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冢》橱柜里的猫

28、无法拥抱的爱人

　　尽管千阳比其他同龄孩子有更多的成熟与坚定，却依然会在每一个雷电夜里惊恐无措，为此我在气象局没少花心思。
　　当千阳第一次在踏进学校的时候她雀跃不已，仿佛发现了新世界，她终于可以不必日复一日一个人呆在巨大压抑的书房里面对着同样沉闷的家庭教师，她开始发现大多数孩子骑着脚踏车去郊外玩耍而不是只在花园的空地上来回绕圈圈，她也发现大多数女孩子同她一样喜欢甜食但却不敢吃因为怕发胖，她渐渐发现人们的娱乐不只是呆在花园里对着满园的花草自言自语或把自己丢在装满书籍的房子里，她开始像其他同龄的少女一样活跃起来，她总是满头大汗的回来，然后像兔子一样跑上楼，打理好自己的头发和衣服后，又马不停蹄地出了门。
　　我能做的只是纵容她，希望她能把过去错过的所有时光追赶回来。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内心急剧的矛盾着的痛苦。
　　我试着缩短我的工作时间，赶在千阳下课时去接她，尽管她不大乐意，说我会破坏了学校的宁静。

　　当一个头戴鸭舌帽的羞涩男生出现在城堡门口的时候，我知道我的千阳开始恋爱了。
　　我突然感到失落，那是我从没有过的失落感！我像丢了什么最重要的东西似的，却又不能找回来。
　　就在那天，那个晴朗的夜晚里，庭院中的百合也像现在一样都开放着，青草的味道就仿佛是雨后盛行的季风，遥远而干爽。
　　百合簇拥着的那张藤椅上，躺着我的小人儿，她的身体被月光强调出优美的线条赋予了夜色更为生动的形式。
　　我忍不住低头亲了亲她那散发着香气的小刺头，自从剪了短发后她没再留过长发，加上平日里风风火火地没一刻安生，活脱脱一个小男孩。
　　她的皮肤像玉一样圣洁细腻，像被掌心捂热的宝石般温暖而恬静，看着她婴孩般毫无防备的睡颜是我能体会到的最真切的满足。
　　我拨开了她脸颊上的几缕发丝，手抚过她的修长的眉头，湿润的眼角，黑而密的睫毛，白皙的脸颊，松软的唇瓣…
　　千阳，千阳。
　　感情就像积蓄了很久的洪水汹涌而出，我低下头轻轻地吻住了她的双唇……
　　我、我在做什么？！
　　我竟然吻她，
　　我吻了自己的妹妹？！

　　最后一丝理智把我拉回残酷的现实。
　　可是一簇小小的火苗在我的心里燃烧着，很快蔓延到了全身。
　　即使我将受到怎样的道德谴责，我也都已经做了，并且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幸福和满足。
　　我转身走出花园，白色的月光打在我的脸上，几乎把我打回原型，可是已经无法再否认自己的真实情感了，已经没有办法了。

　　那个少年让我很担忧，因为他的父亲是陈脊，他自娶了朱丽雅后总是有意无意地攻击我，我不得不怀疑这个少年靠近千阳的动机。
　　他如此刻意地接近千阳却又不愿意和千阳‘接近’，我不明白他费力跑来学院并坐在千阳身边就只是为了这样近近地看着千阳而已吗。而这个少年最后的举动却更加让我费解不已，他开始刻意疏远千阳，越来越冷漠，最后彻底消失。
　　而他再次出现时是在青山疯人院里，他像是来探望最里层的那个病人。当我得知那个病人的名字时，我无比震惊，宣称回意大利多年的朱丽雅竟然被陈脊幽禁在这里。
　　这对危险的父子啊。

　　但对于陷入爱恋的千阳，我只能让松凌时刻紧跟着。
　　但是意外还是发生了。
　　那天天空开始阴霾，我不能让千阳雷雨天还在外面，当我联系不到松凌的时候，我知道事情不妙了，幸而千阳颈上的项链早已被我装上定位系统。
　　当我找到千阳，并把她抱出那个黑暗阴冷的房间时，那少年就远远地站在角落里，用哀伤而绝望的眼神望着我。
　　不管出于什么迫不得已的原因我都不会再让他出现在千阳的视线里了。

　　所幸千阳很快恢复起来，但没了先前的不安份，似乎一夜之间过了叛逆期。
　　问她最近在忙什么时，她会满脸兴奋的说，考古。
　　是的，我的千阳又交上了新朋友，是个背景干净的学者。从我第一眼见到他的时候我就知道他将插足千阳的生活里，因为他看千阳的眼神同我的一样专注。

　　日子过得飞快，昨天还是绕在你旁边嬉笑的孩子，转眼就要过她的二十岁生日了。
　　我知道她不太喜欢浩荡奢华的派对，只是我殷勤地期望能把这世上最好的一切都给她，让她成为最快乐耀眼的公主。
　　派对上她的确是最耀眼的，当她提着粉兰色的长裙从楼梯上下来的时候，真是说不上的令人动心，她独特可人的气质，仿佛为所有绚丽的服饰赋予了魔法，时而优雅，时而俏皮，时而妩媚，仿佛这些斑斓的色彩是因她而生，美得那么自然，那么直率，那么肆无忌惮。
　　那个考古学者牵着她共舞，在角落里把她逗得咯咯笑，我知道这个叫刑天的男人无可让我挑剔的了，他英俊温柔、才华横溢，背景干净单纯。可是当他把她从舞会上带走的时候，巨大的失落还是笼罩住了我。
　　他们一起讨论，一起出入，一起吃饭，一起做事。
　　是的，千阳和他越来越形影不离。
　　也许我该试着给自己一条出路。
　　我接受了润氏的邀请，和他的女儿见了面。这个女孩没有一般小姐的骄纵，相反的她温柔敏感，体贴细致。
　　但最后，我还是开始后悔自己的决定，我没有信心和她走到最后。
　　是的，因为你可以打败所有人，自己却不行，同自己的欲望做对，那种痛苦，没人能忍受。
　　那晚她伤心欲绝的眼神是那么似曾相识，当年朱丽雅也曾执拗的努力的要着爱情。
　　而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情是不管多么努力都实现不了的，比如我注定永远无法拥抱我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