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落花时节又逢君 写在卷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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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在卷首：
那一年，洛阳的牡丹花刚刚凋落，魏晋风流还在时光里流淌；那一月，桐花在风中摇曳，撒落了一地的忧伤；那一日，我从巴国故都走来，在最深的红尘里与你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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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1942年的重庆，抗战时期的大后方，战时陪都。
自国府西迁之后，大批的政府机构迁入重庆这座老城。一同入迁的除了政府官员还有他们的家属，同时很多人为了避难也涌入了重庆，这让重庆这座老城一下子人满为患。
入春之后，重庆的雾气淡了许多，小日本消停了小半年的空袭又卷土重来。战争离这座老城很近，近到完全无预警的随时都是战备状态。
空袭警报拉响的时候，街上的行人顷刻间作鸟兽散。这里是抗战时期的大后方，但却并不代表这里是安全的。蒋委员长的精锐之师没能守住南京，也没能守住重庆的领空。小日本的飞机就像是去自家的田地转悠，来去自如，却又拿他没有办法。
“不想活啦？”
这个声音在耳边响起的时候，傻站在大街上的女孩已然被人拽着进了附近的防空洞。也不过是眨眼之间，旁边的建筑便在一瞬间化为废墟。
已是四月末。重庆的天气渐渐热了起来。防空洞因为不通风，加上涌进的人太多，空气里充斥着一股难闻的汗味。在这里，不管是有钱人还是穷人，他们此刻的境遇也都差不多。女孩回头扫了一眼防空洞里的人们，他们的脸上差不多都写着同样的内容：对战争的厌恶以及战争带给他们的疲惫。人群里有人骂着小日本的祖宗，但他们也只能这样过过嘴瘾。
目光落在刚才那个男子的脸上。“是他！”女孩在心里当时就咯噔一下。虽然他身着军装，但那是一张让她永远也无法忘记的脸。即便时光如何流逝，也只会越来越深刻他的样子。也就那样，再也无法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去，直到在他的眼眸里看到自己的样子。
“方晓？”
他的意外是显而易见的。女孩努力想让自己笑得自然些，但事实正好相反。
谁也没有再说话，就那样，在炮火声里，在彼此的眼眸里仿佛时间停止。
解除警报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防空洞。四月末正是桐花盛开的季节，在街边的建筑废墟里有一株桐花正在绽放。这样的季节，或许不是个适合重逢的时节，但命运却是谁也躲不开的锁。
“谢谢你！”
“又救了你吗？”
女孩点点头。还能这样站在他的对面聊天感觉有些像做梦。这离乱的江山，风雨飘摇的大地，不知道哪一天就突然长眠在哪里，然后再也不会有人记起。
“什么时候到的重庆？”
“两年前。”
“你当时乘坐的船爆炸了，我以为……”
“我命硬，死不了。”
男子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许的欣慰。女孩看着他，只是那样看着也觉得很神奇。
“你是……？”女孩想问他的名字，但不知为何，话到了嘴边又收住。
“我先走了。你自己保重！”男子转身的那一刹那女孩有些失落。这茫茫人海，也不知道是否还会再见。女孩知道叫住他没有任何的意义，但还是开了口。
“在重庆，哪里能找到你？”
“每次遇见你都没什么好事，所以我想我们还是不要再见。”
男子转身离去，他没能看到女孩眼里的忧伤。那些忧伤随风而逝，在四月末的午后摇曳了一地的桐花。
三年前。
那也是个桐花盛开的季节。四月末的夜晚有些许的寒意。一袭黑影不过眨眼间便爬上了饭店四楼的窗台。夜，死一般的寂静，像是预示着有什么事要发生。与饭店一街之隔的是日本宪兵队，自武汉沦陷后，他们接管了这座城市。大街上除了巡逻的日本兵和警察，就连那打更的更夫也不愿意走上大街。
饭店房间的窗户被轻轻地推开了，而房间里的人却浑然不知。此时，房间里的男子正哼着小曲在浴室里泡澡，那叫一个惬意和安逸。然而，死亡却一步步向他走近。
“你……你是什么……”连最后那个‘人’字也没能说出口，他就在扳机的扣动之下命丧黄泉。像是害怕对方没死，拿枪的人又打了两枪才作罢。瞬间，鲜血染红了浴缸里的水，那样的触目惊心。
一张印有‘叛国者死’的纸片随之滑落，在水中摊散开来，而那四个字似乎也变得血红起来。这是军统的锄奸队，他们不只活跃在上海诛杀叛徒和汉奸，也活跃在被日军占领的任何一个城市。死在浴缸里的男子是前国府高官，一星期前携带大量机密文件叛逃武汉投靠了日本人。□□大怒，要戴笠一个星期内解决此人。戴笠自然诚惶诚恐。为了确保万无一失，特地从重庆派了得力干将楚啸尘去武汉执行诛杀任务。楚啸尘，军统特工总部总务处庶务科长，管点吃喝拉撒的破事。这是个肥差，既不用提着脑袋枪里来炮里去，也不用像老鼠一样过着潜伏的生活，而且油水还挺大。但是，楚啸尘的这个庶务科长，职闲人不闲。他是戴笠的杀手锏。对外，可能不像军统三剑客那样‘名震四方’，但他却是军统里一流的杀手。此行，楚啸尘也没有让戴笠失望，干净利落地解决了叛逃的高官。
自武汉沦陷后，日本人对这个城市实行了宵禁。空空荡荡的街巷在这个季春的夜晚显得有些诡异。忽听得破烂的民宅里有呼救的声音，楚啸尘不禁放慢了脚步。身处日占区，他不得不多一分小心。就在那残垣断壁后面，两个日本兵正试图奸污一个女孩，而此时女孩的上衣已经被扯破，眼看就无法遮羞。女孩的反抗和呼救声似乎刺激了日本兵的□□，二人越发的笑得猖狂。几乎就在同时，那个正在解裤子的日本兵被打倒在地，另外一人机警的拿起枪就射击。差不多在枪响的同时，拿枪的日本兵被扭断了脖子。被打倒在地的日本兵见势不妙，欲拿起地上的枪，千钧一发之际，一声闷闷的枪响之后，那日本兵的眉心多了一个枪眼，鲜红的血正不断地往外涌出。
“穿上！”楚啸尘把外套脱下来扔给了衣不避体的女孩，然后转过身去。
女孩像是吓懵了，身体一直发抖，眼泪像断线的珍珠，止也止不信。
楚啸尘听得巷子里有脚步声，想是刚才那枪声引来了巡逻的鬼子。转身看那女孩，完全吓傻了坐在地上。此时，楚啸尘也顾不上许多，上前给那女孩披上衣服，便把她扛在肩上离开了。
第二天早晨，女孩在一场恶梦中惊醒，泪流满面，泣不成声。她狠狠地掐着自己的手臂，想尽量让自己安静下来，但是身子还是抖得不行。
“你醒啦？”
这个陌生的声音意外地响起，吓得女孩不由自主地蜷缩了身子。此时，她才看清楚，在旁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陌生的男子。
“这，这是什么地方？”
“安全的地方。”
女孩四下打量着房间，像是普通的民宅，她才稍稍放松了一下。回头发现自己的衣服破得不像样，她又惊慌失措的拉了被子遮住身子。昨晚的那一幕浮现在了眼前，一切都想了起来。
“你先换一下衣服，我一会再进来。”楚啸尘站起身来，然后出去关上了门。
此行顺利完成任务，若是没有其它的事，楚啸尘原本的计划是今晚回渝。但是，戴笠的回电还没到，他不确定是否还有其他的安排。正想着，门外传来三长两短的敲门声。知道是自己人，但楚啸尘还是多了个心眼。他走到门边低问了一声‘谁’，听得外面的人叫了‘大哥’他才开了门。这里是日占区，凡事小心一些总不会错。
打外面进来的人叫袁山，他是少数几个在武汉沦陷后潜伏于此的重庆特工，不隶属武汉军统站，而是由戴笠直接指挥，他们的任务是收集沦陷区的情报。楚啸尘此行，戴笠只启用了袁山为他做接应，这既是为了保险，也是为了保密。楚啸尘和袁山是同期进入军统特训班的，后来二人还一起执行过多次任务，彼此相当熟悉，也配合默契。曾经在一次执行任务中，袁山受伤被困，是楚啸尘背着他冲出重围，所以二人算是有着过命的交情。
“外面情形怎么样？”待袁山关好门，楚啸尘便询问起外面的情况。昨夜出了那么件事，还死了两个日本兵，他相信日本宪兵和警察都会有所动作。
“小日本昨晚折腾了一夜，没有什么收获。天亮后，车站和码头都加派了人手盘查过往的旅客，特别是对去往重庆的船只一律严查。”
“武汉站那边有什么反应？”
“暂时没有动静，估计也应该知道消息了。”
“局座有回电吗？”
“我正想跟你说这个。”袁山说着把电报递给了楚啸尘。果然另有安排，难怪昨夜重庆没有立即回电。
“大哥，我们又能并肩作战了。”
楚啸尘点了点头。戴笠的电报很简单，首先褒奖了楚啸尘诛杀叛徒有功，另外让他不用回重庆，而是直接去上海，协助上海站刺杀汪精卫。自去年底汪精卫等人叛逃后，戴笠曾派出军统天津站19名特工一路追杀到越南的河内，但最终也只杀掉了汪精卫的秘书。前不久，汪精卫在日本特务的秘密护送下抵达上海，拟筹划建立南京伪国民政府。
“袁山，此行上海，怕是九死一生了。”
楚啸尘知道刺杀汪精卫并不是件容易的事，不然前后死了那么些同仁也未能成功。但局长的任务下达，那就是不成功便成仁的事。两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后握了握手。是兄弟，也是同仁，还是战友，携手转战上海，也不知道是生是死。然而，他们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落花时节又逢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