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姹紫沁红》十堇

26、秘密

　　我把席尽之送回他在巴黎的公寓楼下，然后准备离开。一路静默无言的他下了车，转过身来趴在车窗上，漆黑如潭的眼就那样看着我，微醺的脸有些红晕。
　　我忍不住笑问：“怎么，醉到自己上不去了？”
　　他摇头，眼里涌起了笑意：“方紫沁，有没有兴趣听听我的秘密？”
　　“你的秘密？”我也趴在方向盘上，侧脸朝着他，脑子里一片迷茫，我竟然不知道自己感不感兴趣。我于他，还是有隔阂的。
　　“关于你的。”他继续诱惑着。
　　“关于我的？”我想了想，是了，是有些事还没理清，“需要拿什么来换？我的秘密？”
　　席尽之的笑意更深，但语气更慎：“如果你愿意，我想用它来换你的心。”
　　我闻言叹了口气，转过头，把头埋进放在方向盘上的双臂里，良久才闷闷的说：“我想你大概换不了了。我都不知道把它丢到了哪里。”
　　“我会帮你找回来的，紫沁…”他的声音缓缓飘进了我的耳朵，奇异的柔软了我空荡荡的心房，于是我听见自己问：“席尽之，当初你为什么和赵宛宛在一起？”
　　这是我心里的一个结。他是那时让我情窦初开的男生，却也给了我人生中第一个被背叛的伤痕。
　　“你知道？”席尽之听起来很吃惊，趴在车窗上的身子也直了起来，头一下撞到了车上。
　　听到声响，我抬起头，看到他眼里的情绪翻涌。
　　“这个就是你的秘密？”我哼笑了一声。
　　“紫沁，我和别人曾有一个约定，也因为这个约定干了一些蠢事。但我没想到，这件事你会知道。”
　　“呵呵，”我笑容戚戚，“那是我亲眼所见。席尽之，其实我很好奇，在你心中，我到底是个什么角色。也许只是个彰显你个人魅力的载体？觉得让一个个傻乎乎的女孩子喜欢上你，是很炫耀的事，是吗？而我，就是其中之一。我难过的时候也会想，我和其他人还是有不同的。你看，你喜欢我，是我自己认为的；你不喜欢我，也是我自己看到的，从头到尾都是我一个人的戏。席尽之，你从来不在我的剧本中，是我自己迷了心。”
　　我觉得自己好像有些失控，很多话都脱口而出。都十年前的事了，还纠结个什么劲？！这样一想，突然就没了力气，软绵绵的仰头靠向车背。
　　“紫沁，”他喃喃的发声，“对不起，我真的没想到会以这种我不想的方式伤害到你，其实我……”
　　我摆了摆手，无心再听：“都这么多年了，有什么也都过去了。你有你该珍惜的人，而我也有我想念的人。所以你的那些关于我的秘密，就让它们还是秘密吧。”
　　说完，我发动车子准备离开。这时对面开过来一辆车，开着远光，晃到了我的眼。我侧了侧头，想避开，可它越来越近，直到停在我的车前。有人下了车，可灯光太强，我眯着眼只看到光晕里的人影。

　　“哈！我就知道！你这个女人，就会绕着Eric团团转！”尖利的声音逼到了我的耳边，我也看清了走出光晕的人，是Celine。
　　“你怎么过来了？”席尽之冷冷的问。
　　“我来看看这个女人是如何让你死心的！”她狠狠的看过来，又转向席尽之，“怎么，你还没告诉她你的那些珍藏？不过我想你即便告诉她，她又怎么会为了你离婚！”
　　“不关你的事！”席尽之的声音含怒，“请你尽快离开吧。”
　　“不关我的事？！是，是不关我的事，可是关Laura的事！你可知道当初Laura发现那些相册时是如何的伤心欲绝？”Celine的声音破碎，“她是你的妻子不是吗？不爱为何要娶？”
　　“Celine，对你姐姐，我是有愧的。所以我觉得不能继续给她无爱的婚姻。”席尽之听起来无限的疲惫，“她已经放下，你也应该放手了。”
　　“我不要！我一直爱你一直等你，Laura还有机会成为你的妻，那我呢？可这个女人来了！这个相册中的女人出现了，”Celine颤巍巍的指着我，“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我隐隐听出了大概，两姐妹都爱上了席尽之，可这关我什么事？正当我沉思时，Celine突然大力打开附驾的车门，对着我惊叫：“你为什么要出现？你不是嫁人了吗？你不是都消失几年了吗？为什么你要来？为什么？”她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我，怨愤喷薄而出。
　　她见我愣着，冷笑了一声：“看来你的确还是不知道，Eric珍藏相册里的人，是你，全都是你！我们哪点比不上你？你说到底就是个靠男人养着护着的婊子！”
　　我惊看向她，对她吼的还反应不过来。席尽之过来把她拉开，她踉跄一下，退到了一边，正好给了我直视席尽之的机会。
　　“什么相册？她说你珍藏的。”
　　他默默的看着我，似在细看我的表情：“紫沁，这是我的秘密之一。那些相册，你随身携带的那些，是我当时从美国给你寄回来的。我自己也有一套，每当想你，那是我唯一的慰藉。”
　　我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激荡了起来，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你…你说什么？”
　　“那些照片，是我托林非瞳还有其他朋友帮我拍的。因为我一直不在你身边，但我又想看到你……”
　　“为什么一直消失？”我颤着声，心里很紧，看到了席尽之身后穿着晚礼服坐在地上饮泣的Celine。
　　“我和顾离有个约定，在你高中的时候，我们都不能见你让你分心。所以我就再也没出现。”
　　“那大学呢？”我闭眼，怎么会这样？
　　“就你入学的那一年，我被交流到美国学习。于是我托一位学弟，也是我的朋友，他来照顾你。但当我回来时，你已经休学了。紫沁，我找你好久……”他叹息。
　　我睁开眼，心里跳出了一个念头：“你学弟是谁？”
　　他扯了扯嘴角，表情更加苦涩：“端木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