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回府 ...
-
太子被废，十三被禁以后，朝廷中最为得意的就是以八阿哥为首的阿哥党了。皇上下令，让众臣推荐皇储。八阿哥胤祀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居然看不透皇上的心意，在一帮更为糊涂的大臣的吹捧下，被推到风头浪尖，结果老爷子翻脸不认人，一巴掌把正在云里雾里自我陶醉的胤祀打到十八层地狱地狱去了。十四阿哥胤祯看不了皇上出尔反尔，顶撞了几句，惹得康熙要拔剑杀子。胤祀也被夺了爵位，朝廷里再不敢轻言立储之事。
其实，他们哪里知道，皇上心中仍然想着太子，无论如何，他都要复立太子。一代明君，圣祖康熙爷也过不了感情这关，对臣子对儿子，他都撇不下私人感情，他虽然不像他父亲那样为了女人连皇上都不做，可他绝对也是个性情中人。
四阿哥胤禛自从十三被禁之后，天天只关心皇上的身体，埋头干好皇上交待的差事，既不参与阿哥党，也没显示出更多的野心。当皇上下令推举太子时，他的心很困惑，眼睁睁看着老八日上中天，众望所归，他心急如焚，又无可奈何。可谁也没想到，皇上竟然狠狠的把老八拍到地上，像拍死个苍蝇那样轻而易举又毫不留情。他总算看出点什么，从此更坚定自己的立场，表现的对皇位毫不动心，一心一意侍奉皇上，在皇上面前为兄弟们求情。
皇上拔剑要杀十四的时候，他不在场。听说是老九和老五拼死抱住皇上，才不至于闹到不可收拾。对于这事，他这个当哥哥的倒有些幸灾乐祸。自从十三弟不明不白的被禁之后，他和其他兄弟之间原本就很淡的亲情更淡了。而对自己一母同胞的弟弟，他又妒又烦。他出生时，额娘身份低微，便被送到孝仁皇后宫中，由皇阿玛亲自教养成人。到了他这个兄弟时，额娘已封了德妃，便带在身边，亲自教养。于是，虽然十四弟顽劣不通，常常惹皇阿玛生气，可额娘却偏疼他，老觉得皇阿玛应该更喜欢十四弟，处处为他着想他。他喜欢吃什么，做什么，额娘都记得。而自己的喜欢，额娘却总是记错。他更是从来没把自己当亲哥哥，反而和老八，老九好的恨不能穿一条裤子还嫌肥。只有十三，是真心和自己好。
如今，他孤零零就一个人了，额娘和自己越来越生分；兄弟们不提也罢。十三弟，咱们何时才能重逢？
康熙四十七年十一月，沸沸扬扬的废太子，贬八爷的事，总算平息下来。八爷的爵位恢复了，可八爷从此变得谨小慎微，常常抱病在家，不敢再乱出风头。皇上特意赞赏了胤禛，说他气量过大，至诚至孝，不仅为众兄弟求情，更为废太子求情。这一场闹剧中，老八被贬出局，老四看上去一无所获，其实却给皇上留下极好的印象。皇上一下子失去两个最喜欢的儿子，太子和十三。如今老八受贬，剩下的儿子里越发显得老四恭谨孝敬，办事认真。有他辅佐太子，皇上应该是放心的。
康熙十四八年，皇上终于复立太子胤礽，长期以来的心结终于解开，皇上从心底里舒了口气。他想起自己的小儿子十三，想起他伙同大阿哥陷害太子。他气他恨，十三怎么会做那种事，从小自己看着他长大，将他带在身边，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原谅十三这种不忠不孝，大逆不道的行为。
直到，他安排在大阿哥那里的密探在密奏里提到，大阿哥听说十三被禁，十分诧异。听到十三被禁的原由时，自言自语，“太狠了，太狠了！”
皇上忽然意识到什么，或许哪里错了。可是，如果真的错了，就意味着幕后还有黑手，他宁肯相信没有冤枉十三，也不愿意相信这是兄弟之间互相残杀。或许就是因为他相信十三什么都没有做，所以才相信十三做错了事。如今，太子已经复位了，是不是可以把十三放出来了。他把这个意思跟老八他们露了露，老八他们第二天就联合兄弟们上奏，请求开释十三和大阿哥。
大阿哥，皇上不想放。可单独放十三又于理不通，于是事情又搁置下来。直到老四上表，请求将十三改于府内看管。皇上才想过来，其实可以迂回前进的。于是一纸诏书，命十三回府，静思己过。
当皇上的旨意下到养蜂夹道时，正是七月初一。传旨的是四爷胤禛，他拿着圣旨出现在我们面前时，我们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圣旨读完，他们兄弟二人抱头痛哭，久久不能自拔。我在一旁也泪流满面，千言万语也没法表达内心的纷乱。此后，不知还有何事，再难求平静了。
“苏苏，快来拜见四哥！”他哥俩哭够了，才想起我。
我的泪刷的又流出来，上前给胤禛行了礼，“弟媳白苏给四哥请安！”
胤禛忙扶我起来，眼眶有些潮湿。他看看我，又看看胤祥。从心底漾出笑容，“胤祥，弟妹，咱们又在一起了！”
胤禛没想到我们过得这么苦，更没想到胤祥和我满身满脸伤痕累累。等他看清这一切，他咬牙切齿，手握成拳，青筋毕现。
胤禛脱下自己的衣服给胤祥穿，自己换上胤祥的旧衣。他看我也是破衣烂衫，只是眼下再没有女装，有些郁闷。
我觉得今天实在留了太多眼泪，忙去收拾我们的东西。其实，我们没什么好拿的，木钗戴在头上，诗书装在心中。我敛了一把干花，作为纪念。一边口中低吟道，“千里江陵一日还，漫卷诗书喜若狂。”
说完，胤禛十分诧异，胤祥不好意思的冲着胤禛笑了笑，上前搂着我的腰，轻叹道，“我的一句诗女王，这都哪跟哪啊！明明是两首诗，硬让你给搅在一起！”话语间，尽是宠溺和疼爱。
我认真的想了想，正色道，“可我觉得这样很好啊，我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他用头碰了碰我的头，轻叹道，“好，好。我的苏苏永远都是对的！”
胤禛在一旁看着我们旁若无人的调情说笑，并不尴尬，只是微笑的看着我们，眼神里充满了温情和祝福。
我们坐着车离开了。离开时，胤祥紧握着我的手，我们再次看了看这个地方，在这里我们经历了寒冬，暖春，酷暑，日子虽然艰苦，可我们从没有这么单纯的快乐过。以后，我们还能像在这里时那么纯净的生活吗，外面的纷纷扰扰会让我们靠的更近还是日渐疏离。胤祥似乎感觉到了我的担心，他紧紧握住我的手，仿佛告诉我，无论如何，他都会和我在一起。我看着他，又看向四哥。不管怎样，生活还要继续，而且会越来越好，不是吗？
“胤祥，我已经给苏儿抬了旗籍，在我正白旗籍下。你们什么时候把喜事办了吧！”车里，胤禛恳切的对我们说。
我和胤祥对视一眼，感激的望着胤禛。胤祥的眼圈又红了，“四哥，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你的大恩大德，让我怎么报答！”
“傻弟弟，除了你，四哥再没有别的兄弟了！现在你回来了，苏儿也回来了，我一下子多了两个亲人，四哥不知道多高兴，别再说些傻话！苏儿如同是我的亲妹子，我绝不能亏待了她！我已经给她备好了嫁妆，就等着你来娶了！”
我的眼都已经哭肿了，这会儿泪又涌出来。“谢谢你，四哥！”我哽咽着，不知该怎么表达我的感激。
“好，好。看到你们两个这么好，四哥就放心了！”胤禛眼圈也红了，三个人又有抱头痛哭的架势。
“你看，今天大喜的日子，咱们都成了娘们，哭哭啼啼不成样子！苏苏，四哥好久没听你唱曲了，今天唱个欢快的，高兴高兴！”胤禛及时打住，笑着对我说。
胤祥帮我理了下碎发，笑着说，“四哥说的对，给我们唱一曲吧！就唱《只记今朝笑》吧，四哥一定喜欢！”
我笑着看了一眼胤祥，“好！”
白云俏,艳阳照,衬我逍遥调;
自由是我,心里只记,今朝的欢笑.
开心的感觉,倾心的快乐,今天开了心窍.
落霞如血,红日如醉,我抱拥奇妙.
浮尘随浪,只记,今朝的欢笑.
热情和唱,纵情傲啸,看透江湖玄妙.
自由来去,不尽逍遥,潇洒得不得了.
笑面向,滔滔啊,他朝有谁能料?
浮尘随浪,只记,今朝的欢笑.
开心的感觉,倾心的快乐,今天开了心窍.
一路说笑，很快的已到了胤祥的府邸。大门口，列着两排人，嫡福晋兆佳氏带着四位福晋在大门外迎接。看得出，她们已经等了多时，满头是汗，心急火燎的望着路口。见来了马车，众人激动起来。兆佳氏更是跑了出来，见是四爷府上的人，心花怒放，忘了礼仪，翘首启盼。
坐在车里的三人都看到这一幕，我下意识的咬住唇，偷眼看了看胤祥。他一脸的尴尬，似乎还没准备好面对这个情景。我握紧了他的手，微微一笑，摇了摇头。他似乎明白我的心意，点了点头。胤禛看我们如此，皱着眉望了望窗外，没有说话。
车在嫡福晋面前停了下来。胤禛看了我们一眼，自己打开车门，率先跳了下去。胤祥看着我，稍一犹豫，也跳下车，冲我伸出手。其实我和胤祥都没认真想过该如何面对今天的局面，本以为这一天遥遥无期，谁知说来就来了。
我犹豫着伸出手，胤祥握住，抱我下车。我羞得脸通红，在众人的注视下，胤祥把我放到地上，又挽着我的手，走到嫡福晋面前。我没有勇气去看嫡福晋现在的样子，想象着如果换作是我，此刻早已心痛而死。
沉寂了很久，才听兆佳氏缓缓说道，“弟媳兆佳氏给雍亲王请安！嫡妻兆佳氏见过夫君，夫君辛苦了！”声音中透着辛酸和苦楚。
胤禛不想冷场，忙说，“你也辛苦了！现在胤祥总算回来了，你们要好好过日子，彼此扶携，不要乱生是非！”这语气既是叮嘱又是告诫。虽是对兆佳氏说，却是给我们三个听。
“是，弟媳谨尊教诲！”
胤祥一直没有说话，听到这，他看了一眼兆佳，说道，“这些日子，真是辛苦你了！”兆佳很有些感动，眼圈有些发红。可她还是强自镇定，没有让自己落下泪来。胤祥看兆佳如此，没有再说别的，对四哥一拱手，道“四哥，咱们进去说话吧！”
说着，握着我的手，同胤禛一起进了大门。兆佳氏有些尴尬，她看着众姐妹，又看扬长而去的胤祥，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进了正厅，胤禛坐在上首，胤祥陪着坐在左首。我站在一旁，十分尴尬。垂手而立，默不作声。
兆佳氏带领着众福晋也进来了，见我仍站在一旁，忙上前招呼道，“苏妹妹，来这里坐吧！”
我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可是现在不能给胤祥添乱，默默走向兆佳。她见我顺从，便和善的拉着我的手，仔细打量一番，“辛苦妹妹了，这些日子多亏了你代我照顾爷，姐姐在这里谢过了！”
我僵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应答。我没有她那份胸襟，容不下这种“姐妹情深”，可是又不忍勃她颜面，当着众人我淡淡一笑，说道，“福晋严重了，这都是白苏应该做的！”
胤禛见势，笑道，“福晋，先给苏儿找身衣服换上！他们两个都累了，先让他们休息休息，明日再叙不迟！我也先回去了！”
兆佳听出话音，忙起身张罗。胤祥送走胤禛之后，他携着我的手，走向后面。这是我第一次进十三的宅子，虽不如雍和宫大，但也不小。园子很精致，看得出是花了心思的。
胤祥原本领着我进了他的寝室，还没坐稳，兆佳氏也到了。她见我还是那身衣服，便笑着说，“爷，您和妹妹先各自沐浴更衣吧，这大热天的，妹妹还没来及换身干净衣服呢！”说着，走到我身边，伸手拉我离开。
胤祥觉得有理，便微笑着对我说，“也是，你先去洗洗吧，一会儿再过来！”说着，捏了捏我的手。
我点了点头，对兆佳明秀微微一笑，心里说不出多别扭。她人生的美，又识大体，温柔贤淑，当初我真的没看错她。胤祥看她的目光虽然没有太多柔情，但看的出胤祥是很尊重她的。其实，她这么好的人，又如何不招人喜欢呢？我有种痴心妄想，自作聪明的心虚。
我随她走到她给我安排的小院，紧邻着胤祥的。只这份心意，我就十分感动。因为她和其他福晋都住得很远，只有我和胤祥差不多只隔一面墙。我心里难受，宁肯她对我冷冷淡淡，也比这份热心好。
她早就命人准备好了洗澡水，又帮我找了套粉红的旗装，一切安排妥当，她笑着握着我的手说，“妹妹，你先沐浴，一会儿我派人接你过去！我回去伺候爷沐浴，安排晚宴给你们洗尘！”
伺候爷沐浴！我的笑容僵住，看着兆佳翩然离去，心空的厉害。
我沐浴更衣之后，便坐着等兆佳来叫我过去。结果一直等到晚膳时间，兆佳才派了一个丫头过来，叫我到前厅用膳。
我觉得被她耍了，心中有气。可为了不在第一天就闹别扭，我跟着丫鬟进了前厅。一张八仙桌，满满的坐了五位福晋。个个衣着华丽，环翠缤纷。
相形之下，我只用木钗绾了一下头发，脸上没有上妆，有些苍白，手指粗糙有如木柴。胤祥坐在中央，见我进来，起身拉我入座。兆佳特意在胤祥身边留了一个座，见我来了，笑脸相迎。
“妹妹，快坐下！今儿个，咱们虽是第一次见面，可姐姐们早已听闻妹妹的故事了！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咱们好生相处，一起陪着爷！爷，您说是不是？”
胤祥不置可否的笑了笑，侧头看我。我觉得很没意思，不过还是没有驳她的面子，笑着点了点头。
“吃吧！咱们没有那么多规矩！”胤祥大声说道，拿起筷子，捡了一块酱鸭放到我面前。
我习惯的夹起，吃了起来。忽然觉得一桌子的目光都盯着我。兆佳虽没说话，眼圈却红了。我无奈的低了头，继续吃。胤祥好像没察觉有异，不停的给我夹菜。还一面说着，“多吃点，你的身子虚了太久了，明天咱们找大夫好好瞧瞧！”
这顿饭，我吃的别扭极了。其他的福晋没几个吃的进去的。兆佳更是几乎没动筷子。胤祥看这情景，只好一人给她们夹了一道菜，说，“你们也多吃点，这些日子，我不在，府中多亏了明秀！让你们跟着我受苦了！”
这话动了真情，兆佳明秀眼泪在眼圈里打了几转，硬是没落下来。她硬撑着笑，说道，“爷哪里话，咱们比起爷来，受一点委屈算什么。倒是妹妹跟着爷那才是受了委屈呢！爷今后一定不能亏待了妹妹！”
胤祥听了这话，眼中闪过一丝厌烦。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淡淡一笑。侧头问我，“吃好了吗？”
我点了点头，巴不得快点离开。
胤祥握着我的手，对其他人说，“你们慢慢吃，多吃些！苏苏身体不太好，我送她回去！”
说着，拉着我起来，一同往后宅走去。
我们回到胤祥的寝室，刚刚坐下，兆佳氏已经进了门。胤祥眉头一皱，眼中一抹不易察觉的阴云。
“爷，妹妹脸色不好，想必是今天太累了！我扶妹妹回去歇息吧！今晚让海雅和婉柔伺候您安歇吧。”
我不可置信的抬头看着明秀。她还是那副温柔贤淑的模样，还是那副明艳动人的模样，怎么感觉那么冰冷。她安排富察海雅和石佳婉柔时，显得好像与己无关，那么冷淡。却不让我和胤祥有独处的机会。
胤祥眉头一缩，盯着明秀看了一会儿，淡淡的说，“今晚不用她们了，一会儿你亲自过来吧！”又看着我柔声道，“你先回去吧，明天我再去看你！”
明秀听胤祥这么说，脸飞红了。温柔的说了句，“是！”然后笑着对我说，“妹妹，跟我来吧！”
我看着眼前仿佛戏剧的一幕，完全没了方向。等跟着兆佳回到自己的卧室，才明白过来。兆佳柔声说了句，“妹妹，你早点歇着吧，缺什么让小香跟我说一声！”又吩咐小香好生伺候着我，才带着丫鬟走了。
我看着她纤细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心疼了一下。她这是要去服侍胤祥了吧，胤祥一向喜欢细腰的女子，而她纤纤弱质，柔媚风流。不敢再往下想，心紧紧的抽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回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