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出云梓

4、笑倾世

　　六、
　　山间清晨的风，冰凉刺骨。
　　她坐在骊山脚下的马车里，望着窗外残月挂在柳梢，月光温柔。关卡就在前方不远，墨夜下模糊能看见卫兵笔直站岗的身影化成黑点。她不解，周王说要给她一个惊喜，半夜只带了她和一小队卫兵走到了骊山关卡。
　　周王从上车便有些兴奋的拉着她的手不放，她也就随了他去。不一会，卫队长敲了三下马车门，微微撩开了帷幔：＂大王，办好了。＂周王拉过她的手，放在唇边落下一吻，道：＂去做吧。＂卫队长弯了弯腰，放下帘子退了出去。周王一手揽着她的肩，一手推开窗户，在她耳边轻轻道：＂姒儿可看好了，待会告诉寡人好不好看。＂
　　她不明所以。
　　蓦的，一簇明亮的火光冲过天幕，晃的她愣了一下。接着，一簇簇接连冲天的烽火从骊山上燃起，艳丽的好像将天都烧了起来。她一时间慌乱，只有外寇入侵才会有烽火。一只宽大的手按住了她的手，莫名的，她心中一瞬间的安心。她向身侧的男人望去，他回复了一个浅笑，她看着他的眸子，竟也放松了下来。
　　不过半晌，她听见整齐划一的跑动声，待反应过来，他们的马车已经被士兵举着明明灭灭的火把照亮，几个诸侯衣冠不整，看到宫里的马车，有些慌乱的迎过来问是否有外寇入关。
　　男人掀开帘子，淡淡的说，无事，寡人一时想看烽火。说罢，也不再看一群错愕狼狈的诸侯，放下帘子，侧头问她：＂这出戏，好不好看？姒儿你欢不欢喜？＂
　　眸子还映出窗外的火光，温柔的化去关外戾气，好像他眼里从来只她一人，隐隐跳动的情愫让她不由怔住。
　　好像此情无关风月。
　　她想起那些大臣，想起冲天的火光。照亮天际的光红的热烈，燃的凄艳，好像燃尽一切的灼热，化在火焰里燃成灰烬的痴狂。她突然害怕起来，却不知道在怕什么。
　　男人俊朗的侧脸隐没在阴影里，他从来都如此目光灼灼的望着她，从殿上到塌前，从她十月怀胎到拥着她和孩子，从她封妃到册后，即使是此刻面容模糊着，她也恍惚看见他望着她是怎样一种表情。
　　她浅浅勾出一个笑容，眼睛也微微眯了起来，高兴起来像是只狐狸。而目光里，第一次不再是壁垒冰冷，艳得像是她身后的火光，回应他一腔柔情。
　　周王愣在那里，早已失了言语。然而回握的手一刻也未曾松开。热度从手心传到她的身上，暖心。
　　她闭上眼睛，仿佛还能感受当日的温度。他是她的男人，此生唯一，至此，真正的至死不渝。在他身边的回忆，像走马观花地重现，他的珍视，她那里真的无动于衷，他也只是不会爱，但他一直在爱。
　　人果然对比才能想到从前的好，只是，等到这一天，他们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周国已亡。
　　她是笑着的，只是那抹弧度太过凄美艳绝。手中的刀锋反光映出她的脸庞，鲜红的液体汩汩从颈间间流出，更衬出她冰肌玉骨 。
　　覆巢之下其有完卵。她不愿为人亵玩，所以上天赐了一把利刃与她，他赐了一把利刃与她。
　　意识模糊时她听见有人匆匆揽她入怀，温热的液体燃红那双手，颤抖着，却堵不住涓涓细流。可惜，她已经说不出话，不然她还没有回应他说的喜欢她。希望他都懂。
　　已经说不出谁是谁的药。但他给她这碗，如今她已经心甘情愿饮下。

作者有话说

　　终于贴完了欧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