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棋输一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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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只身追敌，靖王又急又气又怕，忙唤来侍卫前去接应，又派人安置好萧婷，随后匆匆赶去，正巧撞见宇文戎煞有其事的发号假令：“父王吩咐：马上封锁府门，严禁外出，召集所有男丁赶往议事厅，女眷院聚齐汀兰院，违命不从者，严惩不贷！”
众人见二公子手握带血的宝剑，言辞凿凿，目光凌厉，气势天成，颇有靖王的风范，自然信以为真，正欲执行命令时，发现自家王爷一言不发地站在身后，面似玄铁，眸色冰冷，怒气腾腾，不由得收住了脚步，等候靖王的指令。
好在宇文戎为自己越俎代庖的举动，提供了合理的理由：“那人出入王府如入无人之境，定是内鬼。”他扬扬手中带有血渍的宝剑，“戎儿刺中了他，父王不想知道萧骋是谁吗？”
靖王情愫复杂得看了宇文戎一眼，沉声吩咐：“照他说的做！”
“是。”侍卫们领命而去。
“轻率、冒失、冲动！”靖王斥道，“贸贸然地追敌，也不考虑是否有埋伏，是否是调虎离山之计，若是领兵打仗，不知要连累多少部下送命！”
宇文戎的头在靖王咄咄逼人的训斥中愈垂愈低，紧咬下唇，一声不吭。
父子多年，靖王明白儿子这样的神态多半是知错，再骂无益，一甩袖子，朝议事厅走去。
靖王的背影高大、挺拔、坚毅，让人忍不住追随。宇文戎深吸一口气，如儿时般，紧跟其后。
靖王府，议事厅。
徐达取回衣服一件件穿上，口中亦是喋喋不休：“我生在大帅府，长在大帅府，成年后，跟随王爷南征北战，杀了无数的离寇，你一个乳臭……”瞥向宇文戎时，视见靖王不悦的眼色，慌忙改了说辞，“一个后生晚辈，凭什么怀疑我是内奸？”
沈若旭温声劝道：“既然每个人都有嫌疑，自然要一一验过，方显公平，徐三哥何必如此介怀。”
徐达冷哼一声。宇文戎接口道：“沈叔叔所言极是。一一验过，方显公平。眼下只剩您一个，沈叔叔可愿当众一验？”
沈若旭温和一笑：“自然。”
靖王仿佛想起了什么，脸色突变，阻止道：“若旭，你不必……”
沈若旭报以微笑：“王爷，无需维护，都是自家兄弟，有什么好遮掩的。”青衫、内衣缓缓脱下，
沈若旭近乎赤裸的身躯裸露在大家面前。众人啊的一声惊呼。靖王闭紧双目，不忍再看。
宇文戎凝神看去，不由一惊，怎么会这样？这是一具满目疮痍的身躯，刀伤、箭伤、枪伤，狰狞丑陋，更可怕的是遍布身体各处的烙伤，虽年代久远，依然斑驳如新，可见当年之惨烈。可以肯定，沈若旭惨不忍睹的身上并没有新增的伤痕。
沈总管优雅地穿回衣服，他的声音依旧平稳温和：“若旭出生于扈阳沈家，世代书香门第。我九岁那年，离军入侵，烧毁了所有的房舍，杀光了所有成年的男子，老弱妇孺被押往军前为奴。一天晚上，离军将士为了取乐，用锋利的匕首在我们几个孩子身上刻上“奴”字。若旭不甘受辱，取过火红的烙铁将“奴”字烙去，他们被激怒后，更加疯狂地在我身上刻字，划一个，我烫平一个，再划，再烫……就在我再也坚持不下去的时候，是老帅率兵将我救下，把我带回了大帅府……”
靖王的思绪随着沈若旭的讲述，回到了那个风雪肆虐的夜晚，他清楚的记得，父帅一脸凝重地解下了黑色的披风，紧紧裹住了伤痕累累的孩子，郑重叮嘱：“晋南，好好照顾他，我……我从没见过这么骄傲的孩子。”
沈若旭的声音仍在继续：“老帅于我，恩同再造，若旭没齿不忘……”
王府侍卫大多是宇文家收养的阵亡将士遗孤，聆听着沈总管的遭遇，联想到自己的身世，悲从心头起，怒从胆边生，悲恸不已。
徐达跪地请缨：“王爷，末将请命，出师北伐，为老帅复仇，为惨死在离军手下的同胞复仇!”
一席话激起千层浪，众人亦纷纷下跪：“对，请王爷发兵！活剐萧驰，踏平离都！”
“誓与离军血战到底！”
一时间，群情激奋，沸腾不已。
不知谁提议了一句：“杀了萧婷这个妖女祭旗！”
众人纷纷应和：“对，请王爷先杀了那个妖女！”
宇文戎闻言，终于从万分惊悚中清醒过来，抬眼望了望靖王，只见父王闭紧双目，竭力压制情绪，生怕他一开口，将事情弄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境地，顾不了许多，大声反对道：“萧婷不能杀！”
“你为什么要替那个妖女说话？”徐达率先发难，“难不成你们真有私情！”
有人跟着应和：“我看八九不离十，要不，离帝怎么上门提亲？”
“就是。单就今晚，孤男孤女共处一室，什么事做不出来。”
……
宇文戎毫不理会他们的诋毁，只是盯着靖王：“父王，我们不能授人以柄。一旦杀了萧婷，离军就有足够的借口挥军南下，战事一起，生灵涂炭，民不聊生。我们不能为了一时的义愤，毁掉千千万万百姓的幸福。萧婷，不能杀！”
“王爷，请恕徐达冒犯，您不能再被这个儿子蛊惑了。今晚，他对离国，对萧婷的偏袒昭然若揭。都说他轻功卓越，剑术超然，怎么会让萧骋从眼皮子底下逃离？依末将看，分明是有意纵之，您不但不闻不问，反而为了他的一句话，怀疑相处多年的兄弟。结果怎样？证明他是信口雌黄，您要还弟兄们一个公道！”
靖王怒目一睁，右掌一拍，啪的一声巨响，梨花木的桌子散落于地，顿时鸦雀无声。
靖王一怒，雷霆万钧：“脱衣验伤是本王做的决定，谁有什么不满，尽可谴责于我，针对孩子做什么？你们哪只眼睛看到他和离国公主有私情了？凭空揣测，胡编乱造，为何不干脆说本王私通敌国！一个个顶着侍卫的名分，领着王府的俸禄，说什么恪尽职守，严阵以待，却任由一个离国探子肆意出入，就这点能耐，还说什么活剐萧驰，踏平离都，给人当活靶子还差不多！做人要踏踏实实，尽好本分，两军交战，挥师北伐，这等军国大事，也是你们能妄议的！一群不知深浅的东西！”靖王用刀锋般的目光，扫视一周，最后落到沈总管身上，“若旭，你拟几条规矩出来，好好整饬内部，省得他们整天无所事事的搬弄是非。”
沈若旭躬身领命：“是。”
徐达腹诽道：王爷这般护犊子 ，也太过了吧。想归想，他却没有据“理”力争的勇气。
靖王酣畅淋漓地发泄完毕，巨掌一挥：“退下吧。”
众人如蒙大赦，争先恐后地退出。
人走的差不多了，秦膳才跛着脚走出，他素来胆小，适才风波大掀时，躲在角落里，一声都不敢吭。此刻扭头望了宇文戎一眼，满是担忧。
宇文戎回了他一个放心的微笑。秦膳这才一瘸一拐地离去。
靖王视见二人无声的交流，不悦的冷哼一声。宇文戎慌忙垂头。
沈若旭了然一笑，劝谏道：“王爷，若旭觉得戎儿说的很有道理，萧婷生死是小，百姓生计为大，您要三思。”
靖王点点头：“你放心，我不糊涂。”
沈若旭躬身告退时，靖王又唤住他：“若旭，派人把东西送到这来。”
沈若旭一惊：“王爷？”
靖王挥挥手，示意他不要多说。沈总管叹息一声，无奈退下。
什么东西呢？宇文戎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很是乖觉地跪下：“父王。”
靖王坐回椅子，板脸问道：“剑呢？”
宇文戎取过软剑，双手奉上。靖王伸手接过，蘸了一下上面的血迹，放到唇边一抿：“你上当了，这根本不是人血。”
原来如此，宇文戎苦笑：“计输一筹，戎儿无话可说。”
又是无话可说，靖王腾地一下子站起来：“你不该解释一下你的所作所为吗？”
“父王若信戎儿，何需戎儿解释？如若不信，戎儿说什么都是徒然。”
“狡辩！”靖王气的连走几步，伸脚要踹，又强收了回去，“你什么都不说，本王怎么知道该不该信！”
“父王，”宇文戎抬眸直视靖王，“戎儿和萧婷一点瓜葛都没有，更没有私定终身。戎儿带她回府，一是想查出萧骋的身份，二是想扰乱离人的视线，营救大哥。”
“你怎么知道萧骋就在府中？怎么知道焕儿的行踪？又是如何擒住的萧婷？”
宇文戎垂下头：“父王，事以密成，语以泄败。有些事情，戎儿暂时不能说。”
“不能说？”靖王背对儿子，攥紧拳头，竭力压制失控的情绪，“戎儿，为父这辈子最恨的就是欺骗，不管你做错的了什么，一五一十的告诉父王，父王会和你一起承担。”
宇文戎哽咽道：“戎儿所言句句属实，没有欺瞒父王。”
“是吗？”
父子二人一前一后，一站一跪，靖王没有看到宇文戎因久违的一句“戎儿”，激动、喜悦、满含泪光。
宇文戎更无法看到，靖王刚毅的脸上所萌生的怀疑、痛惜，心灰般的失望。
敲门声响起。“王爷，东西取来了。”
“拿进来。”
两名侍卫抬着一个漆黑的大木匣子，置于屋内。靖王上前，示意他们退下，摩挲了片刻，咬牙打开箱盖，取出明晃晃的玄铁锁链。
宇文戎慌忙站起身，后退几步：“父王，为什么要锁戎儿？我说的都是实话，您为什么不信？”
“相信？”靖王神色凄然，“你要父王怎么信你？九年前，你窃取了我的信物，害五位将军惨死云翳宫；七年前，你为一时的义气，一箭射穿阿丘的右手；今夜，你假传我的命令，让众人蒙冤，逼若旭重拾噩梦。不管你是有意还是被人利用，本王都不希望再发生类似的事。今后好好待在落叶轩，什么都不要管，哪都不许去。”靖王一抖锁链，“你过来！”
“父王说的对，你本不该信戎儿的。”宇文戎凄凉一笑，“请恕孩儿不能从命。反正我在您的眼里向来都是逆子，不妨再忤逆一次。”强忍悲恸，越窗而出。
靖王的威严遭到前所未有的挑衅，握紧锁链，奋力一甩，木匣应声而碎，心也跟着破碎：“好大胆子，居然敢逃！不管你躲到哪，本王都会把你抓回来！”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棋输一着
