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许诺·约》于婥

2、第一章：当时明月在，今照彩云归（上） 承恩殿内，

　　承恩殿内，少昊一人在案前看公文，白色的大殿，因为没有一丝声响显得更为冷清，或许他早已习惯了这般孤独。
　　安容、安晋兄弟走进殿内，道：“陛下，如今中荣容力不安，神农被收复以来轩辕一直虎视眈眈。是不是应拉拢四部关系，立后册妃？”
　　少昊放下手中的案件，说：“中容一支势力只多耗些定可收复。轩辕于神农大战还没多久，民心未安，黄帝不会轻举妄动。我们还有些时日，此事先缓着吧。”
　　“正宫之位空着总……”
　　没等安容说完，安晋就插上话来。“况且陛下现在并无王妃，玖瑶王姬也随王妃……”安晋改口，“轩辕王姬走了，现在仍不知去向。轩辕妭多是不测，不知王姬如何。臣曾命探子去轩辕打探过，并未有所发现。”
　　“这事却要多留心，小夭的下落劳烦表弟再去查查。”少昊挥手示意他们退下，又说道：“册妃之事再压一压罢。”
　　“是。”他们也大概明白少昊的心思，可俊帝不能无后，他们只能一次次提又一次次被拒绝。“臣还有一事。”
　　“说吧。”
　　“西王母准备重开蟠桃会，不知陛下意下如何？若无人选，臣愿意走一遭。”
　　少昊好像在想什么，竟出了会儿神，过了许久才说：“西王母跟阿珩渊源颇深，或许知道他们母女的去向。我亲自去一趟。”
　　“诺。”他们做了个揖便出去了。
　　殿内又冷清下来，少昊若有所思地站在窗前，一言不发，只是望望天又看看桃树。眼前浮现出小夭扑到他脚边，撒着娇说他板着脸的样子很难看的情形，脸上浮现了一丝似有若无的笑容。

　　朝云峰上，朱萸仍在凤凰树下守望，纷飞的花瓣，因为没有一点温馨显得更加凄清，或许等待是她唯一能做的，也是唯一想做的。
　　远处一个蓝色的身影，似那抹天蓝，如那汪清泉，蓝得自然极致。她脸上瞬间绽开了笑颜，比盛开的花还灿烂。那抹蓝色不仅落在她眼里，更好像渗在她心里。渐渐走进的身影一点点清晰，她如花的笑靥凝固了，一会儿神色又恢复了往日的阴沉——青阳终是没有回来，或许她早就知道。痴痴地等待些许是为了给自己一点慰藉。
　　朱萸强抿出一丝笑意：“小王子，有什么事吗？”
　　颛顼笑嘻嘻地说道：“是有事。不过，得让姨你猜。”
　　朱萸眼中泪光闪烁，急切地问：“是不是……是不是有大殿下的消息？他伤得重，所以现在才疗完伤回来？”
　　颛顼叹了口气，道：“朱萸姨，大伯他可能永远不会回来了。”
　　“不会的！大殿下说过让我等他回来。他——他从来不失信！”说着，眼泪如断线的珍珠般掉落。
　　“怎么又讲这些了，我想大伯既然答应你了，他一定会做到的。”
　　颛顼微笑着点了点头，朱萸也拭去眼泪强挂上笑容。
　　“差点忘了正事。王母又开蟠桃会了，爷爷让我去玩玩，也是锻炼下我的能力。朱萸姨，你整天呆在朝云峰也怪闷的，不如随我一起去看看。”
　　“我听大殿下说过蟠桃会，一定很热闹，还有那蟠桃也是顶好吃的，有机会当然要去了！”
　　“那姨你准备下，我们一起下山。”
　　朱萸含笑微微一颔首，径直走向屋子。颛顼随她在后，待她进去后，在殿外驻足等候。
　　朱萸换了身衣服，稍微梳理一番便出来了，朝颛顼一眨眼，笑道：“可以了，快走吧！”
　　颛顼唤来崇明鸟，于朱萸一起，往玉山方向飞去。

　　玉山上，久违了上百年的热闹使山间回荡这快乐、洋溢着欢笑。各国各地的使节陆续到来，王母招待着宾客歇息，因为蟠桃会明天才正室开始，所以人没有到得很齐。颛顼和朱萸中午就到了玉山，在侍女的带领下随处走走看看。
　　少昊处理完政务已近黄昏，起身乘玄鸟到达玉山天色已完。拜见了王母后，他一人闲步在玉山的月色中。皎洁的月光倾泻在他的一袭白衣上，清冷的背影立在月色苍茫之中。不知这位孤独王者是否会记起那个繁星满天的夜晚、那个开怀畅饮的女子、那个温暖的自己……
　　王母为了不让外人知道小夭在此，以免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不让小夭在人面前露面。而小夭原以为能好好玩一玩、闹一番，却只能躲起来偷看，心生郁闷，便独自趁天黑出来溜达。
　　她坐在凹镜池畔的石上，嘟着小嘴好像在埋怨些什么，捡起一颗石子就扔到池里，涟漪一圈圈荡漾开去。水中高矮胖瘦的倒影，随着水晕波动着，更显几分生趣。小夭“噗哧”一声笑了，才发现这池子原来这么好玩。待水面平静下来，小夭又捡起石子扔进去，“扑通”一声，水面又从往日平寂变得活泼灵动。银铃般的笑声比百灵鸟曼妙的歌喉还动听。
　　少昊独步走着，听到凹镜池畔传来的笑声，有意无意地走向那边。他眉宇之间渐渐透露出一丝悲伤，喃喃地说道：“云映凹镜池，桑绿凸碧山。云桑、诺耐，你们现在应该很幸福地在一起吧……”他停住了脚步，望着天空中的那轮明月，叹了口气。正准备往回走，才发现已经到了凹镜池畔的桃林，他隐约看见了了个青衣女子，眼眸中依旧是冷峻，可是却有一星半点的喜悦，不住地上前了两步。虽然仍旧看不见对畔女子的容貌，但对那个模糊的身影就是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是不是旧时的燕归来呢？
　　“阿珩！”少昊竟不知道为何自己会情不自禁地喊出这个名字，他加快了脚步走去。
　　小夭听到声音，心中一慌：“怎么这么晚了还有人。被王母知道我偷溜出来又要挨罚了。”她忙不迭转身想跑，没想到手被人拽住了。
　　“放开！”她慌张的语气中又有几分愤怒。
　　“阿珩，你就这么不想见我吗？阿珩……”他没有说下去。
　　小夭手一甩，径直走向桃林，说：“公子想必是认错人了，我不是什么‘阿’……”话到嘴边，小夭才意识到说的竟是她娘亲，转过身来说：“你可认识……”
　　少昊、小夭眼神交汇到一起，两人没有一句话地站着，眼中却满是惊讶和喜悦。
　　“小夭？”少昊的话中透着难得的温暖。
　　小夭泪珠在眼眶中打转，看着对面这个与自己有七分相像的男子喊道：“爹……爹爹！”她朝少昊奔了过去，一下子扑到他怀里。“小夭，小夭好想爹爹！”说着便开始啜泣。
　　少昊拍了拍小夭的背：“爹爹也很想小夭。我们小夭长成大姑娘了。”少昊帮小夭擦去了眼泪，小夭也开心地扬起了嘴角。
　　“这么晚了还跑出来。”少昊责问的话中满满的全是关心。
　　“这不是无聊么。还说我呢，爹爹也不是么。”
　　少昊微笑着摇了摇头，问道：“你这些年都住在玉山吗？”
　　小夭点了点头。
　　少昊又问：“你娘呢？”
　　小夭脸上挂起了忧伤，“她把我送到这就走了，也没说什么时候来接我回去。”
　　少昊神情中也透着些担忧，还是笑着对小夭说：“我们回去吧。”
　　小夭“嗯”了一声，款起少昊的胳膊往回走。小夭一路上讲着她怎么调皮捣蛋，还得意地告诉少昊自己在玉山学了不少东西。少昊只是笑着听她讲，又不禁想起了那夜谈天说地的两个人，笑中又多了一丝苦涩。

　　回去的路上遇到了急急忙忙的侍女，小夭笑着对她说道：“我不是好好的吗？回去告诉王母别担心，我这就回。”
　　侍女擦了把汗，说：“小姐，你大晚上不见了，可急死我们了。王母好像……”
　　“呀，坏了。我是少不了挨罚了。爹爹——”小夭撒娇地摇着少昊的胳膊，无辜地看着他。
　　“看来我只能陪你去一趟了。”少昊无奈地说。
　　“爹爹最好了！”小夭把头靠在少昊肩上，脸上的笑容无比灿烂。
　　“小姐，我们赶快回吧。晚了王母可真要生气了。”
　　少昊做了个手势，让侍女在前带路。
　　可能是怕被罚，小夭一路上规矩了许多，不再乱蹦乱跳，倒是一声不吭。
　　少昊轻说道：“在想编个什么理由好混过去？”
　　“我是在想怎么夸王母一番才能让她不责罚我。这招最管用了，可是我已经没有新词了。”
　　“你呀，跟你娘小时候真像，鬼灵精！”少昊刮了一下小夭的鼻子，“王母要罚小夭我可管不着，可是要罚我们高辛的王姬我可是不答应的！”
　　小夭想了会儿，歪着头说：“我知道了，我是高辛玖瑶！”
　　还没到大殿，就看见在殿外着急张望的王母。小夭跑上前去，少昊加快了步子跟在后面。
　　“小夭，上哪去了？这么晚回来！”王母虽然在责备但话语中满是担心。
　　“王母，你美美的样子生气了就不好看了。我只是无聊出去逛逛，遇到了……”
　　王母看到了随后而来的少昊，微笑着说：“麻烦俊帝亲自送她回来。”又回头一脸严肃地说：“明天你就闭门思过，连偷看都别想！”
　　小夭嘟囔着，走到少昊身边，朝王母眨了眨眼，说：“王母，你也不让高辛的王姬看蟠桃会吗？”
　　“真那你没办法，你先回去休息，这事明天再说。”
　　小夭平日里虽调皮但是对王母的话可是不敢违背，只好先回去了。
　　少昊做了个揖，说：“那在下也回去了。”便转身欲走。
　　“且慢，我想与俊帝谈一谈。”王母走向林子。
　　少昊屏退了侍女跟着走去。
　　“你怎么知道小夭在这里。你这次亲自赶来也是为了此事吧？”
　　“实不相瞒，我本是想来向你打探阿珩的消息的，却没想到遇到了小夭。阿珩她……”
　　“那场仗，你应该知道，她成了旱魃。”
　　“当时我也在场，我没用办法想向她许诺什么，她让我照顾好小夭。”
　　“你可知道小夭她并不是……”
　　“我只知道，她永远是我的女儿。”少昊语气平淡，仍不能淡去坚定。
　　“那你准备接她回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