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贺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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箫惊墨派人去寻“锦虹”之事进展的异常顺利，距皇上寿辰还有五天之时，两个小太监抬着口青瓷大花盆如期而至。宛素颇为期待地望了林霜天一眼，揭开花盆上的青布，一双沉静双眸瞬间一眨不眨。
那盆“锦虹”高约半人，枝叶苍翠繁茂，狭长绿叶间缀着一朵朵纤细柔美的花骨朵。赤粉黄绿蓝紫白，恰好七色，风乍起，枝叶簌簌飘摇，那七色花骨朵，便如荡漾绿波间的点点斑斓明星。花虽未开，但已有馥郁花香缭绕迎鼻，含苞欲放的花朵亦是极明丽绚烂，惹人侧目。宛素从未见过花开七色，且花灿烂似烟霞，不禁怔住，一时忘了言语。
林霜天平素淡然的眉眼间也莫过赞赏之色：“再过几日花开了，定美不胜收，公主，这份寿礼如何？”
宛素不胜欢喜，闻言侧头对他嘿嘿一笑，乐成一条缝的双眼明亮灼灼，竖起大姆指道：“有眼光！”
林霜天轻笑，低眸去取案上茶盏，浅啜。宛素喜滋滋道：“这次又多亏你了，不仅出谋划策，还找朋友带惊墨的人去寻，师父，你说我该怎么谢你？”宛素见他手中的茶喝完，忙提了紫砂壶为他倒茶，林霜天嘴角笑意渐至眸底，嗓音清朗：“不过举手之劳而已，你若要报答，还不如先学好琴。”
宛素顿时蔫了。学琴已近两个月，虽每日都刻苦练习，但依旧进境缓慢，不由逐日焦躁起来，又怕届时明惠帝因此而迁怒于他。
扪心自问，她实在拖累了他。
可他教她许久，并未有丝毫责备，就连方才明明是督促的话，听起来也像是与友人漫不经心的玩笑话，仿佛学琴之事不关乎他的前途生死。她看着他垂头饮茶的侧脸，眉眼依旧风雅静默，比起初遇之时平易近人许多，而唇边淡然柔和的微笑，却像是缕无形清风，不着痕迹地拒人千里。
她突然又萌生了初见他时的错觉，他是江南轩窗下的翠竹，尘世喧嚣染不上他半片衣袍。像他这样绝尘的人，数度救她性命，她又怎会累他断了那双能弹出她听过的最好听的琴音的手？
她将目光移到琴上，笑容古怪：“其实师父你有用担心，只要有我在一时，就算琴没学好，皇上也不会迁怒你。”
“哦？我不是那个意思。”他失笑，“公主深得皇上喜爱，皇上那样说，不过是逗公主玩儿的。”
原来他是这样想的。自从与明惠帝净莲庵之行后，她已知明惠帝是心狠手辣之人，更何况明惠帝对她和林霜天心存芥蒂，他说的出，就做的到。他既这样想，就随他吧。宛素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但愿如此吧。”
明惠帝寿辰一晃而到，大肆摆宴清凉殿。寿宴华灯璀璨，王公大臣齐聚。一群舞姬翩翩飘来，随丝竹之声轻扬薄袖，舞姿曼妙如仙。放眼望去，一派歌舞升平的繁华影像。酒酣之际，明惠帝倚在玉阶龙椅上，微熏的面容比平时更加慵懒。他笑吟吟看向宛素，饶有兴趣问：“听说你备了份特殊的礼物？”
宛素站起，一袭月白长裙沐浴了月色，隐隐生出几分出尘这意。她笑着点头：“舅舅请看。”
两个小太监抬来口青瓷大花盆，宛素拉下花盆上青布那一刻，明惠帝不禁端坐，身子微微前倾，薄唇边一贯散漫的笑意凝固片刻，双目灼灼，紧盯那盆正好盛放如虹的“锦虹”，怔怔道：“锦虹怒放之时，果真还是般迷眼。”
宛素低头，“锦虹”七色同开，纤长花瓣向外舒展，花蕊浅黄，单看一朵纤巧精致，整株刚灿若云霞，一朵朵傲立头，开得轰轰烈烈，竟有燃烧生命的惊艳。她悄然四下环顾，席间众人满是赞叹之色，就连明惠帝也为之失态，击掌朗笑：“宛素，还是你这份寿礼最合朕心意！”
众人这才回神，一时交头接耳纷纷赞誉。宛素这才松了口气，暗想，应该可以开口了。
明惠帝凤目神采飞扬，悦然道：“锦虹已绝迹二十余年，没想到朕有生之年还能再见到，当真是朕之福气！宛素你说，舅舅赏你什么好？”
“呃……”宛素低头作沉思状，片刻后抬眸，面上带了几分哀色：“宛素什么都不要，舅舅生辰之期，宛素越发怀念母亲，想回公主府住一段时间，一解思母之愁。”
“如此？”明惠帝皱眉，眼神暗了下，挥了挥手道，“准了。这可不算什么赏赐，你想要什么？”
宛素想了会儿，有些茫然道：“想不出来。”
明惠帝哈哈一笑，神色宠溺：“想不出没关系，等你什么时候想好了，告诉舅舅，舅舅一定准。”
“谢舅舅！”她满面欢喜退回席间。
明惠帝叫人将“锦虹”挪至寝殿，好生养着。丝竹之声又起。陈公公走到宛素身边，悄悄指着远客上筵席上的几个年轻公子：“公主请看，这个是越州陈氏公子，那里席上是沧州赵氏公子，后面那个是佟州江氏公子……这几个人都是一方世族中的翘楚，公主您仔细留意着，好好挑一位……”
明惠帝早有将她嫁进自己一手提拔的望族，陈公公走后，她冷眼盯着远处那几个年轻身影，心烦意乱间只想快快离开。可不经意间却看见睿亲王满是玩味的眼神，她顾不得多想，嘱咐了陌菱几句，独自离席，避开川流不息的宫女太监，寻了个清静水榭，靠在栏杆上闭目深思。
未安静片刻，耳边蓦地响起一声轻笑，宛素漠然睁眼，便看见亭亭玉立在不远处的谢晏华。方才寿宴上，谢晏华代父贺寿，献了一株五丈高的深海血珊瑚，出尽了风头。
她一袭紫色华服，依旧笑意温柔，一双漆黑眸子却透着丝精明：“皇上大寿普天同庆，为何公主却在这里暗自伤神？小半年未见，可是公主过的不好？”
打扰她静思已让她不悦，谢晏华的话又暗中带刺，故作关怀的口气更让她不爽，偏她就回她个笑脸：“本宫很好，方才喝了几杯酒，头有些晕。”
“是么？”谢晏华笑得狡黠，“听说皇上欲为公主赐婚，晏华先恭贺公主了。”
关你什么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笑得端庄有礼：“到了成亲年龄，舅舅会为我赐婚，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谢小姐与我年岁相仿，可否觅得良人？”
谢晏华摇头：“我不急，家里的生意都忙不过来，哪有功夫想这些？不过我听闻公主与箫相幼子两心相印，不知皇上为公主挑的驸马是否是他？”
“圣意难测，我也不知道。”她懒得跟她不喜欢的人磨叽。
“也是。”谢晏华点头，又突然秀眉一蹙，“据说皇上选中的还有其他州府几个后起世族的子弟，他们个个才德兼备，箫公子可要小心了。”
“惊墨未必会输给他们。”
“公主好笃定的口气！可公主不知，皇上似乎更属意那几个世族子弟，箫公子岌岌可危啊。”谢晏华忽闪着大眼，满面关切之色。
谢晏华这是什么意思？她总不会这么无聊跑来跟她聊天吧……初见谢晏华时，她恭谨有度进退得宜，再次相见，竟隐倨傲捉摸不透。她静静一笑，气定神闲：“那依谢小姐高见，我该如何？”
谢晏华眼中精光一闪即没，虽微诧于宋宛素的平静，却依旧将她心中某个隐秘又矛盾的情绪不着痕迹地带出：“其实此事并非无回还余地，公主毕竟是宋氏之人，终身大事怎么也要问下镇国公的意思，镇国公有愧于你，定会为你争取的。”
宛素来了些兴致，不动声色道：“如今镇国公府门庭冷落，再不复从前光景，堂兄如何能逆转舅舅心意？”
谢晏华正色道：“正是因宋氏式微，镇国公心急如焚，皇上虽会为你寻一门好亲事，可终究不在帝都之内，远水不解近渴，倒不如在京中寻一名门，也可相互扶持，你与箫公子情投意合，若嫁于他，既成全你，又成全他。镇国公怎会不试上一试？况且箫相乃当朝元老，位高权重，连皇上都对他和颜悦色，他极疼惜幼子，也定会依箫公子之意，由他向皇上提及此事，皇上定会重新定夺。”
宛素细思她的话，确实有几分道理。她与谢晏华仅在驿馆见过，她这样交浅言深，她不得不警惕她的用意。
“我与谢小姐素未深交，为何帮我。”
“报公主当日之恩啊。”谢晏华笑得无辜又真诚，那温柔模样，十分惹人怜，“我出来久了，要回宴上了，先告辞。”
“慢走。”
谢晏华沿着亭子外的鹅卵石小径，穿过花荫，突地轻笑一声，在这寂寂夜色里显得分外诡异。她脚步猛地停下，冷冷看向不远处的假山：“谁？”
假山后闪出道黑影，静静道：“本王。”
“你何时来的？”谢晏华一贯柔美的嗓音变得凌厉如冰。
“你为何要与她说这些？”
“怎么，有意见？”
“谢大小姐行事，本王能有什么意见？”那黑影丢下话，几个起落便不见了踪影。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贺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