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度为八年的夏天》糖果小屋

7、长大

　　班主任发现我在传递情书之后，并没有责怪我，甚至还教给我以后去楼下晃一圈然后再去13班门口。
　　她说：“我是没关系，你要是被13班的班主任抓到，你可就惨了。”
　　周末结束后，沐雪似乎对许诺麟更有兴趣了，周日的晚上跑到我家里央求我继续帮她送情书。而我已经知道班主任的态度，也没什么好怕的，就直接答应了。
　　周一的时候，早自习一下课班主任特意地躲到我们班旁边的楼道。当我带着信走出教室的门的时候才发现班主任就在楼梯口，似乎一直在等着我。
　　“小丫头，过来这边啦。”
　　班主任像个小女孩一样，满脸的好奇，止不住的兴奋。
　　我只能拿着信走了过去，班主任伸出手摆明了是要信，我疑惑地把信给她，她拿着信开始下楼：“这边走。”
　　我跟着班主任，看到她熟练地正把折成心型的信拆开，我毫不犹豫地尖叫起来：“老师，你不能看！”
　　班主任惊慌地捂住我的嘴：“小声点，别让沐雪听到了！”
　　我用力摆脱班主任，一脸大无畏：“老师你这样做是不对的。”
　　“嘿嘿，我周五的时候跟许诺麟谈了，你猜猜他怎么说。”
　　“他怎么说？”
　　“哈哈，别这么激动，”班主任坏笑着，继续看信，自言自语一般，“他说他并不喜欢林沐雪。”
　　他并不喜欢沐雪？
　　“真的吗？”
　　我激动地大叫，丝毫不在意身边过往的学生。
　　“你看他们的信就明白了。”
　　班主任依旧走在我前面，她转身把信递给我，我抓住就看好像久饿了的人遇到心爱的蛋糕一样。
　　可是，我才发现沐雪写的信讲的大部分都是家庭的事情，幡然醒悟：“老师，你骗我！”
　　“哈哈，我就是你骗你啊。”
　　班主任把成年人的奸诈表现得淋漓尽致，这时候我们已经走到了她办公室的门口，她亲昵地搂过我，“现在，我们是共犯了。”
　　我脑袋轰地爆炸，变成空白一片。
　　心里万分地愧疚和紧张。
　　“哎，张老师，你这是干嘛呢？”
　　这时候从楼上下来了一位老教师，他是我们班的数学老师也是9班的班主任，看起来很变态的中年男人，光秃秃的脑门，带着一副土气的金边眼镜，整天把数学课本夹在腋下，走起路来晃晃悠悠的。私底下我们都亲切地称他老秃驴。
　　“王老师啊，我跟宝儿聊聊，没什么事，您先进办公室吧。”班主任满脸堆笑的，很显然中年变态男比她的要有资历。
　　变态也没说什么，从我们边上绕过去就进了办公室。
　　等王老师走进去后，班主任才趴在我耳边说：“这男的是个色魔，整天占女老师的便宜。”
　　虽然我才13岁，可是在电视里，小说里看到了不少生动的细节描写，我也差不多了解班主任的意思。
　　然后变态男在我眼里就更加变态了，而且我决定必须得跟班里的人说一下，防患于未然。
　　“赶紧上去吧。”
　　班主任催我上楼。
　　“嗯。”我听到这话，一边答应着一边赶紧把剩下的几句看完，这时候班主任已经推开办公室的门，正想进去被我着急忙慌地喊住了，“老师！”
　　“怎么了？”
　　“我不会折。”
　　我无奈地向她求助，班主任亲切地手把手教给我，期间总觉着她别有用心。
　　这时候，我无比的内疚，觉得自己已经变成坏孩子了。我真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会偷看别人的信，而且还是最好最好朋友的情书。
　　当我来到许诺麟面前，他一脸的不解，很奇怪我怎么从楼下上来。随即他担心地问我：“该不会又被老师碰到了吧？”
　　“我怎么能这样？”
　　我没头没脑地，在许诺麟面前冒出这么一句。
　　“对不起。”
　　没想到许诺麟会给我道歉。
　　结果搞得我很郁闷，质问他：“为什么说对不起？”
　　“整天让你传信，是不是很麻烦？”
　　“我说的不是这事情啦，再说我是帮沐雪传的，跟你又没有什么关系。”
　　“哦，你怎么从楼下上来的？”
　　“废话啊，当然是走上来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还得再下去，”我从许诺麟手里抽过信，转身向旁边的楼梯走去，“拜拜。”
　　现在要我说的话，当时许诺麟的样子实在是正太极了，无奈地看着13岁的我离开的背影。
　　当我拿着许诺麟的信下了楼，才注意他的信只是很简单地对折了两下。很容易拆开，然后再对折就好了。
　　而且这应该是他对昨天的信的回信。昨天是周末的话，看来这两封信应该算是交换信。好像沐雪一直给他的信就要比他回的多一封。
　　那，这信上会写些什么呢？
　　想着想着已经走到了教室的门口，我紧紧攥着信，站在门口，然后慢慢退到刚才班主任藏的地方。蹲在角落打开了那封信。
　　信的第一句，我依稀记得：“其实，我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幼稚，也没有表面上那么快乐，压在我身上的并不是你能想象到的。”
　　当时的我，实在不敢想象身边会有谁能把话说得这么的深刻。接下来的内容，讲述的是一个13岁男孩儿眼中的家庭矛盾。父母不和，经常吵架，矛盾不断激化，甚至不久前还在商量离婚的问题。对于已经成年的我们来说，那可能只是人生中的一点小污点，一段不愉快的经历，但是，在13岁的孩子的眼中，那就像天崩地裂一样。
　　信上的许诺麟让人不自觉地很想去疼爱他。
　　“叮叮叮~”
　　上课铃在我头顶响起，声音大的像鼓槌敲在我的脑袋上，才发现自己蹲在了电铃的下面，我匆匆折好信纸，冲进教室，经过沐雪边上的时候顺手把信放到了她的桌上。
　　我刚一坐下，变态的男老师就夹着数学书走了进来。
　　“你怎么哭了？”
　　同桌是个叽叽喳喳的女孩儿，她瞪大了双眼，十分好奇地问我。
　　“啊？”
　　我下意识揉了下眼睛，果然好多的泪水。
　　结果一个上午，我都失魂落魄的，中午到小吃店的时候，生平第一次没有胃口。只买了一支奶油味的冰激凌，当我抱着冰激凌发呆的时候，不经意间看向旁边的沐雪，她正目光呆滞啃着饼，然后缓缓转过头来看向我。
　　我们对视了半分钟，然后两个人都不好意思地撇过头去。
　　当时的心情真的已经记不清了。只是那个场景，一如昨日，闭上眼睛甚至能感受得到那时候的温度，嘴里冰欺凌的甜度，和微微的风。
　　甚至，耳边也会响起蝉鸣。
　　下午上的生物课，我最讨厌了。幸运的是我的同桌也最讨厌生物课，所以每到这节课我们都会把书竖立起来在下面偷偷聊天。
　　“你知道吗，咱们后面两个都是天蝎座的男生。”
　　同桌叫李美，是个很开朗的女生，但她的心思很细腻，很懂感情方面的事情。
　　“天蝎座？”
　　“你不知道吗，星座啊！”
　　我摇了摇头，“小美，你懂好多哦。”
　　“难道你不知道吗，我心理年龄比你要成熟多了。”
　　“心理年龄是什么？”
　　“先别管那个了，我给你说啊，星座是咱们女孩子必须要了解的东西，知道吗”
　　“为什么啊？”
　　这时候我偷偷看向讲台，老师正面无表情地照本宣科，当我收回目光的时候正好瞥见沐雪托着腮帮子看着讲台发呆。
　　“笨蛋，因为咱们女孩子要恋爱啊。”
　　小美的话让我更加的好奇：“为什么啊？”
　　“书上说了，恋爱是女孩子生活的一半。你想想，吃好吃的还有看小说看漫画和学习都已经占用了咱们一半的时间，所以剩下的就肯定是恋爱了。”
　　我晕晕乎乎地在努力理解她的话，觉得还蛮有道理，却有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奇怪的感觉。
　　“懂了吧？”
　　小美又确认了一遍，我才恍恍惚惚地点头。
　　“都别说话！不想听给我出去！”
　　教我们生物课的女老师声音很尖，很像故事里的老巫婆，她似乎注意到了我和小美，厉声对着全班喊道。
　　我和小美被吓得立刻收了声。
　　这节生物课下课一整天的课就剩下最后一节外语课，是我们班主任的课。如果现在在让我遇到她的话，我肯定说她闷骚。
　　“沐雪，你知道星座吗？”
　　课间的时候，我又跑到沐雪旁边跟她聊天。很默契，我们都已经不会再看向窗外的走廊。
　　“嗯。”
　　沐雪趴在桌子上，无精打采的样子。
　　“你怎么了？”
　　由于沐雪趴在手臂上，面向下。我不得不钻进她的怀里才能看清她的表情，但我一低下头就看到沐雪小裙上若隐若现的红色。等我靠近了仔细一看，不由得惊叫了起来。
　　“沐雪，你流血了！”
　　我的尖叫引起了班里所有同学的注意，而沐雪则面色惨白的看向我，显得毫无生气。
　　“快去找班主任！”
　　我只听到班里一个男生的声音，然后立刻狂奔出了教室，一心只担心着沐雪。
　　“啊！”
　　只顾狂奔没有看路的我，一头撞到了许诺麟身上。他不解地问：“怎么了？”
　　我很不客气地甩下一句，“不关你事。”
　　随后径直走开了。
　　当我和班主任一起从13班门口经过，许诺麟一直跟着我们直到我们班门口，我没时间顾及他，拽着班主任直接来到沐雪面前。
　　“老师，她来例假了。”
　　当我和班主任一进门，小美就站在门口如此地对我们说，班主任也从刚才的气势汹汹中缓和下来。
　　“这样啊，”班主任走到沐雪边上，她边上围着两三个除了我以外和她也比较要好的女生，轻声问她：“很痛吗？”
　　沐雪无力地摇了摇头，嗓音沙哑：“老师，我没事，就是累。”
　　这时候，我愣愣地站在教室门口，小美站在我前面，沐雪坐在第三排的座位上。班主任站在第二排轻声问她，四周围着很多女生，大部分男生则是站的远远，交头接耳着。
　　“我给你家人打电话，让他们来接你吧。”班主任说完，便转身向门口走来。
　　沐雪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又趴下了。
　　“宝儿！”
　　许诺麟在我身后喊我，我转头看到他还站在我们班门口，旁边站着的都是我们班的男生。
　　“你来这干嘛？”
　　看到周围的男生全在乱糟糟地议论着，搞得我有点心虚，气急败坏地冲到许诺麟面前。
　　“没出什么事情吧？”
　　“我也不知道。”
　　我还真没搞清楚什么状况，当我呼啸着跑到办公室，瞪着惊恐的双眼，班主任被我吓一跳。
　　可，现在看来，全班仍然搞不清楚状况的似乎只有我自己。
　　流了血却不查看伤口，而且沐雪还说自己没事，只是累是什么意思，我云里雾里转述：“好像他们说是例假什么的。”
　　“哦。”
　　许诺麟竟然点头应允，好像连他都明白什么状况。
　　完蛋了，我彻底傻了，虽然还不是特别明白状况但是我明白了一件事，必须装得好像明白了一样。幸好我刚一回到教室就上课了，刚上课不久沐雪就被她姐姐接走。
　　等好不容易放学了，第一次跟沐雪以外的人一起回家，不出大家所料，是同桌小美。
　　“其实，我觉得邢阳光人还不错啊，好像还认识很多的混混，还跟别的学校的打过架，你不觉得很帅吗？”
　　我推着车子，和李美同行，她告诉我说她从来都是步行。
　　印象中那个时候，汽车还不是特别的多，道路比现在要显得宽阔很多。我们同学们，也没有像现在的孩子们，整天都有人接。反而自己经常骑车上学回家给我们更多的时间，正是这时间大家有了更多的相处的机会，也丰富了那个时候我们的回忆。
　　“会吗？”
　　“当然会了，你还真是晚熟。其实，2班有个很可爱的男生，改天带你去见见吧。我注意他很久了。”
　　跟小美走了一路，我听了一路，说的最长的也是最经常的两句话就是：“不可能吧。”和“怎么会呢？”。
　　不知道怎么，跟她一起回家是另外一种全新的体验。虽然自己插不上话，感觉她好有自己的主张，懂得很多东西。
　　“妈咪，例假是什么东西啊？”晚上，做完作业（我惊讶地回想起当年，我竟然还能做完作业，天地可鉴我是多么健康的孩子）我跑到厨房问正在做饭的妈妈。
　　妈妈转过脸来，一脸惊异地看着我：“我才想起来，你都13岁啦！”
　　原来一个晚熟的女孩子家里面总有这么个不靠谱的妈妈。
　　也许正是偷看了信的那天，因为那天。
　　那天，我才开始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