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光》非幻

37、一人也可

　　3022年2月28日，夕辉国使者来访。秋无言，鲁道夫·道格拉斯，莫清，希尔德·唐克雷蒂等在学院大门处迎接。

　　一行人从路的另一端徐徐而来。为首的是一个身着血红色杭绸袍子的男子，黑色长发扎成一束随意地搭在肩头，眼睛狭长，似笑非笑，额头不知为何缠着一圈绷带，活脱脱如水墨画中走出的人。而他身后仅跟着四人。左边是一体格健硕的男人和护士装的女人。右边则是光着脚，双手抱在脑后，凌空而行的少年和另一个少女。乍看之下，是为首的男子及那名少年更引人注目。可细看便可看出那名少女绝不简单，双目近乎死灰，不是冰冷，而是没有任何情感。

　　秋无言迎上前，伸出手，“好久不见，寒血。”

　　“原来是你。怎么，布雷恩不敢来见我吗？”寒血径直走过秋无言，身后四人也恍若未见直接向前。

　　秋无言也不介意，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人，“理事长有事务缠身。”

　　“哦？我看他是又跑了，把事情丢给你和道格拉斯吧？”

　　秋无言小跑了几步，走在寒血身侧，“见笑了。理事长这次是真的有事在身。”

　　“这么说以前是假的有事喽？”少年貌似天真地问。

　　秋无言一时哽言。

　　“翎羽，不得无礼。”寒血轻斥道：“理事长自然是日理万机，不可乱语。”

　　翎羽吐了吐舌头。

　　姚梦菲嫣然一笑，“翎羽，出来的时候不是说了吗？不准多话。”

　　“菲姐，你不帮帮我就算了，还帮着外人数落我。”翎羽撅起了嘴巴。

　　“翎羽，都几岁了，还像个孩子。”原牧不满地数落道：“连个规矩也没有。”

　　“原哥，我本来就比你们小么。还是路儿最好了。”翎羽一把抱住身旁身高相仿的少女，蹭蹭少女的脸，“是吧？路儿。”

　　左路儿眼神直看向前方不作声。

　　翎羽撇撇嘴，放开了左路儿，“真是没趣。比机器人还没劲。”然后怄气般转过了身。

　　这时，左路儿才犹豫地轻轻地点了点头，可惜翎羽没看到。

　　“寒大人，我们什么时候去接大殿下？早接早回家。我想大殿下了，路儿也肯定想了。”翎羽凌空踏步跑到寒血前面。

　　寒血毫不责怪翎羽这一逾矩的行为，停下脚步，正好走到鲁道夫面前，“这要看星辰学院什么时候放人了。”

　　“诶？他们知道大殿下在这里吗？知道大殿下是谁吗？”翎羽在人群左顾右盼找寻着。

　　姚梦菲无奈地揪住翎羽的后领把他提了回来，“给我老老实实地呆着。”

　　“菲姐，放我下来，丢脸死了。”

　　“你还知道丢脸啊？那就早该安耽了。”姚梦菲把翎羽扔给左路儿，嘱咐道：“路儿，帮我看住这臭小子。”

　　左路儿看上去身材娇小，谁知抱着翎羽竟一点也不吃力，低头茫然地看着怀里的翎羽。

　　翎羽的脸一下子就红透了，“啊啊啊啊啊啊！放我下来！”

　　左路儿还是停顿了会，把翎羽放下了下来，在翎羽还没来得及走开时，抓住了他的手。翎羽的脸更加红了，“干……干什么？”

　　左路儿不说话，盯着两人的手，又看看姚梦菲。

　　翎羽也习惯了左路儿这副样子，于是说：“知道了。我不跑就是了。”

　　翎羽一个人还在别扭地说着话，左路儿突然放开了他，单膝跪下，“参见大殿下。”

　　人群渐渐散开，让出了一条路。

　　颀长的身体，英俊的容貌，优雅的举止，一举一动间无一不显示着贵族气息。阳光在他身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天生的金发展示着他的王者之尊，漆黑的墨瞳深邃如幽潭，淡淡的笑容绅士又带着疏离感。

　　“大殿下。”余下几人一齐跪下，朝着来人喊道。

　　“没想到是你。”鲁道夫的烟瘾早上来了，这会儿终于忍不住了，就抽上了。

　　“道格拉斯院长应该早就注意到了。”独孤安离，不，现在该称为独孤覆了，微微点头致意道。

　　“哦？是吗？”鲁道夫不甚在意，了了回答，“我还在想陨星真有这么大的作用吗？”

　　“有。”独孤覆说，“确实有0号机器人，只不过被我派到别的地方去了。”

　　“原来如此。进去谈吧。”鲁道夫朝里面扬了扬了头。

　　“大殿下，打扰了。”寒血插话，“国事危急，望殿下速归。”

　　“父皇呢？”

　　“国王身体欠安，今日国事均由皇后及臣等代理。”

　　独孤覆处变不惊，“了解了。即刻出发。秋秘书，请代我向理事长问安。”

　　秋无言表示知道了。

　　一行人随即打算出发，却被意外的人拦住了去路。

　　西蒙平静地走到路中央，“你走了，紫微怎么办？”

　　独孤覆稍一迟疑，笑道：“西蒙阁下是否问错人了？此前我只是伪装成机器人而已，与他……单单是主仆关系。离开了也无甚重要。”

　　西蒙再次质问，“你明明知道的。”

　　“我知道什么？”

　　西蒙红色的眼瞳冷冽，冷笑，“我知道了。”就这样便走开了。

　　众人纷纷猜测紫微是何人，寒血等人也是一头雾水。

　　大家只看到独孤覆站在最前面时高大坚定的背影，却没有看到阴影处他的苦笑。深呼吸，独孤覆发令：“出发。”

　　……………………………………

　　西蒙开车飞驰在路上，马不停蹄，已开了近一日，路过树林时，树林里传出了声音，“你可虑好了吗？”

　　猛踩刹车，跑车立即停住，西蒙身体猛地向前冲，撞到了方向盘，抬头，额头上流下了一道血流，血流过他的眼睛，目光冰冷，“我答应。”

　　“那么……期待你的表现。”

　　过了会儿，声音不再出现。西蒙累倦了一样，往后靠在了椅背上，伸出手，似乎想要碰触夜空中的星辰，长久的一声叹息也随风飘散了，“紫微……”

　　那些回忆却不可思议地愈发地清晰。那是孩子的西蒙，稚气未脱，却比兰儿还要不可一世，唯独见到那个人——“神”的时候才会温顺地如同小羊羔。也只有神才会平等地看待所有人，所有生物，包括他这个“恶魔”。

　　“哈哈哈，哈哈哈……”西蒙不可遏止地笑出声了，诡异的，杂乱的，疯狂的……

　　渐渐地停住了笑，西蒙慵懒地不愿转头，眼神轻飘飘地往树林里看了一眼，“出来吧。”

　　一个黑影从一棵树上轻松跃下，模糊不清，唯有那双蓝紫色的眼眸在黑夜里熠熠发光。

　　“生命为零的时间的‘存在者’吗？有什么事吗？”

　　苏洛没有直接回答：“沈默飞怎么样了？”

　　“你自己去看一看不就可以了？”

　　“我不能再接近他了。我快消失了，再这么下去……我周围的人，物，一切也都会消失。”

　　“这倒也是。你快消失了，那么看样子，神圣之战不远了。”西蒙保持着原来的动作。

　　“你会保护好他的。”不是提问，不是要求，不是陈述，而是肯定。

　　西蒙一愣，随即笑道：“会。我会保护好他的，还会让那些伤害他的卑微的人类付出代价。”

　　苏洛沉思，“似乎有我不知道的事。”

　　“现在还不是时候。你还没有完全成为‘逝者’。”

　　“早晚的时间问题。”苏洛略微垂头，刘海半遮住他美丽忧伤的眼瞳。

　　“你该准备下了。时间不多了。”

　　“嗯。我知道。在那件事发生以后，我就已经在准备了。”苏洛跃上旁边一棵树。

　　“苏洛，等等。”

　　苏洛站在高高的树的树梢上，站得笔直，丝毫没有颤动。

　　“你相信命运吗？”

　　“我不相信一切。”

　　“是吗？”

　　“一切都会消失。所以我只会在特定的时间相信特定的人或物。”蓝紫色的光芒划过，树梢上的人影便消失了。

　　“不相信……一切吗？但有时候没有任何选择可言。”西蒙坐正，邪笑，“该去看紫微了。”

　　当西蒙到了沈默飞病房时，沈默飞才刚醒不久。

　　“紫微，渴吗？”

　　沈默飞摇摇头，大大的黑眼睛四处转了转，下意识地问道：“西蒙，安离呢？”

　　“走了。”

　　“去哪了？什么时候回来？”

　　“夕辉国。不会回来了。”

　　沈默飞显然被吓到了，“为什么？”

　　“他是兰儿的哥哥，亲哥哥。”言外之意显而易见。

　　“原来是这样啊，那就没办法了。”沈默飞虚弱地笑笑，“也是，安离那么完美的人怎么可能是一般人，怎么可能是我一个人的机器人啊？”

　　“默飞……”西蒙欲言又止。

　　“西蒙，不用担心啦。”沈默飞拍拍坐在床边的西蒙，那个位子以前都是安离坐的。“我没事的。像我这样没心没肺的人不会在意的。”

　　“真的没事吗？”

　　“你看我像有事吗？”沈默飞真的真的笑得没事人一样。结果笑太久咳嗽了，“咳咳。西蒙，我还有点累，先睡啦。”说完，就拉上了被子，还不忘重新探出了头，笑呵呵地说：“西蒙，晚安。”

　　西蒙替他拉了拉被子，关上了灯出去了，却在关上门后握紧了手。

　　沈默飞在黑暗中低低地压抑地鼓励着自己，“沈默飞，没事的。相信自己，这么多困难都挺过去了不是吗？加油。安离也没说不回来？对吧？现在你要一个好好过下去。一个人也是可以的。不能让别人担心。不能太没用了……怎么？怎么又哭了？真是的。”沈默飞仰躺着，“这样就好了，眼泪就流不出来了。睡觉了，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