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相见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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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风园就在素和宫附近，本是个极普通的园子，园内除了丛生修竹，满目皆苍翠，倒无别的景致。相传昌乐长公主生前未嫁之时，喜其静谧无人，时时来此弹琴小憩，因见园内风敲疏竹，其意极雅，便赐名听风。可宛素已枯坐听风园凉亭里近半日，初进园时漫天漫地、碧波如袭的惊艳之感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不安与担忧。
为什么这么久，还不见睿亲王人影？
她座立不安之时，茂林修竹间传来一声冷笑，睿亲王从一丛极茂盛的竹子后走出，素来冷峻的脸上有见到她时才会出现的讥笑，话语也是一如既往的嘲讽：“宋宛素，能把父皇气成这样，也只有你了，你当真比我们这些皇子都有分量。”
宛素置若罔闻，不仅是因为他大权在握，她有求与他，只要不触到她的底线，更是因为跟在他身后之人。绿意袭人，他长身玉立于幽篁之中，虽一身粗布衣裳，作小厮打扮，却掩不住眉眼间肆意流转的风流神采与清贵气度。
他冲她一笑，容颜美如泼墨，宛素大脑顿时空了一下。
睿亲王将两人神色看在眼里，干咳了一声：“箫公子，本王不能再宫中多逗留。”
他说完，便不再看两人一眼，折身远去。宛素对着他背影翻了个白眼，然后提起裙裾满心欢喜奔出亭子：“惊墨，一路安好？”
箫惊墨轻轻抱住她，孩子气的脸埋入她发间，语气隐隐激动：“我一路安好，昨天见到你腿康复了，当时高兴得只想抱你！”
“真的？现在抱到了，感觉是不是比昨天更好？”她埋首他胸前，鼻子一酸，却出言戏谑。
“怎么不是，可我不满足呢。”他唇边笑意渐深。
“啊？”
“你说呢？”他突然一手搂紧她的腰，一手撑住她的头，吻便狂风暴雨般落下，霸道强势，却不失温柔。
“在宫中过得怎样？”许久，他松开她，一双璀璨的眼里满含柔情。
她脸色绯红，靠在他胸前：“一切都好，大致如我们所料。只是，皇上不信我，说我与和亲前不像。我顶撞了句，他才生气病发的。”
箫惊墨听她亲口说一切安好，一颗心安定了大半，又闻明惠帝病发是她所为，不禁脸色一沉，满腔担忧：“你就是公主，纵然他疑心又能如何？顶撞了皇上，你就不怕么？”
关心则乱，她捏着他俊美的脸，摆出一丝笑容：“皇上醒了吧？”
“醒了，许是好了很多。”他眼中却没笑意。
宛素有些无奈，拉了下他衣袖，小声劝慰：“你也说了，他起疑心又如何？皇上如今按兵不动，我们岂能自乱阵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自我踏足驿馆那一日，便知有昨日。”
“你倒还是如往是豁达。”箫惊墨并未因她开导而放松，神色是与面容不符不沉稳，“这帝都中虎狼环伺，一不留神便被吃得骨肉不存，你在皇宫之中，更应谨慎，断不能再惹皇上动怒，至于以后一切，都由我来。”
一切都交付于他。虽不是甜言蜜语，却是全身心的信任与全心全意的守护，坚如磐石韧如蒲苇，将她的心牢牢系在他身上。她突然有大哭的冲动。她抓住他一只手，如抓住那根救命稻草，语不成调：“好。”
可是她不知道稻草终究是稻草，命运洪流既能将稻草冲到她身边，也可以一个浪头便击得一切都烟消云散。
她在他怀里热泪盈眶，又突然想起了什么，抬头道：“睿亲王带回的琴师，就是在观南城救我的人，我有点郁闷，他怎么会成了睿亲王的琴师？”
“睿亲王回帝都途中路过越州西凤山，去了山上无尘寺进香，我也跟他去了，当时听闻禅院中有人弹琴，琴声清越幽远，我未听过那样好听的琴声，听得入神，与壑亲王循音而至。睿亲王喜欢琴，与林霜天相谈甚欢，将其引为知音，处处礼遇，知他要去帝都，便邀他同路，共同切磋琴技。快入帝都时，王爷又同他说皇上喜乐，如此人才怎能埋没民间，欲将他举荐给皇上。”
“他那样的人，竟然同意了？”宛素颇为诧异。
箫惊墨耸了耸肩笑道：“如你所见。我知道他是你的救命恩人，还弹得一身好琴，我有点佩服他了。”
他脸上有赞许之意，宛素却有些落寞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人家真是得天独厚。之前就跟你说过，有些人生下来就倍受上天偏爱，做什么都出类拔萃，而有些人，一生注定怎样努力还是碌碌无为。他才学气度样貌皆卓尔不群，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程暄看她酸溜溜的模样，忍不住握住她的手，柔声道：“你也不赖嘛，怎就不如他？昨日回丞相府，我对父亲坦言了与你之事，求他相助，他日我娶了你，将你圈在有我的地方，余生不让你受丝毫风雨，一世安乐，届时，你还有心思与别人比？”
她的心瞬间如被泡入了温水中，而她，就是那温水中的青蛙，身心舒展，甘愿沉沦。她有些哽咽地露出个极灿烂的笑：“此话当真？”
“此话当真。”他们十指相扣，他看着她的眼眸，一字字，极深情极诚挚地许诺。
他眼中的情意，她怎能辜负？无论如何付出什么代价，也要守住这一句承诺。
宛素揉了揉鼻子，突然附到他耳边低语，箫惊墨的眉头渐渐皱起，最后神色凝重如霜：“你确定？”
“嗯，这也算因祸得福。”她点头，泪簌簌落下，哭红了的眼清亮如星，表情却是异常严肃。
“好，我知道了。”他吻了下她的额头，轻轻放开她，又轻敲了下她的头，恋恋不舍：“时候不早了，我要随睿亲王出宫了，下次再见，又不知是何时。宛素，珍重。”
宛素咬了下唇角，目送他孤零零的挺拔背影消失于漫天绿竹之中。心头不舍，却无可言说。
又过了几日，明惠帝的病情逐渐好转，却未再提那日之事，她去请安，亦不见她，一切平静得让她越加忐忑。饶是吃闭门羹，她还是每日去煊圣殿问安。她在殿外，遇见过几次侍疾的睿亲王，跟他打招呼，他都是淡淡点头，神色漠然，若不是他私下仍传来字条，她真怀疑她不是他的盟友，而是一只挥之不去的苍蝇。
睿亲王说，西南战事如火如荼，靖亲王率先陈兵夜袭X州，并大获全胜，已收复了一座城，攻下下一座城，也是眼下之势。战局如此大快人心，断断不会再有兵败可能，这和亲，是再也用不着了。
她之前就担心如果战败，夏国再提出和亲，若还是指名道姓要她去，她之前的苦心孤诣不都全付诸东流了？睿亲王如此相告，让她的心安定不少。不过，她很快觉得有些不对劲，宋岩与靖亲王同为熙国栋梁之材，都是在无数次沙场厮杀出来的赢者，各自功名实至名归。可为何之前宋岩与夏国一战，会惨败到如此境地，致使七座七座城池沦陷，而靖亲王，作为后起之秀，却能杀得夏国士兵丢盔弃甲。她实在想不通。
她委婉地写了封信，让青玉交给睿亲王，睿亲王这次倒并未回信，反而在一日她去问安相遇时，寻了机会将她带到偏殿一角，压低了声音警告：“你一届女流，朝堂上的事，岂是你能置喙的？”
夏日已临，不免有些闷热。可睿亲王紧盯着她的锋芒若现的冷厉眼眸，却让她有种打冷颤的冲动。但想法归想法，行动归行动，她昂了头直视他，眸色沉静从容：“事关宋氏一族，我姓宋，怎么不问一问？”
“哦？”睿亲王冷冷的表情略带了丝讥讽，“本王以前倒不知道你竟会关心宋氏荣辱。”
“我姓宋，”她重复，“宋氏如今门庭冷落，于我不事好事。”
实话就是如些难听。睿亲王倒不防她如此直白，英挺的剑眉一挑，神色变得很复杂起来：“大厦将倾，谁不自保？如此绝情，真似姑母当年。”
又是昌乐长公主！为什么明惠帝与睿亲王总拿她与她娘相提并论！她有些烦躁，也有些好奇。不过，她断不会向人打听生母是怎样的人，那也太说不过去了……她作势苦笑：“我父母早逝，舅舅虽说疼爱我，可仍让我和亲远嫁。今时不同往日，我有惊墨却不能与之相守，我一个女子，终究还是孤苦无依。王爷你说，我怎能不为自己打算？”
睿亲王微垂了头，眸黯了下，神色依旧冰冷，却不再那么凌厉，甚至带了丝淡淡怜悯。他出神了片刻，突听闻外面小厮叫了声“王爷”，神色一肃，立刻又恢复了冷峻模样，讥笑：“你可是忘了，本王又不是二皇史，行军打仗的事，本王自然一窍不通。你还不如去问问镇国公，他亲历亲为，当然比谁都知何故。”
他撂下轻而冷的一句话，匆匆走出偏殿，噎得宛素直咬牙，非但徒劳无功，还被他奚落一番。宋岩刚毅傲然，她去问，等同往他伤口上撒盐，更何况依上次相见之情状，这只会使他们如履薄冰的关系更加脆弱。倒不如她做了宽宏大度之人，说不定宋岩会因此对他心怀愧疚也未可知，她怎会蠢到去问宋岩，这不是自毁羽毛！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相见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