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惦念》辰小九

9、Chapter8

　　趴在床边睡，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太舒服的。于是沐晨早早就醒了。
　　深秋清晨的阳光，稀稀疏疏的照了进来。刚好洒在李羽乔的脸上。
　　沐晨呆呆的望着李羽乔平静的睡脸，一道阳光正好照在他英挺的眉骨上，把长长的睫毛刷下阴影。沐晨此刻心无旁骛，只想再靠近些，好像靠的足够近就可以听到睫毛翻动的刷刷声。
　　当沐晨有意识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她已经离李师兄不到一厘米的距离。就在她还在为自己心里邪恶的小心思激动不已的时候，眼前的人突然睁开了眼睛。
　　这着实大大的吓到了沐晨，让她都忘了尖叫或低呼。只能默默的抚慰自己的心脏，心想这怎么这么刺激？！当然，她也忘了该起身躲避。
　　李羽乔看这姑娘就这么呆呆的望着自己，眼睛对着自己的眼睛，嘴唇也正在自己的上方。觉得出乎意料，但也似乎没有生气的理由。只好也做镇定状开口说“我要喝水”。
　　李羽乔这一开口，才把沐晨的思绪拉了回来，赶紧起身，觉得两颊实在是过于滚烫。忙不迭的给李羽乔倒水。
　　李羽乔看着沐晨脸红的滴血，知道这姑娘也确实为了刚才的事儿尴尬的不行。于是决定赶紧吩咐她做点儿事儿。他指着旁边桌上的公文包说，“你把里面的钱包拿出来，拿银行卡帮我把住院的费用结了吧。密码写在卡的背面。”
　　听到这句话，沐晨如临大赦赶紧翻出卡，夺门而出。
　　李羽乔看着她如此状态笑的一发不可收拾。笑了一会儿，觉得头很晕，便按着太阳穴躺下等沐晨回来。
　　沐晨回来的时候已经恢复常态，还带了两屉小笼包、两碗粥。“李师兄，你快吃吧。刚才碰到大夫了，他说一会儿来查房说说你的情况。”
　　“嗯”李羽乔答应着，经过昨天的折腾，这两屉小笼包显得格外美味。但是，由于头晕也没吃几个，倒是看着沐晨吃的生龙活虎。
　　一会儿医生来查房，和李羽乔谈了一下情况。李羽乔觉得没有什么问题主张下午就出院。医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但是因为李羽乔脑部受了撞击有点儿问题不大的血块，建议这个周末留院观察，要没问题周一出院即可。李羽乔也同意了。
　　沐晨本来听说脑袋里有血块，觉得事情大的不得了。结果看着医生和李羽乔都一副无关紧要的表情，也就放下心来。自告奋勇的担任李羽乔的护工。
　　李羽乔看着她十分跳跃的神情，笑的不置可否。
　　之后，昨天的张警官又来了下问明情况。由于，没有人员伤亡，没有公共设施毁坏。监控显示，李羽乔也没有超速。张警官认定是李羽乔刚回国国内路况掌握度不够，造成了这场车祸。路灯的钱罚完之后也就没有事儿了。至于李羽乔自己的车，交给保险公司理赔，这案子也就算结了。
　　沐晨的嘴格外甜，张警官觉得这姑娘长得漂亮、清秀，说话还礼貌客气，说完案件竟然拉着她聊起了家常，俨然成了好友。临走时还留下联络方式。临出门对着李羽乔说“哥们儿，你有这么个老婆真是好命啊！你是没看到她昨天为了你着急的样儿啊！好福气啊！”
　　李羽乔笑了一下，没有搭话。倒是沐晨笑靥如花，再次连连感谢张警官。

　　送走了人，沐晨终于得空坐下来，也没提刚才张警官的玩笑，给李羽乔削苹果。还献宝一样，给他展示了一下自己削苹果一气呵成的绝技。
　　李羽乔笑着接过苹果后，说“昨天你走后，我又看到昨晚早点儿的时候你让我追的车了。那个车去的地址，我刚才已经交给张警官了。等他查到，我们好去问问情况。”
　　沐晨听到这段话就已经清楚，李羽乔这车祸是为了自己。但是现在说感谢的话确实太过矫情，眼泪在眼眶了转了三转，到底还是决定笑逐颜开。打包票说，留院观察这两天尽职尽责当好护工。
　　李羽乔也注意到她表情的变化，最后看她这么说心里也就放下心来。
　　周末的两天很快过去，李羽乔除了偶尔头晕没有别的不适症状，医生也就批准他周一正常出院。
　　周日的时候何允飒和她老公前来探望。允飒和沐晨在一旁聊天，冀风陪李羽乔说着话。沐晨隐约听到他俩说起夏清的名字，再努力竖起耳朵也就听到了，结婚、离婚，其他的隐隐约约一概不知。
　　晚上送走何允飒之后，沐晨安顿李羽乔睡下。自己在一旁的陪护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全是夏清的名字。
　　李羽乔心里有事儿，没睡。听到沐晨这边也一直有响动，开口问“还没睡么？”沐晨一直再发挥想象关于夏清的事儿。没料到李羽乔突然开口，吓了一跳，于是结结巴巴的承认自己确实没睡。
　　沐晨实在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忽的一下坐起来，看着李羽乔问“我能问问关于夏清的事儿么？”
　　李羽乔被她问的一愣，随即知道可能他和冀风说话的时候沐晨不小心听到了，这个问题早晚都要说。于是苦笑了一下，说“我和夏清从小学就是同学了。”
　　沐晨没有想到李师兄真的肯接她的问题，只能嗯了一声想让李羽乔继续。
　　“我和她还有另外一位男生，从小学到初中都是同班同学、前后桌，直到高中的时候夏清出国读书。”李羽乔回忆过去，表情是再分明不过的怀念。
　　沐晨不敢出声打扰，只能静静的等着李羽乔自己往下说。
　　“那位男生，爸妈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即使生活一直很富有，却很缺少真正的关怀。我们三个家里住得近，玩的也好。他一直都很期待我们三个能一直在一起。”想起当年好友曾经这么幼稚的想法，李羽乔也笑了一下。
　　“后来他一直都喜欢夏清，但是害羞不敢说。可是，夏清初中的时候选择了另外一位同学，他每次见我都会说，’李羽乔我是没戏了，你一定要好好努力把夏清争取过来啊，不然以后我们都不能在一起了’。应该就是从那一刻起，我觉得我就是应该跟夏清在一起的。再后来，夏清出国，他离世。”李羽乔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后来，那位男生离开了，我拿走了他的一本英语笔记。但是他特别愿意把自己的心情也往上写。我才知道，他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我能与夏清相守，保护她，然后我们三个一直在一起。”发觉沐晨一直没有出声，李羽乔便转过来问她“很幼稚吧？”
　　“呃……”沐晨听到他们曾经的友好、后来的分离再到后来的有人离世，都被李羽乔说的清单平常，一时之间不知道怎样回答，只好选择沉默。
　　“为了能让夏清顺利跟一个美国人结婚，我放弃了美国的工作，回国。谁知到今天冀风跟我说，她离婚了，而且很快就已经再嫁。她现在似乎不再需要我的保护了。”说道这里，李羽乔分分明明的落寞与叹息。他想起，夏清与他在美国相遇的兴奋与期待，也想起她求他帮助自己顺利嫁与他人时的诚恳眼神，多年来的时光层层叠叠，连他自己都不明白这落寞的心情是为了当时自己心底对朋友默默的誓言，还是因为这次真正意义上的与夏清的断绝。
　　此时，在沐晨眼里，李羽乔突然之间就变得很孤独，很无助。她明白，一瞬间爱与责任不得不卸下的悲哀与沉重。那是一种无论你愿意与否都得跟过去说再见的无奈与不得已的决绝。
　　沐晨不出声，不知道该劝慰些什么。也不知道是不是该恨那个薄情寡义的夏清。只能默然的看着李羽乔月光下的面容，淡然而失落，无奈却坚定。本来听到李羽乔亲口说他和夏清恩断义绝，应该是件高兴的事儿。可是，看着那么落寞的表情，她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李羽乔这么多年第一次交代自己的心事，又接着想起那么多往事，觉得头更晕了。于是他对沐晨说“好了，快睡觉吧。以后还想问什么可以直接跟我说的，不用辗转反侧。睡吧。”沐晨听到这句大大的保证更是前所未有的受宠若惊，便和李师兄道了晚安，睡去了。

　　第二天，沐晨6点多起床。思绪还没从梦中归拢，就看到李羽乔直直的坐在床头，眼中无光。沐晨一下就精神了，很怕是李羽乔又听到了什么关于夏清的大事，呆成这样。连忙问他怎么了。谁知李羽乔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呆呆的望着前方，对沐晨说。
　　“沐晨，我的眼睛看不到了。”声音茫然而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