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十）登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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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早，香弥刚起身，就感觉承乾宫附近慌乱异常，出得门来，就看见长生急匆匆的向承乾宫方向走去。
“长生公公，出了什么事？”香弥拦住了长生笑着问道。
“唉呦，我的姑奶奶，别拦着我了，”长生急得直跺脚，“我得赶快去那边看看，探个准信。”
“什么准信？长生，快告诉我吧。”香弥看见长生的神色，隐隐才到了几分，“不会是那位出了什么事吧。”
“姑奶奶，”长生一把捂住了香弥的嘴，左右看了看，“这话可不能乱说。”放下手，向香弥微微点了点头。
“长公公，你先忙着，我去看看主子的早膳。”香弥看见远处来了个小宫女，向长生摆了摆手，走了，长生也急匆匆的向承乾宫走去。
刚过午就听见承乾宫那边传来了惊天动地的哭声，香弥听了微微一笑，没一会儿，长生就赶来了，冲香弥点了点头：“四阿哥薨了。”
“知道了。”香弥点了点头，“主子回来再说吧。”
自从玄烨认藤香弥为师之后，平常日子玄烨对香弥也是恭敬的，这使得长生等人渐渐的什么事情都听听香弥的意见。
“香弥姐姐，四弟去了。”玄烨回来后拉着香弥进入地下活水湖，声音里听不出高兴也听不出悲伤，只是平平的说了这件事。
香弥看着玄烨微微一笑：“玄烨，你越来越适应这个王宫了。”
“是吗？香弥姐姐觉得好的话，那就是好吧。”玄烨搬出绣墩坐好，抬起小脸问到：“那我们今天讲什么内容？”
“玄烨，你不高兴。”香弥平静得看向玄烨，一言道破玄烨平静面容下面的真实感情。
“别对我用读心术！”玄烨突然发火了，“为什么你认为听到一个你亲人的死讯没有悲伤是正常的呢？为什么你会说这样的我是适应皇宫生活的呢？”
“玄烨，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你心里明白得很，”香弥款款坐下，拿起一旁桌上的茶杯，撇了撇茶叶，呷了一口，“你我的第一课，我就告诉过你，王道是一个人走的，注定孤独，你想要站在这天下的最高峰就必须摒弃常人的感情，你不仅是你兄弟的兄弟，你更是这天下人的兄弟，你不仅是你皇阿玛的儿子，更是这所有百姓的儿子，你的先生也教过你‘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些浅显的道理不用我讲，万事都要以人民百姓为重就已经决定了天家无父子，天家无兄弟，你本就明白，为什么还会有这等反应？”
“我，我，我只是——”玄烨被香弥这语气平平的话弄得不知所措。
“你只是胆怯了。”香弥看向玄烨，那锐利的眼光让玄烨感到恐惧，就像心中所有隐秘的阴影都让眼前人看个清清楚楚一样。
“其实你听到你四弟的死讯时是高兴的吧。不用辩解，问你的心。不过你很快就怕了，兔死狐悲伤其类，你怕你死时也没有人悲伤，你以前没有如此真切的体会过，一旦真的体会了，你抑制不了心中的恐惧，所以你想让我引出你这不安的情绪，想让我来像以前一样安慰你，对不对？”香弥继续用平静的语气说着这让玄烨心惊胆战的话。
“不要再说了！我不想听你说！”玄烨捂住耳朵。
一伸手，香弥就把玄烨的身形定住了，走到玄烨面前，轻轻的拉下了玄烨的双手。玄烨的脸上挂着泪水，那双漆黑的大眼也满是泪水，更显得可怜。香弥拿出一方手帕，轻轻的擦干净玄烨的脸，柔声说：“玄烨，不是姐姐逼你，而是你要正视你自己，你要克服你任何柔软的情绪，作为一个帝王，你不能让任何一个人掌握你的弱点，你知道吗？恐惧，悲伤，无助，这些情绪你都不能轻易显露，你将来是一个帝王，一个最伟大的帝王！所以你一定要有一颗坚若磐石的心，明白吗？”
“明白了，香弥姐姐。”玄烨听完了香弥的话号啕大哭。
“玄烨，这是你最后一次发自内心真正的哭泣，明白吗？”香弥把手帕塞到玄烨的手里，摸了摸玄烨的头，“从明天起，你要做一个真正的强者，知道吗？”
“我知道了。”玄烨点点头，可是泪水仍止不住的向下流。
“今天休息一天吧，我先出去了，你平静之后也回自己房间。”香弥拍了拍玄烨幼嫩的肩膀，心下不免怅然：自己没记错的话皇四子死后，董鄂妃也就快要去了，然后就是顺治，这孩子离那把椅子越来越近了，血雨腥风也马上要来临了。
时间过得飞快，在香弥感觉只一眨眼的功夫，董鄂妃又去了，承乾宫照旧一片混乱，听说早上那里的宫女太监都被顺治皇帝赐死了，因为董鄂妃的死，顺治皇帝濒于疯狂，对于这个皇帝，连一向强势的孝庄太后都作了妥协。
“香弥，”香弥正打扫书房，听到长生的叫声，“快过来！”
“什么事情，这么慌张？”香弥觉得奇怪，长生也是老人了，平常恁大的事也不会如此失态，今天是怎么回事儿？
“香弥，你快去承乾宫看看吧，皇上不知怎么要找你过去，不过看情形可不好，主子被罚跪呢，你说这怎么办？”长生完全没了平时的冷静，大概是顺治帝让宫女太监给董鄂妃殉葬的事情，弄得宫中人人自危。
“还能怎样，一会儿传旨的人就来了，难道我还抗旨不成？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抗旨是死，去看看还没准儿什么事都没有呢。”香弥看了看长生，“出了什么事儿也别自乱阵脚。”
“可不是，我这一着急什么都乱了，枉我还在这宫里呆了这么多年。好了，香弥话我传到了，我也该走了，被别人看见可不好。”说罢转身去了。
长生前脚出去，传旨的太监就进来了。香弥跟着传旨的太监来到承乾宫，承乾宫一片缟素，气氛压抑的很，玄烨还在殿中跪着，孝庄和顺治分坐在两旁，顺治一径沉着脸，孝庄面色也不好看。
“奴婢香弥叩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香弥跪下行礼。
“听说是你献药医好了玄烨的病？”顺治皇帝低沉的声音传来。
“正是奴婢。”香弥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因为所爱之人的死而迁怒于众人的皇帝，此时顺治帝才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可是面容枯槁，形销骨立，乍一看去仿佛有四十岁。
“是你献的药？那为什么贵妃生病时你献的药就没了！”顺治帝大吼一声，从暖榻上走下来，一把提起了跪在地上的香弥。香弥猛地抬头，两道雪亮的眼光就像尖刀一样插进了顺治的心里，属于神的气势让顺治帝畏惧非常，顺治一时害怕，手一松，退回了座位上。
“皇上，奴婢献药时此药确实有，太医院的诸位大人也曾亲随奴婢前去采药，至于如今那药还有没有可不是奴婢能够左右的。”香弥直起上身，回答的不卑不亢。
“你，你什么意思？”顺治帝一听香弥的话，气的手直抖。
“皇上，奴婢惶恐，奴婢说得不都是实话吗？”香弥低着头，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顺治没有看见，如果看见还不只会惹出什么轩然大波。
“够了，”一直没开口的孝庄太后说话了：“皇上，你是一国之君，你的一言一行都要合乎礼法，可如今你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董鄂妃死了，你赐死宫女太监我没管，你要封她为皇后我没管，可如今你仅仅为了一个玄烨得了天花大难不死的理由就要玄烨给她做儿子殉葬，我说什么也不同意！香弥说得好，那草药长与不长不是谁能左右的，那是天意！”
孝庄起身，向香弥说道：“香弥，抱上你家主子来我的慈宁宫，从今儿起玄烨由我养着，我看谁还敢打我孙儿的主意！”
“奴婢领旨。”香弥起身，抱起已经站不起来的玄烨跟在孝庄后面，走出了承乾宫，刚走出宫门就听见里面一阵砸东西的声音。
孝庄摇了摇头，一脸的失望，玄烨看到孝庄这样的神色，连忙拉了拉孝庄的衣袖：“皇祖母别难过，皇阿玛是伤心过度，过几天就好了，这几天先让玄烨陪您好不好？”
“好。”孝庄一听这话着实高兴，慈爱的摸了摸玄烨的头，笑着说：“玄烨以后就住在祖母那里，陪着祖母。在祖母那里谁也不怕。”
董鄂妃病逝，顺治皇帝在景山建水陆道场，大办丧事，让八旗显贵抬棺，还特谕“内大臣命妇哭灵不哀者议处”。同时令全国服丧，官员一月，百姓三日。顺治帝让学士撰拟祭文，命朝中大臣，皇亲国戚都去哭陵。并亲手撰写了长达四千字的《端敬皇后行状》来悼念爱妻，回忆了董鄂妃的种种往事，追封她为“孝献庄和至德宣仁温惠端敬皇后”。原本顺治帝就痴迷佛学，如此一来更是消极厌世。在董鄂妃去世的当月，他就为自己举行了剃度仪式，据说还取了个法号叫“行痴”，一心想遁入空门，孝庄太后以及朝中大臣的强烈反对，无奈之下他只好让自己的身边的太监替自己出家。
这一个月来，香弥和玄烨一直待在慈宁宫中，孝庄也对顺治帝完全失望了，由着他胡闹，只在他要剃度的时候被索尼请去劝阻，言语之中更是不时出现“我要是没生这个儿子又多好。”这样的话。
没几天顺治帝就卧病在床了，看来董鄂妃的死对他真是一个无法承受的打击，所以他注定成不了一个名留千古的帝王，太重感情，就太容易被伪像蒙蔽双眼，也就注定无法保证时时客观公允的处理事务，终会酿成大错。在香弥看来，顺治帝的早死，对于他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幸事。
今天一早，乾清宫来人传旨，叫玄烨觐见，孝庄本来不愿玄烨见他皇阿玛，但是索尼在太后耳边说了几句话，孝庄太后才放玄烨前去。
“香弥，你在玄烨身边有几年了？”孝庄装作不经意的问站在身边的香弥，自从她入宫以来，孝庄就派人注意着她，可是一直没发现什么异常，直到前些天顺治帝把她叫去治罪，孝庄才又看到了她的不同寻常之处，那一瞬间的气势连她自己都为之感到颤栗，那是一种无以名状的感觉，心里对那股气势隐约的感觉既敬且畏，可如今她又变得平凡不起眼了，孝庄想弄清楚眼前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回太后，六年了。”香弥越发表现的低眉顺眼。
“六年了，不短了。”孝庄感慨道，“你入宫时多大了？”
“回太后，奴婢入宫时十六岁。”
“如今你也二十二岁了，”孝庄抬眼细细打量香弥，突然笑道，“可是我记得刚见你时你就是这副模样，如今过去六年了，你怎么还是这副样子呢？难道你有什么秘方能长生不老？”
“太后怎么拿奴婢开起玩笑了。”香弥笑着回道，“奴婢哪里就不老了，眼角都长皱纹了。在奴婢看来您才是一点也不见老呢！是您有什么秘方吧。”
“你这丫头，嘴怎么这么甜，跟抹了蜜似的。”是女人，特别是上了年纪的女人都不介意别人说自己年轻，孝庄不经意间就被香弥扯远了话题，“其实也没什么秘方，还不就是燕窝那些东西滋补的。”
这两人在这里谈养生，可是乾清宫那边的气氛就没那么轻松了。玄烨回来后那里仍旧进行着攸关社稷的谈话。
“索尼，你认为三阿哥能当大任？”顺治帝明显又瘦了许多，仿佛只是个骨架披了层人皮，脸上已经没有生气，病入膏肓。
“老臣窃以为，三阿哥能当大任，我曾听闻三阿哥在学堂之上的一些政论，小小年纪见解已是不凡，堪称神童。”索尼是个消瘦的老者，留着一把胡子，背有些佝偻，更显老态。
“是啊，”顺治帝像索尼说：“我曾想让他给皇后殉葬，你猜他说什么？”
听到这话，索尼心中机灵灵打了个寒颤，顺治帝居然要皇子给董鄂妃殉葬？
顺治也没理会索尼继续说：“他说‘非是儿臣不愿尽孝道，但是身为皇子，不能因小而失大，不能因私而废公，我不仅是您的儿子，更是这天下人的儿子，请恕儿子不能遵从父命’听听这口气，比朕强太多了。”
“臣也曾听说十六年时，皇上问及诸子志向，二阿哥以“愿为贤王”对，而三阿哥却说：‘待长而效法皇父，黾勉尽力’可见早有鸿鹄之志。”
一旁倍受顺治帝信任的钦天监监正、德国传教士汤若望也陈明自己的意见：“应立已出过天花的玄烨为继，因他已有对天花的终身免疫力，可免再遭不幸时。”
……
顺治十八年正月，顺治帝染上了天花，颁了“罪己诏”，崩了。
顺治十八年正月初九，玄烨即位，孝庄为太皇太后，索尼、苏克萨哈、遏必隆、鳌拜为四大辅政大臣。
玄烨登基大典在太和殿举行，香弥却窝在地下活水湖中和青龙说话：“青龙，你感觉到玄烨的帝气了吧？”
“嗯，但是现在帝气还不甚强。”青龙点点头。
“那是呀，腥风血雨马上就来了，现在正是客星防主，在等几年他就会成为一个相当合格的皇帝了。”香弥看了看青龙嘴角隐约带了点笑意，“那时你也该吸取紫曜之气了。”
“你又取笑我。”青龙脸上微窘。
“可是这几年才是真正的难挨呢。”香弥看向远处的太和殿，目光显得有些迷离：明天，是怎样的一天呢？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十）登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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