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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坤城城下初相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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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贺第一次见到洛清尘是在坤城的城墙下。
那天,高贺被帮中的那些所谓的元老吵得心烦,便借口头疼出来透气。
天色阴沉,一如高贺此时的心情,他重重叹口气,看来是时候想办法解决这些人了。只要有他们在,自己这个帮主终究当得委屈。
他漫无目的的在城中闲逛,看着穿着深色棉服庸庸碌碌的众人,心情更加压抑。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洛清尘。
那时的洛清尘,只穿单衣,全身缠着铁链,锋利的肩环刺穿了他的锁骨,伤口已经微微溃烂,原本素白的衣衫上满是斑驳的血迹。两名横眉立目的壮汉死死拉着从肩环上伸展出来的铁链,逼迫他前进。当高贺看清洛清尘的脸时,只觉一道阳光划破了原本阴霾的天空,灰蒙蒙的城墙也瞬间明亮起来。
虽然洛清尘的脸上满是血迹和尘土,长发也虬结在一起,可一切都不能埋没他出尘的容貌。
洛清尘的美,仿佛谪仙,说不出哪里好看,却偏偏让人移不开眼睛。
只是,那张脸上满是让人心悸的冷漠,毫无神彩的眼睛,全是裂口的薄唇,让高贺心头剧痛。
高贺派帮众去打听,却只知道此人的罪了当今皇上,被贬为奴,发配坤城。就连他的名字,也未能知晓。
那次偶遇以后,高贺因帮中事务繁杂,又一心忙着和那些老古董斗智斗勇,便将此事放到了脑后。
第二次见到洛清尘,是在坤城最大的伶人馆。那是三个月后,高贺意外发现自己的妻子与帮中宵小勾结毒杀自己,愤然杀死两人后,来伶人馆散心。
而那一天,恰恰是洛清尘第一次被引见给客人。
三月不见,洛清尘原本清瘦的身体更见憔悴,紫色的长衫将他原本白皙的肌肤映衬的更加晶莹如雪。
炫目明亮的容颜,经过刻意的梳洗打扮,更加荡人心魄。
只是,那眼神,依然麻木冷漠。
伶人管的掌事介绍说,这是新来的霁月公子,擅长吟诗做画,弹的一手好琴。
美人如是,又多才多艺,自然引起众多人的兴趣。
官吏富商纷纷出钱买洛清尘做陪,高贺难忍心中好奇,出一万八千两的高价力挫群雄,换得洛清尘一夜相陪。
高贺听洛清尘弹了几首曲子,便觉索然无味,他本是粗人,听不懂这高山流水的调调,只是一味看着洛清尘的脸,看了一阵,觉得他离自己太远,脸上微微露出失望的神色。
那洛清尘确也聪慧,见他不耐,也就停了琴声,低头讷讷坐着。
高贺见了,便招他过来下棋,奈何他的棋艺也是一般,不一会儿就败下阵来。
再看洛清尘的脸,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于是又觉得无趣,一推棋盘,道:“睡吧。”
洛清尘清瘦的身子微微一僵,波澜不惊的脸上第一次有了表情,似是惶然,似是屈辱。
半响,洛清尘站起身,走到宽敞的榻前,背对着高贺解开外衣,口中道:“这种事我虽未经历过,但并非一无所知,我会尽力扶侍贵客,还望贵客不要嫌弃。”
说完,身上唯一的一件长衫滑下,露出光滑白皙的脊背。
高贺的眼神色在洛清尘的背上停留片刻,移开眼睛无奈道:“我本不好男风,只是对你好奇而已。”
洛清尘的身体微微一抖,僵硬道:“贵客还是不要好奇的好。”
高贺略微有些尴尬,也站起身,走到门口的躺椅上躺下,侧身望着还现在那里的洛清尘,道:“你放心,我不会碰你。”
洛清尘这才缓缓转过身,去拣那件衣衫,锁骨上的伤疤刺得高贺眼睛生疼。
洛清尘穿好衣服,纤手紧紧抓住衣带躺在床上,高贺觉得有趣,爽朗一笑也翻身躺下。
那一夜,高贺辗转难以入眠,满脑子都是洛清尘绝美的容颜和如玉的身体。
那一夜,洛清尘虽躺着一动不动,却也没有入睡,整夜,他的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高贺再次想起洛清尘,已是半个月后。那天他多少有些心神不宁,外出散步路过倚翠楼,鬼使神差的走了进去。
看着一脸讨好的龟奴,高贺心中有些烦躁,挥挥手叫他引自己去看霁月公子。
那龟奴愣了片刻,讪笑道:“霁月公子不太方便扶侍贵客。”
高贺心头一紧:“病了?”
那龟奴脸上露出为难之色,低头没有答话。
高贺也猜到了八九分,推开龟奴自己去寻洛清尘。
洛清尘的住所并非那日接待高贺的房间,而是按照规矩,接客时住在倚翠楼的卧房,没有客人便和所有伶人一起挤在后院昏暗的小屋里。
高贺闯进后院,推开阻止他进入的护院,径直进了角落的小屋里。
屋中泛着淡淡的霉味,只铺着一条布单的床上,或坐或卧的挤着二三十个年轻貌妹的男孩子。
见来了客人,争先恐后的跳下床讨好他。
高贺只觉厌烦,推开那些纠缠不清的男孩子,眼睛不断地在屋中搜索,果然,在屋角看到一个蜷缩的瘦弱身影。
高贺心中一动,走上前去,只见洛清尘瘦弱的身躯趴在姑且被称为床的东西上,曾经光滑的后背上已经血肉模糊,几根乱发浸在伤口里,与黄色的脓血粘在一起。原本就白的脸更是毫无血色,嘴唇青白焦裂,双目微微张开,见到高贺,喉结上下抖动,却没有发出一个音节。
高贺只觉心中剧痛,随意拉过一个男童,吼道:“怎么回事?”
那男童本不肯说,奈何高贺一直追问,钳子一样的手指又抓的他生疼,只得呜咽着解释说前几日有贵客请洛清尘相陪,开始还好好的,可到了床上洛清尘抵死不从,还将贵客踢下了床,贵客大怒,老板赔了不是,又退了十倍的银两才善罢甘休。
贵客走后,老板叫人将洛清尘毒打一顿扔到这里,也不找大夫,大有任其自生自灭之意,其他人也不敢与他亲近,洛清尘趴在这里水米不进已经三日有余。
高贺大怒,扯着那个男童吼道:“叫你们老板过来!”
那男童被吓儍了,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高贺气的推了他一下,他才连滚带爬的跑了出去。
不一会儿,倚翠楼的老板秦臻便小跑着走了进来,见到高贺,赔笑道:“高帮主有何吩咐呢?”
高贺冷冷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道:“这块玉佩我偶然得知,具玉石行的林先生看,价值不下万金,今日我用它与你换一人,如何?”
秦臻笑道:“不知哪位公子这么好福气?”
高贺看了看已经奄奄一息的洛清尘,道:“霁月公子如何?”
秦臻一愣,随即道:“高帮主,您不要为难我们,您看上谁,我这玉佩不收双手奉上也适可以的,可是……着霁月公子……断断赎身不得……”
“怎么?”
“这霁月公子是官府押送而来,官府说,他除非死了,否则不能离开倚翠楼半步。”
“什么?”高贺皱了皱眉头,看向洛清尘,这个少年,愈发神秘了。
思索片刻,高贺道:“民不与官斗,我也不会让你为难,那你给他找间房子好生照料,以后他就是我的人,除了我,不要让他在见客人了,如何?”
秦臻看了看手中的玉佩,笑道:“那敢情好,霁月公子真是好福气,能的高帮主垂青……”
高贺不耐道:“玉佩你拿走,赶紧去找大夫!”
秦臻这才麻利的将玉佩藏好,鞠躬道:“高帮主稍等,我这就去安排。”
高贺不屑的冷笑一声,伸手摸了摸洛清尘被汗水浸湿的头发,软言安慰道:“忍一忍,就快好了。”
那天,高贺看着他们将洛清尘抬到一间舒适的暖房,上好药才离开。
对于这次的行为,他自己也无法解释,但一向随性的他也没在做过多纠结,只是偶尔回忆一下洛清尘那张让人难以拒绝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