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物语》肿舵主

9、报应

　　六年前我刚从卫校毕业，通关系进了本市最有名的妇产科医院。

　　我的主要工作是照顾暖房里的新生儿。工作很辛苦，好在我很喜欢孩子。

　　那时候产房里有个特别漂亮的男婴。别的孩子出生时皮肤皱巴巴，头发稀稀拉拉，可是他却不一样，脸蛋白里透红，乌黑的胎发软软地贴在脑门上。最重要的是，我从医生手中第一次接过他的时候，他突然停下哭声对我露出一个＂微笑＂。

　　可是就是这么漂亮的一个孩子，出生不到三天就夭折了，医院给出的理由是先天性心脏病。孩子的家长只好接受了这个结果。

　　我知道事情并不是这样的。

　　婴儿死的那天晚上刚好是我值夜班，凌晨两点左右我听见产妇病房里传来婴儿的哭声。我走到门口，看到奇怪的一幕。

　　我看到孩子的妈妈在对着孩子吸气，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十分钟，孩子的哭声越来越小，渐渐止住了，产妇把孩子放在小床上，抬头对我笑了笑，我永远都忘不了这个笑容。

　　第二天早上查房的时候才发现孩子已经断气了，死亡时间大约是凌晨两点。

　　这件事情我不敢对任何人说，我宁愿相信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只是个误会，或者是我的错觉。几年之后，就在我已经把这件事淡忘的时候，我又在医院见到了那个女人，或者说，孕妇。

　　住进医院的第三天，女人又生下一个漂亮的男婴，和当年的那个孩子一样漂亮。

　　我不由多留了心眼。

　　果然，三天后的夜晚，几年前那一幕又在我眼前重现。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害自己的孩子？！＂我怒不可遏，虎毒不食子，这女人禽兽不如。

　　＂你还在这儿？＂女人抬头看看我，露出点惊讶，不过脸色还是很平静。

　　＂既然你这么想知道，＂她说，＂我就告诉你吧。

　　我是个术士，害死的人不计其数，最初是为财，那些被术法害死的人看上去只是正常死亡，查不出异常，阳间的警察拿我没办法。但是天道轮回，报应不爽，我也是人，人总有死的一天，去了阴间阎王会给我算总帐。于是我就想了个好办法。有一种法术，可以通过杀人吸取活人的寿命给自己延命，可惜只对血亲才有用。然而我在世的亲人本就少，没过多久就被我杀完了，可是吸取的寿命不过区区几百年。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呢？＂

　　她抚掌笑着继续道，

　　＂所以我就开始生孩子，虽然麻烦，可是没有别的办法，而且刚出生的孩子没有罪孽，吸取了这样的寿命，连灾病都找不上我，只是我作恶太多，祸延子孙，我的孩子命中注定活不过18岁，所以在找到更好的办法前只能不断地生。＂

　　＂你这种十恶不赦的人迟早会遭报应的！＂

　　＂没错，等到我死的那天，一定会下十八层地狱，＂她朝我笑笑，那笑容让我不寒而栗，＂可是我死不掉。＂

　　说完她把孩子抱起来，低下头去。

　　我冲上去想把孩子抢过来，可是却惊奇地发现自己的手臂穿过了孩子的襁褓和女人的身体。

　　她抬头不耐烦地扫了我一眼：＂你已经知道真相了，就赶紧去阎王爷那儿报道吧，做了那么多年孤魂野鬼你不腻吗？＂

　　我呆呆地站在床边，看着六年前那一幕在眼前重演却束手无策，孩子渐渐止住了哭声，在她怀里一动不动，没了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