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姹紫沁红》十堇

16、碧灵

　　虽然很忙，唐伯却每天定时手把手的教我手工技艺。如何镶嵌，如何焊接，如何镌镂，如何錾刻……
　　我有时的设计以现有的手工技艺会制作不了或无法完美呈现，每到这时，唐伯就会带着我一道，废寝忘食的研究，不断的改进。有时实在解决不了，他还会召集全镇的手工艺师一起研究。而我直到他第一次召集大家时，才知道，原来，他是唐门第七十八代的唯一传承人。
　　唐门，是首饰制作界的传奇，是所有首饰技师的心之所向。几百年前开始的几番浮沉，唐门已从曾经声震寰宇的名门望族，沉淀到如今鲜为人知的大隐于市。
　　对我来说，唐伯就是一位世外高手，而他对我却是毫无保留的倾囊相授。我很用心的近乎贪婪的学，直到有一天，老人家认真的对我说：“我想我没什么可以教你的了，丫头。你已经青出于蓝。”
　　我笑着打趣：“师傅啊，您要赶弟子下山了？”
　　他用扇子轻敲我的头：“我倒是希望你就一直待这陪我这个老头子，可是我不能把你箍在这个小地方，你有更好的出路。”
　　“可是我不想走嘛。”我开始赖皮。
　　“唉，我孤家寡人的，膝下只有个现在还不知道游历到何方的孙子，而且他可看不上这门手艺。”他摇摇头，好像有莫大的苦恼，“你就一直陪我吧，直到你想离开的时候。”唐伯说完这句话，看看时间，出门找人下棋去了。
　　我安心的待下来。成为他徒弟不久后老人家就特地给我加了作坊的分红。虽然我不缺钱，可是他的做法却让我莫名的窝心。
　　一次整理家当，我翻出了最早的那套猫眼石的设计图，突然很想亲手制作出来，于是我开始着手打造。猫眼石很容易就找到，我一头扎进作坊，专心制作起来。
　　五天时间，我出关，把一套首饰小心翼翼的放到唐伯面前，他只是凑近看了一会，什么也没说，只叫来作坊的管事，把这套首饰摆到了他收藏室最醒目的位置。
　　我很欢喜，这是他莫大的肯定。
　　过了几天，家里来了几位客人，刚一到就被师傅带到了他的收藏室，过了许久才出来，找到在院里爬到树上发呆的我。
　　被人打量了许久，我也没介意，继续发着呆。不知过了多久，其中的一个人开口：“那套首饰，你出个价。”
　　我愣了下，这是哪一出？
　　“200万卖给我。”他开始出价。
　　我反应过来，他是想买我的那套猫眼石。
　　“为什么要买？”我很诧异会有人用这么高的价买我的作品，原料很一般的，实在不值这个价。
　　“我喜欢。”这人的口气很狂，语气很淡。
　　我无语。可既然有人买，我自然乐意卖。
　　“好。”我点头应允。
　　“钱会打到你卡上。”他朝我颔首后，转身离开。
　　唐老在树下手舞足蹈的，很兴奋。
　　“丫头，你知道刚那人是谁不？”
　　“有钱人。”
　　“废话，我是说他的身份。”
　　“喜欢手工首饰的暴发户？”
　　“……”
　　“……”
　　“他是香港周记珠宝的继承人。”
　　“周记珠宝？”
　　“想你也不知道，哼，丫头，别看它这名字像大排档，可却是香港最大的珠宝商，全世界也能排到第三！刚那小子，年纪不大，身价惊人啊！”
　　“师傅您怎么不早说？我应该还价500万的！”

　　＊＊＊

　　生活变化不大，我好了伤疤忘了疼，偶尔也会拍几张风景照了。
　　莫放放远赴巴黎，进了一个国际知名的造型机构继续深造，青悠也接拍了一部电视剧，大家都在自己的生活中忙碌。
　　我还是会想起我的大学生活，也会时常想起顾离，总觉得还欠他什么，也许是声谢谢？
　　一个月后，买我首饰的周记又来了，来的时候，我正和唐伯抢邻居家送来的最后一块盐焗鸡。
　　“医生说您要少吃重口味的东西！”
　　“臭丫头，嘴馋就嘴馋，还把医生搬出来了……”唐伯指着我，吹胡子瞪眼睛。
　　我心满意足的嚼着好吃的鸡块，末了还得意的吮了吮手指。
　　“楠希？你怎么来了？”唐伯意外的问声响起。
　　我闻言转身才看到来人，一身黑西装，还是和这里格格不入，不过比上次看着年轻，依然是凌厉探究的眼神。
　　“我来是想麻烦方小姐帮我件事。”他直入主题。
　　找我的？我能帮他什么忙？我暗忖。
　　他看出我的疑惑，直接解答：“我想请你帮我设计一件饰品。”
　　我挑眉，有意思。
　　“材料？”我很好奇。
　　他打开随身的黑色箱子，拿出一个看不出材质但很结实的盒子，再用密码打开，里面是一颗流萤着翠绿光辉的硕大的祖母绿。
　　“这是那颗碧灵？！”唐伯惊呼，“周家的传家宝？”
　　“嗯，我想请你设计和制作。”他盯着我说。
　　“谁用？”
　　“周家未来的女主人。”
　　“什么场合？”
　　“婚礼。”
　　“想表达什么？”
　　“爱。”
　　“辅料？”
　　“都在收藏室，随你取用。”
　　“什么时候要？”
　　“看你何时完成。”
　　“三个月后来取。”
　　“好。”
　　他朝我们点点头，放下了箱子，又像上次那样转身离开。
　　我拿起那颗沉沉的宝石，对着太阳仔细的看。
　　这是一颗未经过雕琢的祖母绿，晶莹剔透，不见一丝杂质，里面碧光流转，像是有着生命，难怪叫碧灵。
　　“唐伯，这个很值钱吧？”
　　“嗯，价值连城啊！”
　　“呃，他不怕我私吞逃跑？”
　　“……”

　　＊＊＊

　　三个月的期限，过了快一个月了，我一点想动的意思都没有。
　　这颗碧灵，让我有些惶恐。
　　小镇又下起了绵绵秋雨，我慢慢绕着路走，整个人润在雨中，透过雨帘眺望远处，心里那一抹渴望让我不由得叹息。
　　前面的石桥上站着一个挺拔的身影，也没打伞，雨中模糊的眉眼像极了近来我不断想起的人。
　　他向我走来，姿态优雅，气场强烈。
　　我眯眼，什么时候起，他也开始散发出成熟男人的味道了？
　　他在我面前一米站定，眼睛仿佛看进我的心里，手缓缓抬起，张开怀抱，等着我靠近。
　　我百感交集。
　　过去种种已成过去，重要的是，现在是他，出现在这里，走进我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