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光》非幻

9、星辰医院

　　“沈默飞？”鲁道夫进门后就靠在门边的墙上，又从烟盒里拿出另一根烟，叼在嘴里，看着人一个个地进入后说，香烟随着他说话上下跳动。

　　艾凡坐在病床边，轻柔地把沈默飞放在雪白的床单上的手拿起来，放在自己的脸上轻轻抚摸。很难想象，邪魅的恶魔贵公子居然也会有如此像天使的一面。

　　莫清回答：“是。”

　　“他没事了，把他送回去吧。”

　　西蒙还是不放心，“道格拉斯，真的没事了？”

　　鲁道夫斜视他，“你在怀疑我的医术吗？”

　　西蒙说：“正因为是你，才更不放心。”

　　鲁道夫也不理他，转身堵住门，并一脚把穿着铠甲的某个凑热闹的理事长给踹了出去，撞在墙上，一阵乒里乓啷。

　　这时，秋无言秘书正好来了，向鲁道夫打了声招呼，就淡定地把还在说着：“无言，我看到好多星星啊！”的理事长给拖走了。

　　大家好像都已经习惯了这种场面，淡定地无视，只有善良的希尔德给了理事长一个怜悯的眼神，并评价道：“十三世纪欧洲的骑士铠甲确实很美。”

　　鲁道夫处理完了理事长，就说：“别给我在这占位子了，他一醒就带他走吧。”说完就挠着后脑勺走了，“真是的。一个人晕了一会儿就要这么多人来陪，嫌我这地方太大了不是？”刚一出门，鲁道夫就被一个浑身是血的护士慌慌张张地带走了，那副骇人的样子，和刚刚杀人分尸的样子没什么区别。

　　沈默飞睫毛动了动，缓缓地睁开了眼，然后果断地闭上了眼。心里问自己：这是为什么状况？为什么都一个劲地盯着我看？为什么这里一片白色？天，难道我又死了？艾凡他们为什么也在？他们也死了？灾难大爆发？

　　艾凡戳了戳沈默飞的脸，有些迷恋于指尖传来的温度，继续戳，不自觉地露出浅浅的笑意。

　　沈默飞爆发了，一掀被子坐了起来，扑到艾凡身上，反击，“叫你戳我脸，叫你欺负我……”毫不留情地蹂躏艾凡的脸。

　　艾凡放松地躺在床上笑个不停，任凭沈默飞捏他的脸。此刻，他不知道自己有多开心，看到沈默飞被池水卷走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心跳都暂停了。透过玻璃窗看到的他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现在脸色还是不怎么好，但至少不像先前那样恍若死尸般躺在自己的怀里。

　　沈默飞纯粹在发泄自己的不满，准确地说，是在隐藏自己的害怕。被卷入水中的那一刻，他真的吓坏了，温暖的水流也变得冰冷不已，他抓不住西蒙的手，他害怕死亡，真的害怕，害怕自己会再一次在雪崩中慢慢地窒息，慢慢地变得冰冷，慢慢地等待死亡，一个人，等待，死亡。可是，这一次，他感到温暖了，池水没有那么冷，有个温暖的怀抱，在冰冷刺骨的水里，一直，紧紧地抱着他。他真的很感激艾凡。他才来到这个世界三天，但是，这里已经有了他留下的理由。

　　艾凡停下笑，然后抓住沈默飞的手，把他拉到自己怀里，紧紧地抱住他，近乎呓语地说：“真好……真好，你还在，还在这。”

　　沈默飞知道，自己的脸一定红了。

　　莫清冷静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艾凡，这里是医院。”

　　艾凡调整了一下姿势，偏头，看着莫清，挑眉，“那又怎样？”

　　“道格拉斯院长的管辖区域。”

　　艾凡明白了，鲁道夫禁止在医院发生一切不适宜的活动，但……“那又怎样？”小默默没事就好，他可管不了其他的。

　　独孤安离却把沈默飞拉了起来，替他理了下衣服，“下次小心点。”

　　沈默飞眨眨眼睛，“是水把我给拖进去的。”

　　独孤安离顿了下，笑容堪比太阳，“是要小心一些人。”

　　沈默飞头上冒出了三个大问号。

　　希尔德好心地加道：“一些不怀好意的人，例如……”

　　莫清直接瞥了一眼某人，说：“例如交往达一个星期的女友人数为零，后备女友人数初步估计一百人以上的某人。”

　　躺在床上的某人盘腿坐在了床上，支着下巴，看着脸上泛着红晕有些困惑的沈默飞，表情天真，笑容邪魅，“谁说我不怀好意的？我是真心实意的。”

　　几乎全场都石化了，独孤安离、沈默飞和刚刚说完这句话的艾凡除外。独孤安离拉着还不知状况的沈默飞的手镇定地走了出去，注意到沈默飞没穿鞋后，就直接抱起了他，沈默飞抗议：“不要公主抱！本少爷是男人！”结果被独孤安离一句“昨晚某人很没用地睡着了，还要我这么抱某人回来。”给打击得没了声。至于艾凡则一直微笑着看着他们两人走出门，也没有什么其它动作。

　　躲在某个角落的克里斯特尔“阴险”地笑着，幽灵般渐渐在阴影中消失。

　　——————————————

　　回到幽兰后，独孤安离把沈默飞抱到了床上，细心地替他把几根黑发拨到耳朵后，问：“晚餐想吃什么？”

　　“呃……随便。”

　　“好，那吃清淡点吧。你还没完全好，吃太油腻的东西不太合适。”

　　“嗯。”

　　沈默飞大字型躺在床上，他真累坏了，没多久他就睡过去了。梦里他见到了世外桃源，真正的人间天堂，那里山清水秀，白色的云朵在天空中慢悠悠地浮动，清澈的水里倒映着天空。他看到一个小男孩在水面上赤足奔跑，手指轻轻一动，一股水流就绕着他的手指旋转，他继续欢快地笑着，跑着。

　　独孤安离推门进来，就看见笑容纯净的沈默飞，他把托盘放在床头，坐在床边的椅子，拿起上次的书翻阅起来，但始终只翻在那一页。

　　“安离？”

　　“醒了？”

　　“嗯。”

　　“粥有点冷了，我重新去给你做一碗。”

　　“不用了。”沈默飞跳下床，端着砂锅就吃了起来，还一边说，“安离，你做的粥比我妈做的都好吃。”

　　独孤安离眼睛闪过一丝光亮，“哦？是吗？”

　　“嗯嗯。还要。”沈默飞把空空如也的砂锅递给独孤安离。

　　独孤安离放下书，端着托盘走了出去。沈默飞屁颠屁颠地也跟着走了出去。独孤安离却把他挡了回来，“病人就该好好休息。”

　　沈默飞嘟嘟嘴，“小气鬼。”但不知道是不是做了那个梦的原因，沈默飞的心情意外地好，行为还变得幼稚。沈默飞回忆了一下自己的童年，最后羡慕地说：“要是我的童年也像那个孩子一样就好了。”突然，鼻尖传来了曼陀罗香，回头，窗户已经被打开了，窗帘猎猎作响。

　　“谁？”沈默飞警觉地问，再转头，又见到了那双蓝紫色的眼睛。

　　“你受伤了？”

　　沈默飞摇摇头，“没，只是溺水了而已。没事。”风里还传来了点血腥味，沈默飞低头，惊呼：“受伤的是你吧？”

　　沈默飞冲上前，抓住少年的手，白皙的皮肤上有一道狰狞的伤痕，正不断地向外流血，“怎么回事？”沈默飞翻箱倒柜地去找医药箱，却找不到。

　　“你先等下，我去找医药箱。”

　　少年却拉住他，摇摇头，又低头，咬咬嘴唇，抬头，坚定地说说：“苏洛。”

　　“什么？”

　　“苏洛。”少年重复了一遍，“我叫苏洛。记住，我叫苏洛。”

　　“嗯，苏洛。你先放手，我帮你去找绷带。”

　　苏洛却还是不放手，月光下，蓝紫色的瞳孔有着奇异的光，沈默飞听见他说：“苏洛，这是我的名字。如果你忘了，我会……杀了你。”

　　月亮被阴云遮蔽，眼前一片黑暗，手上的力量消失了，月亮再次出现时，那个名叫苏洛的少年已经消失了。

　　沈默飞打了个哆嗦，对于自己遇见鬼或者幽灵这个猜测更信了一分。事实上，比起人类，沈默飞还是觉得妖魔鬼怪不可怕些。毕竟人心难测不是吗？儿时的经历，让沈默飞深深地知道人类的阴暗面，比起妖魔鬼怪有过之而无不及。

　　门开了，独孤安离皱眉看着杂乱的房间，抽屉都被打开，衣服被随意地扔在地上，桌上的灯翻到在一侧，而沈默飞保持着僵硬，盯着自己的手，站立在他面前。

　　“怎么回事？”独孤安离问。

　　“啊？哦。跑进来了一只猫。”

　　“猫？”

　　“嗯，一只黑猫，一只很漂亮的黑猫。”

　　独孤安离还想问，但沈默飞跑了过来，拿走他手上的托盘，又狼吞虎咽起来，“安离，你下次教教我吧。太好吃了！”他还不忘向独孤安离翘起一个大拇指来。

　　独孤安离笑笑，“你喜欢就好。”也不再深问，“吃完了可以睡了，我陪着你。”

　　“好。”

　　沈默飞躺在床上，想着那个少年，他也没对独孤安离说谎对不对？那个少年，不是就像一只黑猫吗？好吧，心里还是有些愧疚。但是，直觉告诉他，那个少年不希望自己告诉别人他的事。事情太多了，沈默飞甩甩头，“安离，晚安。”就闭上了眼睛。

　　“晚安。”独孤安离察觉到沈默飞有事瞒着他，但就像捕猎一样，对猎物逼得太紧可不好。何况，他受到的教育可不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