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没有岁月可回头 ...
-
没有岁月可回头
梦里，夜晚，月光，湖泊安静冰凉。你短发白T恤来与我告别。
梦境的你还是少年的模样，漫步水光中央，夏夜山风浩荡，只有月光照见你的灵魂华发早生。
兔子，我已经不再爱你了。
可为什么还是夜夜梦见你。
-------琉璃 。
1
清晨六点，K698列车从武汉汉口火车站出发，抵达苏州火车站时，已是傍晚时分。夏日的天空黑得晚，夕阳还悬挂在远外山头，温吞吞的，像颗硕大的咸蛋黄。琉璃走出火车站，抬头，看见广场时钟，这趟旅途刚好过了十二个时辰。
兔子，如果忘记一个人需要一辈子时间。那么，这半天光阴，只是我最初寻找你的信仰之光。
这一年是2009年，大一七月的署假。琉璃21岁，是个圆脸蛋黑眼睛，短发清汤挂面的大一女生。夏日天气躁热，几缕刘海湿答答地挂在琉璃额头上，像黑色海藻。旅途令人疲惫，但她的眼神依然清澈有光。是的，爱情令人勇敢，穿越平原山川，日影和风声，她只为他而来。
六点二十分，她看见了礼杰。和照片并无区别，短发白T恤的少年，笑容也是干干净净的模样。他穿越人群而来，T恤的下摆有块黄色污渍，但被他穿得异样好看，像一棵欣欣向荣的秋日之树。黄昏的日光打在他脸上，他咧嘴一笑，递给琉璃一瓶矿泉水，另一只手接过她的背包，说，来啦！
琉璃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眼镜似乎蒙上灰尘，令视线有片刻模糊。热风突兀地从四面八方涌来，像一双温热的手掌抚摸过背脊，令人心头一颤。虽是盛夏，浓重的暮色映得人流如黑色鱼群，这是一座川流不息，庄严又萧瑟的古朴城市。琉璃不曾想，原来激动竟可以是无声的，像历经一出黑白电影，心里有温柔慢慢渗开来。琉璃更不曾知道，可曾因了温柔，令演练了无数遍的开场白于日后也多次噤了声。
2
“老板，来碗干拌面！”
两人来到一家面馆，礼杰倒不与她客套，与老板打招呼，先把自己的餐点点了，再把餐牌递给琉璃。他似乎有轻易和人熟络的本事。从老板到员工食客，都三三两两过来与他闲话家常。自始至终，琉璃都是半低着头。这倒不是害羞，礼杰是爽朗之人，与之前网络熟悉的一样，大方、健谈，言谈举止不拘小节。她与他一见如故。然而到底是女生，初到陌生地难免忴恃起来。
“你女朋友啊？”
邻桌有食客投来探究的眼神，最终忍不住询问。礼杰大口吃面，头也不抬地回答：“我表妹。”
这时候的少年又清晰了很多。入夜的灯光落下来，他吃得满头大汗，笑颜明亮开阔。琉璃有点惊讶，他们是同龄，但他的眼梢已有细小的纹路，眉眼细长，这是一双历经沧桑、又仍多么干净的眼睛啊。
琉璃翻看着餐牌，最后点了份时蔬，因为所带旅费不多。清汤淡饭，就着一室浅淡灯光，两人倒也吃得开怀。不想吃完饭，他抢先埋了单：“走，带你看风景！” 不由她回过神来，就背起了背包。那是一只粉红色的女式背包，琉璃忍住笑，他这模样多少有点滑稽，路人也看得也侧目，只有他没发觉得。
随他七拐八弯上了路。踏上崎岖的石板路面，拐过老胡同、长满苔藓的小巷子，再穿过夜晚八九点的月色。像刚见面那样，她始终和他保持一个转身的距离。有时他回过头来，便能看见那张轮廓分明的侧脸，他笑，她也笑。两个人都没有多话。那一刻，她多想跑上去告诉他，喂，你好看得叫人心惊。
苏州的夜晚别有风情。小镇安静如老人，夜风清凉，月牙像切开一半的柠檬，橙黄色的月光温柔地洒落下来，悄悄爬过少年少女柔软的黑头发。琉璃想，因这一夜，这一路，这样的好月光，告不告白也无所谓了。她心里滋生出的信仰便是光，由少年在前方开路，他在哪里，归宿就在哪里。
平日的长桥是被原住民忘却的风景。礼杰也一样，这刻他像个老到的导游，侃侃而谈，跟琉璃讲解它的历史、由来，沿途和一些人打招呼。琉璃羡慕他的好人缘，听着他的话语，心脏渐渐沸腾起来。
3
夜晚九点多，他带她回了住处。走进一所简朴的大院子，再上二楼，便是他的小阁楼了。家具不多，随地搁放一张双人床，两张书桌，桌面零落铺放几本书籍，地面几个空酒瓶子，旁边捆着厚厚一摞书。房间不大，窗台倒很宽敞，桌面落满七月的月光。这就是他和朋友，另一个叫小刚的少年的栖身处。
“不好意思，我这里太简陋了。”他跟邻居借来一张椅子，显得有些局促。
琉璃倒不觉意外，这很像个落魄小文青的窝。书酒人生，这处住所不算破败，也远远不够奢华，只有清简到极致的味道。
她是发自内心喜欢他的。
但总不能住在这里，他还要赶着帮小刚收奶茶摊子。其时二十一岁的少年，十七岁时便已经辍学，为供弟弟念书，和朋友背井离乡外出打工，几年下来，手头有了些积蓄才开了个奶茶摊子。
“有事给我打电话！”
当晚，在琉璃的建议下，他没有带她去旅馆住宿，而是去了网吧。事实她一点也不喜欢这里，因想帮他节省费用，她拒绝去旅馆，因而也忽略了网吧令人反胃的刺鼻烟味、杀虫剂气味和嚣叫声。琉璃推说在火车睡足了精神，这会假装对着电脑欢快地玩斗地主。礼杰不放心她一个人，回头叮嘱了网管照顾她，又给她买来了果汁和面包：“小石头，我走了，明早来接你。”言毕，用食指弹了弹她的脑壳。
他步子像风一样离开。
琉璃没敢看他，因这个亲密的举动，她已经憋得满脸通红。
4
兔子，你相信吗？我是离家出走的。
几天后，琉璃租到临时住房，安顿好行李，终于能与礼杰好好说话。她总是坚持叫他兔子，这是属于他们之间的昵称，就像他也习惯喊她小石头。但是颗声称内心僵硬，对爱情绝望的女生竟是一个长相柔软的女生。这几天礼杰和小刚白天外出摆摊，琉璃便留在他们的房间睡觉，晚上去网吧打发时间，过得不是不幸苦。
他很过意不去。
白天他跑过来帮忙清扫新居。顺手给她捎了杯苿莉奶茶，只放三分糖，味道清淡怡人，他觉得像眼前的女孩。
我相信你是个美好的姑娘，也相信相由心生。礼杰想，但他没有把这些话说出口。他是个入世的人了，矫情已不太合时宜。这几年，他从事过各种工作，和各色人打交道，去餐馆送过外卖，和人合伙倒卖过发票，当街兜售过盗版碟，逃避过城管，又因拒交□□保护费被打得昏迷不醒。而路人呢，路人尚且避之不及，对这个正遭受不公的少年无动于衷。后来有了积蓄才做起了奶茶生意，但就算这样，命运也没有给他优待，他过早经历了人情冷暖和世态炎凉。那几年，他觉得生活暗无天日，心里住着一只灰色老鼠，正日渐被啃噬掉当初最单纯的信仰。
然而，眼前是个被保护得很好的姑娘。有疼爱她的父母、兄长，学业优秀，眉眼清秀。他有时也奇怪，两个不同世界的人，竟能奇迹般于网络相识、相知。他更想不到，她会千里迢迢来探望他。
认识你我很快乐。
可是我不快乐。琉璃顾自说道，父母只期望她的成绩，声称毕业非她不娶的男生，转眼就牵起隔壁邻班女孩的手。即使明知不爱他，还是感觉失去了很重要的朋友。
他该怎么告诉她呢？真正的不快乐不是这样的。
最后，他只把手里的MP3递给她。
琉璃于是听到一把女声，因为路过你的路，因为苦过你的苦，所以快乐着你的快乐。
那是一把风霜而慈悲的嗓音。琉琉掉下眼泪下。
5
七天后，琉璃找到了署期工作，在一家五金工厂从事收发资料的文职工作。临时住所离礼杰很近，只需几个转身的距离便能到他家。两人一起吃完早餐，再笑闹着出门工作。那是一段快乐的时光。这期间，她也认识了礼杰的一帮哥们，小刚、唐宽宽、刘琼等几个少年。
“我表妹。”
但是，这个称呼开始令琉璃觉得刺耳。
真的....只能是妹妹吗？
真的....不能是情侣吗？
她多少次想找机会询问他，又忍住噤了口。
那一晚是唐宽宽的生日。一个大眼睛、长相奶油帅气的富家子弟。他请大伙唱K，生日会便在充满暧昧色调的夜总会举行。光怪陆离的灯光中，少年们陆续点了酒和歌，生日即将开始，唐宽宽问琉璃：“妹妹喝什么？”
“她不喝酒！”礼杰翻了他一记白眼，抢过餐牌换了一杯苹果汁。
“喔！”唐宽宽把嘴巴张得圆圆的。他故意看看礼杰，再看看琉璃，眼神充满调侃的意味：“这家伙倒......倒挺关心妹妹的嘛！”他特意加重了妹妹两个字眼。唐宽宽不笨，众人还蒙在鼓里，他已经从两人的脸色隐约看出了端倪。
琉璃正与刘琼玩纸牌，听到话声耳根子都红了起来。
“哈哈，妹妹很可爱，哥们不介意我可追求她了哦！”
唐宽宽继续耍嘴皮子，他并无恶意，只想确定心里的猜想。那厢礼杰将音响开到极大，情歌唱得忘乎所以，愣是没有听到。这厢琉璃吓得手忙脚乱，抓起果汁就喝，面对唐宽宽的捉弄，她不知道要怎么圆谎。刘琼大喊起来：“那杯是我的酒，酒！”
席间大伙喝多了，开始拿蛋糕互砸，生日会就此闹开了。礼杰也一样，酒精令他脸色通红。监于琉璃是女生，席间没有人拿她开涮，礼杰也玩得忘神，这反而无意将她推进冷落的角落。琉璃皱紧眉头，她不反对热闹，但反感胡闹。这帮少年们这会和酒鬼无异，礼杰的反应也让她失望，她本以为，他是个洁净的少年，他和他们不一样。也以为，他不会默认唐宽宽对她的追求。即使她从来没有对他心存期许，但这会她切肤地体会到，心灰意冷原来这么令人难受。
她借口不舒服，跑了出去。
6
一口气跑到了长桥。这是兔子第一次带她来的地方。琉璃越想越委屈，忍不住放声大哭，直哭了半个小时，抬头才发现四周漆黑，身边空无一人。天空像一张黑色大网，将她从身到心兜住，桥底下江水漆黑平静，像有一只无形的怪兽躲藏在暗流中。琉璃害怕起来，没有兔子在身边的她，这才发觉得自己这样容易脆弱惶恐。
手机适时响了起来。
琉璃打开来看，发现三个未接电话。最后一条是信息，“你在哪里，我很担心。”
眼泪又扑簌扑簌掉下来。
你担心，你担心，担心又有何用？我的用心你看不到。
她气乎乎往回走，不料撞到了一个人。
“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抬头，发现竟然是他。他的脸红红的，眼睛也因焦急红红的，看起来更像只兔子了：“跟我回家。”
“我不回！”
两人僵在原地，琉璃心下高兴，但倔脾气上来也寸步不让。礼杰叹了口气，蹲在地上，点燃了一根烟。她没有说话，他也没再开口。香烟一根接一根燃烧，猩红的火苗在漆黑的夜里诡异地跳跃着，映得他修长苍白的手指。这是多好看的手指啊，琉璃想，但此刻，它们一定很冷。
“你是不是讨厌我？如果是，明天我就送你回校。”他别过脸，熄灭了最后一根香烟，侧脸的弧度僵硬冰冷：“你还是个孩子，也许我就不应该同意让你来。”
他的眼泪突然滑下来，毫无征兆。
琉璃心疼极了，手足无措起来，对着他也哭：“不是的，我不讨厌你，我只是，只是.....太喜欢你.....”
“你说真的？”
“是，认真的。”
他尤疑地凑过脸，眼看一记吻就要落下来，琉璃吓了一跳，赶紧弹开身子去。
“那算了！”他开始往回走。
琉璃又急又羞，将心一横，咬牙豁出去了，跑上去紧紧抱住他。
“死Y头，你要勒死我啊！”
责骂归责骂，到底还是转身吻到了她。此后的琉璃，再不肯与后来的男孩们接吻。可以牵手、拥抱，但亲密的关系她做不到。一吻牵动全心，黑暗中，两个人儿像八爪鱼紧紧痴缠着对方，陷入初恋的琉璃，第一次知道，原来爱情是这样奇妙的事情。她觉得自己坠入了水底，少年的吻温柔而小心，她隐约闻到他身上的香烟味、酒精味和奶茶香味，心甘情愿下坠。
因这一夜，她愿意长眠不醒。
7
你知道吗？那之后的三天，我们除了拥抱，就是不停地接吻，一刻也不愿意离开对方。
四年后的某天，琉璃同唐宽宽讲起兔子。他是他们共同的朋友、哥们，可以信任分享，但对她终年的阴影和痛苦，他束手无策。
琉璃，你要尝试着接受别人。
还有谁呢？最爱我的人已弃我而去。
比如，我。
视频那端，唐宽宽目光笃定诚恳。这是个不同于兔子的少年。他开始褪去脂粉气，变得成熟，担当，因为爱上了这个令人心疼的姑娘。在初见那天，他就对她一见倾心，但那时她已经陷进一生的爱情，而后，他眼看着她赔上一生的情怯。
琉璃没有回答。她的心里仍然住着一只困兽。
四年前的夏天，她和兔子遇见，相爱，三年后分开。一年前，2011年的冬天，他从武汉回归陕西的列车给她打电话，她没有接。半个小时后，他从空无一人的站台上，对着一辆迎面而来的列车，纵身一跃。少年尸骨无存。据说大片的鲜血像蔷薇花绽放，随风瞬间染红了整个轨道和天空。这些，都是后来听说的事了。琉璃不曾想到，他会以这样决烈的方式，与命运、与曾经最爱的自己告别。
琉璃开始时常梦见他。
她的眼前总会再次浮现苏州初见的镜头。他穿越人群而来，短发白T恤的少年，笑容干净。随后画面切换，他牵着她的手在桥边散步，突然松开她往水中央走去。这时候，有大群的黑色鸟群从天空飞过，他随鸟群起飞，边飞边消失，他对她微笑着挥手，说，再见，再见，再见。琉璃从梦中惊醒过来，发现他是真的不在了。他们从此就真的天各一方。
小石头，你终于长大，可惜已经不属于我。
这是他最后一条手机短信。不料也是遗言。
他飞身跳下列车那刻，是高兴，还是满怀遗憾，琉璃都不得而知了。
8
2011年，5月初，依旧盛夏。
礼杰从苏州赶到汉阳工作。汉阳是武汉的一小区，离琉璃在武昌的大学只两个小时车程，这一次，换他为她而来。琉璃功课繁忙，忙着毕业论文和见习工作，但再忙碌也会抽空去探他，周五傍晚出发，周一清晨再坐早班车回校。偶尔他放假，也跑来给她惊喜。
情人们乐于此道。
当年的少年已成长成高大结实的青年。他结束了苏州的奶茶摊书，和搭挡小刚分道扬镳，拿着积蓄在汉阳找了份电器销售工作。白天骑车挨家挨户推销产品，晚上再披星挂月回家。他的脸依旧是清瘦的，瘦得棱角分明，这在琉璃看来，他仍然是当初那个干净的少年模样。
女生的心理比男生成熟得早。琉璃开始留起长发，有时烫成卷发，穿起职业裙装，接收各种兼职工作，日渐学得入世自如。这是一份不被家长祝福的爱情，她和他，只能更努力。
周末的相聚短暂而欢乐。礼杰的新租屋很简单，但足够宽大，安放着他的单车，一张双人床和书本。只是书本换成了成功销售学，礼杰不止一次挥舞着卡奈基的书同琉璃说：“老婆，我一定会赚更多的钱。”他的眼神兴奋得像一个孩子，仿佛手里挥动的是一块金子而不是书本。琉璃有片刻心酸，这曾经是个满怀梦想的文艺少年，为了她，竟收起了他所有的骄傲和棱角。
“我爱你，小石头。”晚间他亲吻她。
那一晚他们相拥而眠。电视机里正在播放旧碟片，屏幕发出暗蓝微弱的光。影片里，张国荣这个精致绝美的男子在他最后一出电影里，纵身一跃，生命转瞬随风而去。没人知道，那时候他已患上严重的忧郁症，备受精神折磨。
只有风继续吹。
“他的死太遗憾了。”琉璃把头埋进他怀里。
“越精致的东西越不能长久。”
礼杰看着她，眼神出奇地诡异清亮：“我爱你，小石头。”
“你今晚已经说了五遍了。”琉璃点头，说，“我知道。”
“可我还是爱你。”他抱住她，诚恳得像个孩子。
琉璃恐慌起来，他为什么一再强调。他突然的温柔和脆弱令她觉得害怕。她联想到白天房间看到的几根长头发，床边遗落的一只女式袜子，但这些都不是她的。她不敢多想，强逼自己闭上了眼睛。
恋人的怀抱温暖而结实。
9
几个月后，十一国庆期间，真相浮出了水面。
琉璃见着了头发的主人。国庆她去找他，夜里礼杰下班带回了一个女子，说是同事，因为女宿舍关了门，无奈只得带回来。说这话的时候，他一直没有看她。女子的浓妆已化掉，口齿不清说着胡话，明显喝醉了酒。当晚她就睡在沙发上。
次日醒来，礼杰已去上班。女子在厨房做早餐，看见琉璃起身，熟络跑过来打招呼：“你醒啦？”
琉璃感到吃惊。这女人竟出入自如，把这里当家。她洗了澡，穿上自己的睡衣拖鞋，礼杰的内衣裤也被她一并洗好，此刻正挂在阳台，水珠发出滴答刺耳的声响。
琉璃勉强挤出一丝笑来，去洗手间洗漱。她强逼自己不去想那些肮脏的念头。出来女子已端上粥，桌上两只煎蛋，一碟炒花生。琉璃坐下来，女子给她夹过来一颗花生，“尝尝看，小杰总夸我炒得好吃。”
琉璃无话可接，只觉这餐饭吃得味如嚼蜡。她叫他小杰，这个称昵的称呼，和女子暧昧闪烁的话语，她不能不猜测他们的关系。到底忍不住，这想法折腾得她胃口翻滚，她冲到洗手间吐了起来。
“怎么，你也怀孕了？”回过头，女子正阴魂不散跟在身后，双手抱臂，双眼充满嘲讽地打量着琉璃：“原来你就是那个小三，也不过长得如此，配什么和我抢小杰，还让他残忍地打掉我的孩子！”
话音未落，女子狠狠甩过来三个耳光：“你还我孩子来，赔我一条人命来！”
琉璃被打得满眼生花，一急之下，推了她一把，女子顺势被推出了门口。琉璃趁机关上门，仿佛关上的是一只怪兽。她心跳如雷，手足无措跌坐在地板上，这才发现自己手心冰凉。她抓起电话，给兔子打电话，不通，再给同在武汉的唐宽宽打电话，终于接通了，琉璃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从齿缝艰难地挤出来： “带我离开，马上。”
10
礼杰的电话是在三日后。他恳求她原谅。
“小石头，我只爱你，你要相信，那是喝醉酒的事.....”
“兔子，我们分手吧。”声音平静淡漠，琉璃挂断了电话。眼泪扑簌而泪。是的，她再不会相信他。
她没有想到他会欺骗她。从唐宽宽这里，她得知女子并非同事，而是他十七岁的初恋。女子叫王娟，十七岁那年被家人逼着结婚，当年他是穷小子，拿不出像样的聘礼，眼睁睁看着心爱的姑娘进了别人的门。他自然斗不过村霸，满心遗撼外出打工。这几年他吃尽苦头，也间或和初恋联系，琉璃一直不知情，更不知道他们会背着她来往。
即使曾经有爱。但是，偷情的人们啊，你们怎么可以轻易被原谅？
琉璃满心混乱，说不清更多的是同情，还是嫌恶。她只想逃离。
11
2012年的冬天，琉璃学着让自己重新去爱人。是的，人生还很美好，她不介意结识年长她的优秀学长，接受他的表白，同他去参加年轻人的聚会，学会唱歌跳舞，学会喝酒，周末夜晚再一起看一场情侣电影，在黑暗的影院里牵手、拥抱。
他们无异于任何一对年轻情侣。如果日子这样下去好像也不错。
元旦的夜晚，学长带她去广场看烟火表演，最美的烟花落下时，他俯下身子想亲吻她，琉璃别过了脸。
她的神情冰冷而陌生。
“琉璃，你为什么一再抗拒我？”
“对不起，我只是害怕。”
她仍然过不了自己的心坎。学长叹了口气，他是个温柔懂得的人，轻轻给她抹去眼角的泪水，不再询问。但是次日他就消失了，连同消失的，还有他的耐心和爱情。
没有人会永远付出。琉璃明白这个道理。也许爱情在最温柔的同时也将最残忍。不想被鼙负，只能先鼙负别人。她害怕历史重演，也对自己失望透顶。她觉得自己的心已经荒净如罄石，再不肯为谁开花。
一年前的元旦这天，礼杰给她打电话，她仍然没有接。
半个小时后接到一条信息，小石头，你终于长大，可惜已经不属于我。
几天后，她得悉他不在人世。
兔子，你忍心独自离去。怎能叫我好好爱人？
12
其实我已经不怪他。命运对他太不公，如果当时我愿意接电话，或许他就不会走上绝路。
我明白。但是琉璃，这不是你的错。每个人都有他的归宿。或许他觉得离开会比较快乐。
是的，我一直不知道他有这么痛苦不堪的过去。
爱是怜悯。
爱也是成全。
琉璃关掉和唐宽宽的聊天窗口。夜风轻凉，她再次想起2011年，那晚他看她的眼神，那么诡异清亮。他说，越精致的东西越不能长久。或许那时他就做好离开人世的打算。
面对□□上那个永远再不会亮起的头像，她已无泪可落。
他最后一句签名档写着，原谅我，小石头。
13我已经原谅你。
The end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没有岁月可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