭边，躺着一只虫子的尸体。那虫的模样颇像毛毛虫，却又比毛毛虫大许多，全身油腻油腻，还不断有些紫黑的血从它身体里流出，叫人看着恶心。

　　“刚刚这虫子就挂在你背上……是他帮你杀了的！”

　　“啊啊啊！”林云明突然大叫起来，“我记得这东西！这虫叫‘游虫’，专门吸食人的脑髓，把你吸干了以后还在你的脑子里生宝宝！”

　　一听到“生宝宝”三个字，子清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打了几个颤抖。

　　“产卵就产卵，你能不能别总把话说得那么生动形象？”子扬见子清怕了，对林云明抱怨道。

　　“你们不怕死人还怕虫？”林云明摊手耸肩道，“不过游虫的外皮不仅硬得很，还很滑手，那位兄台用两根手指就把他掐到爆浆了，不简单啊。”说罢，他还要走到少年的身边蹲下，跟他勾肩搭背装熟络。

　　“聂子扬，你快过来谢谢你的救命恩人啊！”林云明转头招呼道。

　　“哼……”可子扬并未领情，而是从鼻子里哼出了一声不满。他还是在为刚才少年“偷袭”他的事情而气，毕竟相比之下他的身手真不及少年半分，这让他觉得很没面子。“不过是一条虫子罢了，林云明你少给我在那危言耸听。”

　　“爱信不信。”林云明仍下这句给子扬后，就又转头看着少年，“我说哥们儿啊，那游虫虽然恶心，但也不至于要洗那么久的手吧？看来洁癖很严重啊。”

　　可看着少年洗手的那块区域，林云明越来越觉得不对劲。他冷不防地就将少年的手从水中抽出，只见他的手，正在滴血。是因为潭子里的水浑浊不清，这墓里又暗，所以才没发觉到少年是在洗自己的伤口。

　　“你傻子啊？这潭子的水那么脏，还不知混着些什么东西，油腻到死，你用这些水洗伤口，肯定会感染的啊！”

　　“可以。”少年浅浅答道，虽能让人明白他想表达的意思，却又觉牛头不对马嘴。少年又想重新把手浸回到水中，可这次却被子清紧紧握住了手腕。少年抬头看她，可双目是依然的游离无神。

　　“止血不是这样止的。”

　　子清将背包拿回来，从里面取出了他们盗墓必备的一些药物。不过背包已经湿透，里面的很多东西都已报废了。她握着少年的手，只见他食指上被咬破了一道长长的口子，上面有些不明附着物，不让血继续外流。子清明白为什么少年会去那潭子里洗伤口了，大概就是水里的那层油腻东西，能够附在伤口之上发挥止血作用。

　　“你常常受伤了就到那潭子里洗的吗？”子清一手紧抓住少年的少，另一手则细心地用小镊子帮他剔出那层附着物。

　　“啊……恩、恩……”手被别人抓着，少年表现得十分不自在。

　　“好了。”子清为少年处理好了伤口。那少年把绑着绷带的手指放到自己眼前，而他的眼睛也第一次闪过了不是无神或冷峻的眼神——他正疑惑地看着自己的手指，虽然那种疑惑很浅、很淡……

　　“这是……什么？”他轻轻说道，不着痕迹，让人不留心都听不见。

　　“恩？什么是什么？”子清忙着收拾背包，并没有听清楚他的话。“对了，你刚才说什么棺材不够来着？”

　　“哦……”少年莫名其妙地应了一下，“只有一个棺材剩了，那是我的，不能给你们。”

　　“呸呸呸，谁跟你要棺材了！”林云明啧骂道，“咱仨才没那种怪癖呢！”

　　“不，我的意思是说……为什么你要那样子说？”子清解释道。

　　可是少年却还是用那种略略迷茫的眼神看着她，仿佛是听不懂她在问什么，这让子清在心里彻底地抓狂了。这小子，究竟是什么人？难道真的是从小生活在古墓里，不食人间烟火的“小龙男”？

　　“就是说……为什么我们要睡棺材？”子清尽量将自己的问题直接化，希望这看起来有些呆头呆脑的少年能够好接受些。

　　“哦……因为你们要死了。”

　　“死了？”子清眉头拧成了一团，见少年毫无反应，没有要搭理她的意思，她便直接将问话说清：“为什么我们要死？”

　　“虫子们……很会报复。”少年用极为平淡的语气说出了个恐怖的事实。接着他又抬头望天，自己对自己说道：“要把棺材盖得紧紧的……”

　　虫子已经够恐怖了，还要……“们”？！

　　正当子清、子扬、林云明三人面面相觑，陷入了沉默的时候，那少年竟起身走到了自己刚才睡着的那副棺材，从里面取出了一些衣物和一把剑，带回来，放在了子清的面前。子清见到这些衣服才想起来，刚才开棺的时候就有见到，貌似是这个少年拿来垫床……不，垫“棺材”的。

　　“湿的衣服……很惹虫子。”少年说道，“你们快点死。没了衣服，硬，不舒服。”

　　一听这少年用问别人“你吃饭了吗”时的语气来叫他们快点死，他们三个人都气得几乎要吐血。不过那少年好像还不知道自己说错话似的，平静地转过身，就往自己的棺材走去。

　　“我说……”子清叫住了少年，“你知道出去的路吗？”

　　“出去？”少年轻轻地问。

　　“恩，就是离开这里，出到外面有阳光的地方。”子清怕他理解不了，特意解释道。

　　“有。”少年点点头，“他留了一条路让我出去找吃的。”

　　“他？”子清对少年的身世越发好奇，“哪个他？谁留了一条路让你出去找吃的？”

　　“我……我忘了。”回答不了子清的问题，少年竟还有些不好意思，头越来越低。没想到原来他不是面瘫，表情还是蛮丰富的。

　　可子清看着他，已从刚开始时单纯的好心救助，演变为好奇想知了。

　　为什么这个少年会出现在墓里，而且他似乎是一直在此生活的？为什么他打架时会像一只豹子一样行动？为什么他戴着跟壁画上的奴隶一模一样的项圈？为什么有人特意为了让他活下去而在墓里给他开了一条路？

　　这少年在子清的眼里，早已不仅仅是个脱离尘世的美男子那么简单了，他本身的存在，就是一个问号。

　　“你一直都住在这里？”

　　“一直都住在这里。”

　　“你一直都没见过其他人？”

　　“一直都没见过其他人。”

　　子清低头思索了一阵：他们三人在这个墓里乱转已经很久了，食物所剩无几，如果还找不到出墓的路，那就都要饿死在这里了。而这个少年身世神秘，又知道如何出墓……他会不会其实也知道关于这个墓的秘密？甚至是……知道子清他们寻找了十年的人在哪里？

　　“拐了他！”

　　这是子清脑子里突然浮现上来的想法。

　　“那……带我们出去，跟我们走，好吗？”子清试探地问道，“你想不想知道……你是谁？”

　　是谁？

　　少年未多加思考，就直接摇摇头：“我不想，为什么要知道？”问话时竟真的还挂着一副疑惑的表情。

　　子清狠狠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她怎么也被林云明的傻气传染了？竟去问他那么狗血的电视剧必问问题。她的脑子飞速地思索了一阵，突然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笑容有些奸诈地说：

　　“你知不知道虫子们除了很会报复，还很会什么？”

　　“什么？”

　　“虫子们……还很会钻的哦！”子清突然提高音量，把手指像爪子那样弓起来做怪兽状吓唬少年。别看刚才少年扮豹子时杀气重，谁知竟也会被这样的幼儿小技给吓住。子清见这法子见效，立即补充道：“那些虫子会钻到你的棺材里咬你，然后在你的身体里定居……到时候，我们都死了，可没人会救你了……”

　　林云明看穿了子清的意图，便也过来搭话道：“是啊，到时候虫子会先吸干了你的血，再吃光你的肉……”

　　少年打了个哆嗦。他知道那些虫子们的厉害，他一个人对付一只还可以，可如果要同时对付几只，那肯定转圈都转不过来了。何况这个地方本来就是虫子的窝，稍不留神就会有一只虫子从头顶上爬到你眼睛前。

　　“带我们出去吧？”子清继续游说他道，“我们四个人在一起，就算有虫子也能一起对付。等虫子们的气消了，我们就带你回来，好不？”

　　少年转头看了看地上的游虫尸体，不知如何是好。他去过的最远的地方，就是外面的树林，可是虫子们还是能够追到那里去的。

　　子清知道少年动摇了，赶紧又幽幽地说道：“而且……杀死虫子的人是你，就算它的同伙要报复，也该是先找你才对吧？”

　　听了子清的话，少年头皮发麻，慢慢而又僵硬地把头给扭回来。突然，少年朝子清伸出了自己的尾指，要跟子清打勾勾：“你们不会扔下我？”

　　这什么都不懂的奴隶少年竟知道打勾勾的含义，让子清有些愕然。但她没空多想多问了，第一反应就用自己的尾指勾住了少年伸出来的手指：“绝对、绝对不会扔下你！”

　　“好！”说时迟那时快，见子清答应了，少年就马上跑到了那堆衣服面前，将衣服发到子清、子扬还有林云明他们手上。“快，把衣服换上。带我走！”

　　子清是没觉得那些游虫有什么恐怖的啦，可看到少年被恐吓后急成这个样子，她竟没有一点愧疚反而觉得好笑，很有一种拐骗儿童的快感。

　　幸好衣物有四套，让那少年总算有布料蔽体了。本来少年对于要穿衣服这件事还表现得极不情愿，可一察觉到子清有怒意，他还是乖乖把衣服给穿上了，好像怕子清一生气就不肯带他走一般。

　　这少年的理解能力可能很弱，但对他人气息的变化却异常的敏锐。

　　因为背包也已湿紧，林云明只取出了其中部分还能用的东西，用少年脱下的那件破布包好扎成一个包袱。趁少年穿衣服之际，子扬将子清和林云明拉到了一个角落处，悄声抗议道：“那家伙来历不明，都不知道是不是装的，就这样让他跟着我们，会不会出乱子？”

　　“你真不懂你妹妹的心意。”林云明假装叹气道，“第一，我们要出去，肯定要他带；第二，他很可能知道这个墓里曾经发生过些什么，给我们提供线索；第三，要真打起来，我们有三个人呢！他是不是装的，日久自见人心。”

　　“我穿好了。”少年突然走近他们三人，吓了背后说人坏话的子扬一大跳。“走吧走吧！”

　　可少年的“衣着”却引得子清和林云明都大笑了出声——他这哪里算是“穿”，不过是随便把那些衣服“捆”在自己身上罢了。

　　子清笑到肚子疼，本想让林云明去帮他把衣服穿好，谁知少年却拒绝了：“可以了可以了，走吧走吧！”

　　没办法，就这样走吧，反正总比什么都不穿要好多了。

　　“话说这不会是死人的衣服吧？”林云明担心道。

　　“这衣服无论是设计还是做工都十分精美，一点味道都没有，该是陪葬品。不过就是看不出来，究竟是哪个朝代的衣服，好像哪个朝代的特征都有些。”因为“工作需要”，子清对这方面的了解还是很深的，“还有这里的文字，完全是我们没看过的……这个墓，真奇怪。”

　　“有这个怪人出现的墓啊，还能不奇怪么？”子扬又趁机奚落少年道。可惜少年却毫无反应，很可能他根本就不知道子扬是在说自己。

　　原来少年所睡的那副棺材中有一块甲板，打开后进入就是一条密道。虽然密道内并无岔路，可却十分黑暗且有许多拐弯处，子清他们三个即使跟着少年，也都磕磕碰碰地吃了很多苦头。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子清突然才想起来自己连这个问题都还未知道。

　　“名字？”

　　“对啊，就是别人是怎么称呼你的？叫你的？”

　　少年摇头道：“没有别人会叫我。”

　　子清有些遗憾地“哦”了一声，虽然知道他一直生活在墓里不通世事，可好歹古墓仙女也有个“小龙女”的称呼，山顶野人也有个“云天河”的名字啊。

　　“那总不能不知道怎么称呼你啊。”子清道，“不如我给你取个名字？恩……子风怎么样？你跟我和我哥哥凑起来刚好是风、清、扬，嘻嘻，《笑傲江湖》里耍独孤九剑的那个。”

　　子清一下子说了那么多少年不懂的东西，害得少年根本就听得云里雾里，不知如何回答。当然，这个名字受到了子扬的强烈抗议，最终只能作罢。

　　“那干脆我就叫你做‘阿十’好了！我看到你脖子上的项圈就刻这个字，虽然我不知道那是真的一个字还是有什么含义的符号啦……不过没关系，一个称呼而已嘛。”

　　阿十……

　　“恩。”

　　“嘿，你还真有创意！真亏得你这种恶趣味，给人家一个翩翩美少男取个这么乡下的名字，不如干脆叫‘李狗蛋’算了？”随着林云明的调侃，他们四人也渐渐走到出口了。不过那景色跟他们来时不太一样，是一片树林。这里的树木较为稀疏，却棵棵高大茂密，处处绿影。

　　“毕竟我们进来的路不是这一条，能出来就已经很好了。”子扬说道，“慢慢走，总能找到我们落脚的那个村庄的。”

　　“哎，前面好像有人在砍柴，我们去问问看好啦！”林云明体力好，抢先一步跑了过去，可待他们全都赶到樵夫身边时，才发现了违和的地方——

　　“老伯伯，你这是在玩cosplay吗？”林云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老伯，竟跟他们一样，穿着一身古代的服装！

　　“老伯，”子清走上前，认真地问道，“请问这里是哪里？”

　　“这里呀，是观夏国淮南域与百代域的边境之森啊。”

　　“哦，观夏国……”

　　咦——不对！

　　怎么会这样！我们明明是在二十一世纪的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